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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裳衣

共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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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绝壑亡命徒

疤脸刘那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带着死亡的风声和浓烈的血腥气,狠狠抓向阿拙的脖颈!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指甲如同鹰钩,誓要将这胆敢愚弄他的跛子伙夫喉骨捏碎!

阿拙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极致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头顶!他甚至能看清疤脸刘眼中那因暴怒而炸裂的血丝,和刀疤扭曲如同活蜈蚣般的狰狞!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然而,就在那冰冷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颈间皮肤的千钧一发之际!

“拦住他!抓住那个流民!他想抢辎重!”

“妈的!放火的肯定是他同伙!”

“别让他跑了!”

混乱的火焰边缘,几个被疤脸刘粗暴推搡开、差点摔倒的士兵发出了愤怒的吼叫!火光跳跃,映照着他们脸上被烟熏火燎的污迹和狂怒!他们显然将疤脸刘当成了趁火打劫、破坏辎重的流民暴徒!几杆长矛带着破风声,不分青红皂白地朝着疤脸刘的后背狠狠刺来!

疤脸刘那必杀的一抓,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背后的致命威胁硬生生打断!他如同脑后长眼般,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近乎野兽本能的敏捷猛地向侧面一拧!

嗤!嗤!

两支长矛的矛尖擦着他的肋下和肩头掠过,冰冷的铁器刮破了破烂的短褐,带出几缕布条!

“操!”疤脸刘发出一声狂怒的咆哮!眼看就要得手,却被这些不知死活的丘八搅局!巨大的愤怒让他几乎失去理智!但他知道,此刻陷入士兵的围攻必死无疑!他猛地回头,那双如同毒蛇般的眼睛狠狠剜了一眼那几个挺矛刺来的士兵,又如同淬毒的匕首般死死钉在刚刚从死亡边缘滚开的阿拙身上!

“小子!你给老子等着!天涯海角,老子也要活剐了你!”疤脸刘的咆哮如同受伤猛兽的嘶吼,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和不死不休的杀意!他不再恋战,猛地一脚狠狠踹在阿拙的腰肋上!

“呃啊!”剧痛如同重锤砸下!阿拙感觉自己的肋骨仿佛瞬间断裂!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嚎,身体如同破麻袋般被踹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旁边一辆倾倒的、还在燃烧的辎重车残骸上!滚烫的木头和火星烫得他皮开肉绽!

疤脸刘则借着这一踹的反作用力,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向后弹射出去!身形如同鬼魅般几个兔起鹘落,灵巧地避开再次刺来的长矛,瞬间没入了翻滚的浓烟和混乱的人影之中,消失不见!只留下那充满怨毒的咆哮声,如同诅咒般在火焰和浓烟中回荡!

阿拙蜷缩在滚烫的残骸旁,剧烈的咳嗽着,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腰肋处钻心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体内搅动。喉咙里满是烟灰和血腥味。他挣扎着抬起头,透过被泪水、汗水和烟灰模糊的视线,只看到疤脸刘消失的方向,浓烟翻滚,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口。那刻骨的杀意如同附骨之疽,让他浑身冰冷。暂时的喘息,换来的是更深的死局!疤脸刘绝不会放过他!

就在这时!

“抓住那个伙夫!就是他!刚才鬼鬼祟祟的!”王队正那如同夜枭般尖利、充满戾气的吼声,猛地从混乱的人群中穿透出来!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他正指着蜷缩在残骸旁的阿拙,对着周围的士兵咆哮:“老子亲眼看见他冲进火里!还喊着什么‘宝贝’!肯定是他放的火!想趁乱偷东西!给老子抓住他!剁了他的手脚!”

如同点燃了新的火药桶!刚刚被疤脸刘激怒、又找不到目标的士兵们,瞬间将所有的狂躁和怒火倾泻到了阿拙这个现成的“替罪羊”身上!

“妈的!原来是你这跛子!”

“放火烧辎重!活腻了!”

“剁了他!”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无数双布满血丝、充满暴戾的眼睛齐刷刷地锁定了阿拙!如同饿狼发现了受伤的猎物!咒骂声、怒吼声汇成一股毁灭的洪流!几支长矛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毫不留情地刺破浓烟,朝着阿拙狠狠捅来!更多的士兵则挥舞着棍棒、甚至捡起的燃烧木棍,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他就地撕碎!

前有疤脸刘的索命追杀,后有王队正煽动的士兵围剿!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巨手,再次狠狠攥住了阿拙的心脏!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已经做出了反应!活下去!哪怕多活一秒!

“嗬——!”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如同濒死的困兽!腰肋的剧痛和跛足的拖累仿佛在这一刻被求生的狂潮暂时压制!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猛地从滚烫的地上弹起!不顾一切地、连滚爬爬地撞开侧面一个举着燃烧木棍、动作稍慢的士兵!

