炼剑池下的血泪
轰隆隆——
那一道跨越了三千里的剑光，宛如天罚，狠狠地劈在了黑水城的护城大阵之上。
原本悬浮在半空、散发着青色神光的“鉴天镜”，在这股恐怖的剑意冲击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镜面之上，一道裂纹迅速蔓延，最后“咔嚓”一声，炸成了漫天青色的碎片。
“噗——”
与护城大阵心神相连的公孙厉，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身上的气息瞬间萎靡了三成。
“该死！是那个疯子！他竟然没死在坠魔谷？！”
公孙厉捂着胸口，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恐。他太清楚那一剑的主人是谁了。十年前，那个疯子越狱时，曾赤手空拳打穿了十八层死牢，若非当时刚好有家族长老坐镇，整个黑水城都会被他拆了。
“好机会！”
趁着公孙厉受伤、大阵破碎、全城陷入混乱的瞬间，林晟眼中的金焱暴涨。
“逆天剑骨——破法！”
林晟浑身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黑金色的光芒透体而出，硬生生地冲破了周围黑水卫的包围圈。
但他没有逃。
怀中的“封天匣碎片”此刻滚烫如烙铁，正在疯狂地颤动，指引的方向并非城外，而是——脚下！
就在这城主府的地下！
“爹就在下面！”
林晟心中有了决断，没有任何犹豫，手中的无量剑调转方向，对着脚下的高台废墟狠狠一插。
“给我开！”
辉鸿剑意——剑破苍穹！
轰！
金色的剑气并没有向四周扩散，而是凝聚成一点，如钻头般疯狂旋转，直接洞穿了坚硬的黑曜石地面，轰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
“想跑？做梦！”
公孙厉见状，顾不得伤势，怒吼一声追了上来。
“黑水狂刀——斩！”
一道长达百丈的黑色刀气紧随其后，带着腐蚀一切的恶臭，斩向那个大洞。
“灵儿！挡住他！”
“收到！看我的——灵剑护体！”
无量剑自动脱手飞出，在洞口化作一道金色的剑幕。
当！！！
刀气斩在剑幕上，激起漫天火花。虽然剑幕被斩碎，无量剑也被震得发出一声悲鸣倒飞回林晟手中，但这仅仅一息的阻挡，已经足够了。
林晟的身影瞬间没入黑暗，向着地底深处极速坠落。
……
越往下，空气越灼热。
原本阴冷的地下通道，此时竟充满了刺鼻的硫磺味和浓郁的血腥气。四周的岩壁变成了赤红色，仿佛流动的岩浆。
下坠了约莫千丈之后，林晟终于踩到了实地。
这里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空间之大，足以容纳半个黑水城。
溶洞的中央，是一方巨大的血池。
不，那不是普通的血池。
那是一个沸腾的、翻滚着无数冤魂的“炼剑池”！
池水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每一个气泡炸开，都会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仿佛有无数灵魂被囚禁其中，受尽烈火焚烧之苦。
在炼剑池的四周，矗立着三十六根巨大的图腾柱，每一根柱子上都绑着一具干尸。这些干尸的胸口都被插着一根导管，将体内最后一丝精华源源不断地输送到池中。
而在池水的正中央，悬浮着一把剑胚。
那是一把尚未成型的魔剑。剑身漆黑如墨，却布满了血管般的红色纹路，正在贪婪地吞噬着池中的血水和冤魂。每一次吞噬，剑身上都会闪过一道令人心悸的红光。
但这都不是林晟关注的重点。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魔剑下方。
在那里，有一个被血水淹没了一半的石台。石台上，跪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形同枯槁的男人。
他的四肢被四条暗红色的锁链死死锁住，锁链的另一端连接着池底。他的脊椎骨上，插着一根粗大的骨刺，骨刺直通上方的魔剑剑胚。
魔剑每一次跳动，都会从他体内抽取一丝金色的血液。
而每一次抽取，男人的身体都会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痛苦的呻吟。
但他没有死。
因为有一股强大的生机（似乎是某种高阶丹药的力量）吊着他的命，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爹……”
看清那个男人面容的一瞬间，林晟的眼泪夺眶而出。
