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燃烧的起点
第二天早上七点零三分，雨夹雪飘落在筒子楼的外墙上。
陈泽拎起行李时，瞥见父亲手持的搪瓷缸里浮着半截未熄灭的烟头——自家庭受到重创以来，这是他少有抽烟的时候。
“到地方……给我打电话。”
陈汉生的喉结滚动两下，突然将塑料袋拍到儿子怀里。
五袋板蓝根冲剂撞得进口胃药的铝箔哗啦作响，最底层裹着褪色的蝴蝶牌球拍。
陈雪的信封就黏在球拍的背面，用了妹妹最宝贝的兔子贴纸封了口。
“雪妹子的信不准路上看。”陈汉生突然用手戳了戳球拍边缘。
筒子楼外传来汽车鸣笛，陈汉生猛地转身背对门口。陈泽看见父亲攥着搪瓷缸的手背青筋暴起，缸底残留的烟灰水随着泛起涟漪。
“要是……”
陈汉生的声音突然卡在生锈的声带里，拐杖重重地磕在地面上。
“要是哪天你站上了领奖台，记得把这破拍子寄回来。”
陈汉生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逐渐远去的车辆。
雨雪无声地附在陈汉生未愈合的石膏绷带上，将医用胶布浸成半透明的茧。
……
雪粒击打车窗的簌簌声里，车载广播突然响起：“本台记者报道，文化部今日发布《关于规范网络游戏市场秩序的通知》，要求各平台……”
江崇山抬手关闭车载收音机，后视镜里映出弯曲着身子，已经睡着的少年。
“到了。”
江崇山的烟嗓惊醒了少年，陈泽看见锈迹斑斑的工地门口挂着褪色横幅，墨迹被风雪侵蚀成断续的宣言：TBL燃烧军团...青训...选拔。
“基地目前还没有彻底完工。”
江崇山弹落烟灰，火星坠在车载烟灰缸积满的灰烬里。
“不过——”他忽然摇下车窗。
“阿杰，训练室和宿舍那边彻底弄好了吗？”江崇山转过头来问道。
凛冽的风裹着远处混凝土搅拌机的轰鸣灌入车内，却盖不住一旁已经装修好的训练室内传来的密集键盘敲击声。
“训练室上周刚铺了防静电地板，中央空调上周调试过，比网吧舒服。”
林杰刻意加重了最后半句，余光瞥见少年喉结轻微滚动。
远处未完工的钢构架在雪雾中若隐若现，像蛰伏的机械巨兽——那是旧时代钢铁森林的残骸，正在被新时代的春雨蚀刻出崭新的纹路。
“二期工程要等开春。不过你们用不着——”
他突然指了指一旁的已经完工的建筑群，挂在各个建筑上的“战术分析室”“训练室”“宿舍”等LED灯牌在阴雨天中蓝得透亮。
“兽哥。”下车后林杰顺手帮林泽拿起行李。
“我带这小子认认人。”
话音刚落，一旁的训练室内，突然传来键盘声中夹杂的摔鼠标的脆响。
推开门时，二十四寸的飞利浦显示屏后突然探出半张戾气横生的脸——16岁打野选手「孤狼」，原名陆骁，正操着一口川话，对着麦克风怒吼道：“老子刚刚发了几百次信号？为啥（sá）子不来打龙？不会耍（suǎ）就滚出去（qì）搬砖！”
键盘被锤的哐当响的瞬间，陈泽瞥见他脖颈处——被膏药帖覆盖的过肩龙纹身若隐若现，紧握鼠标的手此时已是青筋暴起。
在众人飞利浦显示屏里，一个大大的失败赫然出现。
训练室里弥漫着新空调的塑料的气味，中单程弈布满烟疤的右手正在机械地敲击回车确定键——游戏结算画面里他的发条魔灵正显示0/5/3的战绩。
ADC周明轩此时正在第七次用酒精棉片擦拭着他鼠标的侧键，白炽灯下能清晰看见他食指关节因游戏失利而不断颤抖。
教练兼辅助的虎哥儿（张虎）掏出他那本笔记本，迅速记录着这一把的对局分析。
此时陈泽推门而入，所有人的目光便看了过来。
“新来的？”陆骁的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他脖颈处的膏药贴随着肌肉的起伏，露出半截青色龙尾。
“知道规矩吗？”
“规矩就是——”陆骁突然抓起桌角的冰镇可乐，铝罐在掌心捏出凹陷。
“赢不了比赛的废物，连呼吸都是错。”
张虎的圆珠笔尖在笔记本上洇出墨点，战术分析页的夹层里露出一张约莫三四岁女孩的照片。他正要劝阻陆骁不要生事，却只见陈泽往前踏了几步走到了陆骁面前。
训练室的天花板的白炽灯投下冷光，陈泽的倒影恰好压在陆骁显示器上猩红的“失败”字样。
“什么规矩？听不清。”
陆骁看着眼前身形瘦弱的少年，嘴角扯出凌冽的弧度。
“有种。”
“惯例，solo。输的人洗一个星期的袜子，外加带一个月的早饭。”
陈泽没有说话，只是径直走向了这间训练室内唯一空着的电脑桌前，打开了电脑。
林杰站在门口，看着两人的约战，喉头不自觉地吞咽，随后嘴角神经质地抽动。
他突然想起上周陆骁用同样的方式给ADC周明轩“打招呼”的场景，不过这次……林杰想起陈泽试训的表现，嘴角的笑意愈发难以压住。
第一局，进入房间，陈泽的食指悬在鼠标左键上方两毫米，秒锁刀锋意志的瞬间却看到陆骁也同时秒锁德邦总管。
陈泽见对手选择了AD伤害为主的英雄，把自己的符文页秒切成赛前已经调整好的“刀妹solo符文1”，并迅速点了21/9/0的天赋。
他准备了两个版本的符文页，一个带护甲/攻速/攻击力，另一个带魔抗/攻速/攻击力。
战略上需要用秒选来向对手施压，但是符文天赋的战术选择上陈泽还是需要冷静。
陆骁脖颈的膏药贴随着冷笑皱起，似乎是对陈泽秒选的行为感到意外。
陈泽余光瞥见对方召唤师技能栏的瞬间，鼠标已精准点下衰弱+屏障——这是对陆骁赵信三级必杀套路的无声预判。
在S2的游戏版本中，solo对线一直都流传有“一级船长二级信，三级鳄鱼要你命”的说法。
陈泽明白，这一把，陆骁就是要和他拼前期。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