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残缺的胜利
陈泽的后颈黏在老旧电竞椅的人造革上，空调冷凝水滴下的声音此时变得震耳欲聋。
他想去扯一扯汗湿的衣领，却发现右手在止不住的颤抖。
经过刚才精神高度集中的战斗后，有些疲惫的陈泽，倒在电竞椅上，意识放空。
不知过了多久，YY突然弹出私信提示。
“试训二阶段5v5将在10分钟后开始。”
关掉私信，陈泽这才发现YY直播频道异常热闹。他刚才那一把solo战正在被数十个观看直播的ID反复讨论，聊天框文字的刷新速度快到让他几乎都看不清。
“别着急着庆祝，还有第二场5V5，小朋友好好加油。”
兽王的烟嗓在电流声中格外清晰：“职业网吧队已经就绪，你简历没说要打什么位置，所以补位打上。准备好了就进房间。”
陈泽往嘴巴里塞了块薄荷糖，咀嚼的刺激顺着牙龈传递到大脑皮层。稍微让自己清醒一点后，陈泽便进入了自定义房间。
进房间之后，队友们都没什么沟通。这也很正常，毕竟他们此时既是队友，也是对手。
进入游戏，陈泽这把在红色方，选了刀锋意志（刀妹旧版称号），而对线的对手则是一个石头人。
游戏3分钟，陈泽配合打野赵信拿下一血。同时己方下路双人组被抓，双双暴毙。
游戏10分钟，对面拿下第一条小龙，所有人金币+150。
游戏15分钟，大龙在上方刷新，职业队下路推线回城，舍弃下路防御塔，配合刚刚完成击杀的中路和早已在野区做好眼的打野，偷掉大龙。
游戏17分钟，职业队利用中路单杀的发力和大龙buff，集体推掉中路二塔。陈泽战绩2/0/0，但是团队经济已经落后了3千。
游戏19分钟，职业队推掉二塔后转小龙，所有人金币+150，经济差高达4千。
随后，游戏便彻底变成了垃圾时间。虽然后续陈泽中路有过逆经济差找机会打出3换3的操作，但是在26分钟的时候，试训队伍便彻底落败了。
游戏结束，陈泽看着自己3/0/2的战绩，全场第一的输出，表情平淡的关掉了游戏。
他十分清楚，这把5v5一开始就赢不了，一支临时组建的队伍，要打赢配合默契，从选角到战术都十分清晰的队伍，胜率极低。
陈泽能够在rank的乱战中利用自己的操作找机会翻盘。但是这种有指挥，有战术，行动合一的职业队伍，哪里来那么多破绽？
就算露出了破绽，又岂是这支临时队伍能够抓住的？在他上的那一瞬间，怕是不仅没有队友跟，还有人骂他暴毙。
他不太喜欢这种对局，但是他也知道，保KDA不冒险，才是这一局他的最优解。
……
试训结束后两小时，天府城郊外尚未完工的PBL基地。
兽王盯着屏幕上的回放，顺手掐灭手中的中华烟，将烟头扔进了快要溢出的烟灰缸中。当他第三次看完视频里陈泽1V1的全过程后，兽王终于是关闭了视频。
“签吗？”KLZ一旁问道。
“签，但不轻松。”
兽王此时双目微闭，不断构思着各种可能性。
“怕父母不同意？”KLZ发问道。
“是肯定不同意。”
兽王说罢，又喃喃自语。
“14岁……只能试一试了，搞电竞，这些事总得有第一次。”
说罢，兽王终于是不再犹豫，点开QQ，向北极星发起了视频。
连通的一瞬间，略微模糊的视频中充斥着噪点，不过兽王还是可以大致看的清楚。
只见视频中一个身材消瘦，脸色苍白的少年正坐在对面，背后的墙壁上还印着“办证1345XXX”的小广告。
“小朋友，这么晚了还在网吧？”兽王主动打破沉默，开口问道。
陈泽之前为了保持状态，让大脑不晕碳，一直没吃太多东西。
此时腹部轻微痛感袭来，陈泽值得捂着肚子答道：“有几个职业选手打职业之前能正大光明地在家打游戏？”
兽王不动声色地注意到了陈泽的动作，不过没有追问。然后径直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小朋友，那我就直奔主题了，我想签你，但你父母……能同意？”
“实话，不同意。但我一定要打职业。”
兽王微微地眯了眯眼，十分敏锐的捕捉到了陈泽的目光，坚定、坚决、一往无前。
“为了什么？”
“钱！”
这个略显成熟的答案让兽王有些意外。
没有人会不需要钱，但是这个年代打职业的多数年轻人，十来岁的脑子里，有的不过是一种幼稚的幻想——幻想着以职业玩家的身份获得周围同学们的羡慕、学校混混的尊敬。
以及在那不断逃避的现实里，已经失去的、飘散在空气里的自信。
“你想要靠打职业挣多少钱？”
“我不知道……但打游戏是唯一能让当下的我挣够钱的路。”
江崇山（兽王）听罢，又仔细端详了视频里身形削瘦的青年。
坚定的眼神、长满茧的手指、还有那时不时抽搐的腹部……
“你没满16，一个人签不了合同，但是我想签你。”
“发我家庭住址，我们去你家谈。”
江崇山说罢，还未等陈泽说点什么，便快速地退出了qq视频。
陈泽听罢，欲言又止。
沉默良久之后，最终还是在qq聊天框中，打出了一串地址。
“汉安市中江区……”
……
此时，TBL基地里，江崇山在脑子里不断整理着刚才观察到的各种细节。
“这小子，说话有点意思。”
林杰（KLZ）点了点头道：“过于早熟了。”
“刚刚对话的时候，他一直在用左手捂着肚子，这是胃病。”
说到此处，江崇山顿了顿又补充道：“正常家庭不会让孩子得胃病。”
“你是觉得他家庭情况比较特殊？”林杰好奇问道。
“现在的打职业的哪个家庭是正常和睦的？”
“明天一起去一趟吧，这小子值得。”
说罢，江崇山闭上了双眼，陷入了沉思。
房地产起家的他，在中国经济的崛起中，曾乘着一股风走到了今天。
如今，他已经感觉到，另一股无人在意的风，正在不断起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