那士兵被撞得一个趔趄,燃烧的木棍脱手飞出,火星四溅!

阿拙根本顾不上身后!他像一只被猎犬追逐的兔子,拖着那条剧痛的跛足,爆发出惊人的、近乎燃烧生命的潜力,一头扎进了营地外围——那片更加黑暗、更加崎岖、通往未知山林的斜坡!

身后,是震天的怒吼和杂乱的脚步声!如同死亡的鼓点,紧追不舍!

“追!别让他跑了!”

“放箭!射死他!”

“妈的!跛子跑得还挺快!”

嗖!嗖!

几支仓促射出的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擦着阿拙的头皮和身侧飞过!冰冷的死亡气息让他汗毛倒竖!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压低身体,利用黑暗和树木的掩护,在陡峭湿滑的山坡上跌跌撞撞地奔逃!跛足每一次落地都带来钻心的剧痛和不稳,好几次都差点滚下山坡!荆棘划破了他破烂的衣衫,在他裸露的皮肤上留下道道血痕!

营地通明的火光和喧嚣的追喊声渐渐被甩在身后,但死亡的威胁并未远离!他能清晰地听到身后不远处,至少有三四个士兵和王队正那充满戾气的吼叫,如同跗骨之蛆般紧咬着不放!

“分开!包抄!他跑不了!”王队正的吼声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阿拙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自己一个跛子,在这样崎岖的山林里,绝对跑不过这些常年行军、腿脚完好的士兵!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一旦被围住,等待他的将是比杨国忠更惨烈的下场!

必须想办法!利用地形!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在黑暗中疯狂扫视!突然,前方不远处,一片在月光下反射着微弱水光的区域吸引了他的注意——是一片被雨水冲刷形成的、覆盖着湿滑青苔的陡峭石壁!石壁下方,是深不见底、被浓密灌木和藤蔓遮蔽的幽暗深涧!涧底传来沉闷的、如同巨兽低吼般的流水声!

一个极其危险、却又可能是唯一生路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他猛地改变方向,不再沿着相对平缓的山坡奔逃,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手脚并用地扑向那片湿滑的石壁!动作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在那里!他要跳崖!拦住他!”后面追兵的吼声带着一丝惊愕和兴奋。

阿拙充耳不闻!他扑到石壁边缘,冰冷的湿气和苔藓滑腻的触感瞬间传来!他毫不犹豫,身体顺着石壁陡峭的坡度,猛地向下滑去!如同失控的石块!

嗤啦——!

身体与湿滑的苔藓和粗糙的岩石剧烈摩擦!本就破烂不堪的衣衫瞬间被撕裂!皮肤被擦破,火辣辣的疼痛传来!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用还能勉强活动的右手和那条好腿,拼命地蹬踏着岩石的凸起,试图减缓下坠的速度,同时控制着下滑的方向——向着石壁下方那片被浓密藤蔓和灌木遮蔽的、看起来异常深邃的黑暗角落滑去!

追兵的身影出现在石壁上方!火把的光芒摇曳着,照亮了他们惊疑不定的脸。

“妈的!真跳了?!”

“摔死了吧?”

“下去看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阿拙的身体重重地撞进了那片浓密的、如同绿色帘幕般的藤蔓和灌木丛中!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感觉自己像被无数根坚韧的鞭子狠狠抽打,骨头都要散架了!但他强忍着剧痛和眩晕,死死地抓住几根粗壮的藤蔓,将自己悬吊在石壁半腰,隐藏在浓密的枝叶之后!屏住呼吸,连心跳都恨不得停止!

头顶上方,传来士兵们攀爬滑下的声音和咒骂声。

“操!真他娘滑!”

“小心点!下面深不见底!”

“那跛子肯定摔成肉泥了!”

火把的光芒在头顶的藤蔓缝隙间晃动。阿拙能清晰地听到士兵们沉重的呼吸和摸索的声音近在咫尺!他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浓烈的汗臭和血腥味!巨大的恐惧让他浑身冰冷,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树枝断裂的脆响!

紧接着是士兵惊恐的惨叫和身体急速下坠的破风声!

“啊——!!!”

惨叫声迅速远去,最终被深涧底沉闷的水声吞没!

“老三!!”

“妈的!这鬼地方!别乱动!”

“老三掉下去了!快!拉我上去!拉我上去!”

头顶的混乱和惊恐的喊叫暂时转移了追兵的注意力。阿拙死死抓住藤蔓,如同壁虎般贴在冰冷的石壁上,一动不敢动。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头顶的咒骂声和火把的光亮渐渐远去。士兵们似乎放弃了在黑暗湿滑的绝壁上继续搜寻,选择了撤回。

阿拙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瞬。暂时…安全了?