虽然十年过去了，虽然那个男人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但那种血脉相连的悸动，让林晟无比确定——这就是他的父亲，林天绝！
那个曾经教他练剑、背着他满山跑、为了保护他引走强敌的父亲！
“啊啊啊啊啊！公孙家！我要你们偿命！！”
林晟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这一刻，什么理智，什么隐忍，统统见鬼去吧！
他只想杀人！杀光这群畜生！
轰！
林晟浑身燃起黑金色的火焰，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冲向炼剑池中央。
“斩！”
无量剑带着林晟全部的恨意，狠狠地斩向那连接着父亲脊椎的骨刺。
叮——
一声脆响。
那骨刺竟然坚硬无比，无量剑斩在上面，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反而是林晟被反震得虎口崩裂。
“什么？！”林晟大惊。
“桀桀桀……没用的。”
一道阴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公孙厉提着黑水狂刀，一步步走进溶洞，脸上挂着残忍的笑容。
“那根骨刺，乃是用‘万年血髓晶’打造的，硬度堪比二级灵器。而且它已经和你爹的脊椎完全融合了。强行斩断，只会让你爹瞬间毙命。”
公孙厉看着林晟绝望的表情，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快感。
“林晟，你知道你爹为什么能活到现在吗？”
公孙厉指着池中央的魔剑，“因为这把剑——‘噬天魔剑’，它是我们公孙家准备用来对抗‘上面’那位的底牌！但这把剑太凶了，普通人的血根本无法祭炼。”
“唯有你爹！”
公孙厉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你爹体内流淌着稀薄的‘神之血’！或者说，是‘逆天者’的血脉！只有用他的血作为‘剑引’，才能中和魔剑的煞气，让它彻底成型！”
“这十年来，我们每天抽他的血，炼他的骨，再用灵药吊着他的命……啧啧啧，那种痛苦，可是比凌迟还要难受百倍啊。”
“畜生！我要杀了你！！”
林晟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地冲向公孙厉。
“龙神焰衍斩！”
一条巨大的火龙咆哮而出，带着焚尽一切的怒火。
“哼，若是你在全盛时期，或许还能跟我过两招。但现在……”
公孙厉冷笑一声，手中的狂刀随意一挥。
“黑水——吞天！”
一道黑色的刀河瞬间淹没了火龙。
白境九重天巅峰的实力，在此刻展露无遗。境界的巨大鸿沟，不是仅凭愤怒就能填平的。
嘭！
林晟被刀气狠狠劈中，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岩壁上，全身骨骼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噗——”
林晟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结束了。”
公孙厉走到林晟面前，举起长刀，“既然你来了，那就和你爹一起，成为这把魔剑的祭品吧。父子同祭，想必这把剑的威力会更上一层楼！”
就在公孙厉的长刀即将落下的瞬间。
“不……不要……动……我……儿……”
一道极其微弱、沙哑、仿佛两块生锈铁片摩擦的声音，从血池中央传来。
公孙厉的刀猛地停在半空。
只见那个被锁了十年、早已神智不清的林天绝，竟然缓缓抬起了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浑浊、充血、布满死气。
但在看到林晟的那一刻，那双眼睛里竟然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父爱，是执念，是即便身处地狱也要保护孩子的本能！
“晟……儿……”
林天绝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林晟，嘴角微微颤抖，似乎想笑，却扯动了伤口，流出血来。
“爹……”林晟哭喊着，想要爬过去，却动弹不得。
“公孙……厉……”
林天绝转过头，死死盯着公孙厉，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你们……想要……我的血……炼剑……”
“那我就……给你们……”
“但是……这把剑……听我的！！”
轰！
林天绝那干枯的身体内，突然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吸力。
原本正在缓慢抽取他血液的那根骨刺，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啸。
“逆天诀——血祭苍穹！”
林天绝竟然在燃烧自己最后的一丝生命本源！
咕嘟咕嘟——
炼剑池中的血水瞬间沸腾，疯狂地涌入林天绝的体内，然后通过骨刺，倒灌进上方的魔剑之中。
嗡——
那把尚未成型的“噬天魔剑”，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发出一声惊恐的剑鸣。它原本是在吞噬林天绝，但此刻，它感觉自己仿佛被一股更高层次的意志反向控制了！
“疯子！你在干什么？！”
公孙厉脸色大变，“快停下！你会毁了剑胚的！”
“毁了又如何？！”
林天绝狂笑，鲜血从他的七窍中流出，“晟儿！接着！！”
咔嚓！
林天绝猛地一挣。
那根连接着魔剑和脊椎的骨刺，竟然被他硬生生震断！
“噗——”
林天绝喷出一大口金色的精血，全部喷在了那把魔剑之上。
“以此血为契！以此魂为引！”
“剑来！！”
轰！
那把吸收了无尽冤魂和林天绝十年精血的魔剑，竟然真的挣脱了束缚，化作一道黑红色的流光，飞向了……林晟！
“不！那是我的剑！”公孙厉伸手去抓。
但这把剑太快了。
噗嗤！
魔剑直接穿透了林晟的胸膛。
但奇怪的是，没有疼痛，没有流血。
那把剑竟然化作了一股磅礴的能量，钻进了林晟的体内，与他体内的“逆天剑骨”和“无量剑”瞬间融合。
“啊啊啊啊啊——”
林晟仰天长啸。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他体内炸开。
白境四重天……五重天……六重天……
他的修为如同坐火箭般飙升！
这是林天绝用十年的隐忍和生命，为儿子铺就的最后一条路！
“爹！！”
林晟感受到体内那股温暖而又悲伤的力量，心如刀绞。
而此时的林天绝，失去了精血和骨刺的支撑，身体如同一片枯叶般，缓缓倒向血池。
“晟儿……活下去……”
“去……剑域……之巅……”
林天绝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微不可闻。
“不！！！”
林晟从地上弹射而起，一把抱住了即将沉入血池的父亲。
此时的林天绝，已经气若游丝，身体轻得像一张纸。
“爹！你别睡！我有药！我有神药！”
林晟手忙脚乱地掏出所有的丹药，想要往父亲嘴里塞。
林天绝却轻轻摇了摇头，那只枯瘦的手，费力地抬起来，摸了摸林晟的脸。
“傻孩子……爹累了……”
“爹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有你……”
手，无力地垂下。
那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在这个阴暗的地下溶洞里，在儿子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静。
整个溶洞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炼剑池的气泡破裂声，和林晟那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公孙厉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魔剑被夺，剑胚被毁，林天绝身死。
但他更害怕的，是此时此刻的林晟。
那个少年的身上，正在散发出一股令他都感到恐惧的气息。
那是一种……魔的气息。
林晟缓缓放下父亲的尸体，将他收入了灵剑空间最深处、最安静的地方。
然后，他慢慢地站了起来。
原本黑色的头发，此刻竟然从发根开始变白，眨眼间变成了满头白发。
他的双眼，一只变成了纯粹的金色（龙神），另一只变成了深邃的漆黑（魔剑）。
“公孙厉。”
林晟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人类，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审判。
“你们要炼剑。”
“那今日，我就用这满城的黑水卫，用你公孙全族的命……”
铮——
一把全新的剑出现在林晟手中。
它不再是金色的无量，也不再是黑色的魔剑。
它通体暗红，剑身周围缭绕着无数冤魂的哀嚎，却又散发着神圣的龙威。
“来给这把剑……开锋！！”
轰！
林晟一步踏出。
脚下的血池瞬间炸开，赤红色的岩浆冲天而起。
这一日，黑水城地动山摇。
这一日，魔神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