然而,就在他心神稍定,准备寻找落脚点,缓缓爬离这绝壁险境时——

一股冰冷、粘稠、如同毒蛇般滑腻的触感,猛地缠上了他悬在半空的、那条剧痛的跛足脚踝!

阿拙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他猛地低头望去——

浓密的藤蔓阴影中,一只沾满泥污、骨节粗大、如同铁钳般的手,正死死地扣住他的脚踝!那手上,一道狰狞的刀疤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是疤脸刘!

他竟然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了这绝壁之下!绕开了追兵,如同最老练的猎手,堵死了阿拙最后的生路!

“嘿嘿…小子…”疤脸刘那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带着残忍快意的声音,如同毒蛇的嘶嘶声,从下方浓密的黑暗中传来。“跑啊?接着跑啊?老子说过…天涯海角…也要活剐了你!”他的手指如同钢钩,猛地收紧!巨大的力道几乎要将阿拙的脚踝骨捏碎!

“啊——!”剧痛让阿拙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因为跛足被制,瞬间失去平衡!他只能死死抓住手中的藤蔓,才没有立刻坠落!

“把东西交出来!”疤脸刘的声音充满了嗜血的疯狂和志在必得的贪婪!他一边用力拖拽着阿拙的脚踝,试图将他彻底拉下深渊,一边咆哮着:“那块布!那件霓裳!还有名单!全给老子交出来!不然…老子现在就送你下去喂鱼!”

巨大的拖拽力让阿朽抓住藤蔓的手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脆弱的藤蔓随时可能断裂!冰冷的杀意和脚踝处钻心的剧痛,如同两把锯子,疯狂地切割着他的神经!疤脸刘的手如同铁箍,力量大得惊人,阿朽感觉自己这条腿随时会被他硬生生扯断!

“嗬…嗬…”阿拙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头滚落。他拼命地蹬踏着岩壁,试图挣脱,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的挣扎如同蚍蜉撼树!疤脸刘那狰狞的脸在下方黑暗中若隐若现,眼中闪烁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快意。

怀中的霓裳碎片早已被他藏入灰烬,真正的秘密血书也已交付哑姑。此刻的他,除了这条残命,已一无所有!但疤脸刘显然不信!他要的是名单!是那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证据!

“没…没有…”阿拙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否认,声音因剧痛和窒息而扭曲变形。

“没有?!”疤脸刘发出一声如同夜枭般的狞笑,手上的力道猛地又加重三分!“不见棺材不掉泪!老子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他猛地将阿拙的脚踝向下一扯!同时,另一只如同鹰爪般的手,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抓向阿拙死死抓住藤蔓的右手手腕!他要废了阿朽这只手,让他彻底坠入深渊!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阿拙瞳孔骤缩!在那只索命的手即将抓住自己手腕的刹那,求生的本能和火头军长期与滚烫灶台打交道的经验,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火!

他猛地低下头,不顾一切地朝着下方疤脸刘那张狞笑的脸,张开了嘴!

“噗——!”

一口混合着血沫、浓痰和胃里翻腾酸水的污秽之物,如同炮弹般,狠狠地、精准无比地喷溅而出!正正地糊在了疤脸刘仰起的脸上!糊进了他大张的嘴巴和鼻孔里!

“呕…呕哇…!”疤脸刘猝不及防!那腥臭、滑腻、令人作呕的触感和味道瞬间冲击了他的感官!强烈的恶心感和窒息感让他发出一阵剧烈的干呕和咳嗽!手上的力道本能地一松!抓向阿拙手腕的动作也为之一滞!

就是现在!

阿拙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他强忍着脚踝处撕裂般的剧痛,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将被疤脸刘扣住的跛足猛地向上一收!同时,借着藤蔓的弹力和身体扭动的惯性,那条剧痛的跛足如同蝎子摆尾般,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狠劲,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精准地朝着疤脸刘因恶心干呕而暴露出的咽喉部位——猛踹过去!

这一脚,凝聚了他所有的愤怒、恐惧和不甘!凝聚了他身为蝼蚁对这无情命运的最后反抗!

砰!

一声沉闷的、如同重物撞击朽木的声响!

“呃——!”疤脸刘的狞笑瞬间凝固!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他抓向阿拙手腕的手僵在半空,扣住阿拙脚踝的手也瞬间失去了力量!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发黑,呼吸骤然停滞!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

阿拙感觉脚踝处那致命的钳制骤然一松!他来不及多想,也顾不上脚踝处传来的、如同骨头碎裂般的剧痛!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猛地松开抓住藤蔓的右手,身体借着刚才那一踹的反作用力,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

他的目标,是石壁下方那片被浓密藤蔓和灌木完全遮蔽的、深不见底的幽暗区域!那里,是绝路,也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噗通!

身体重重地撞入那片如同绿色巨网般的藤蔓和灌木丛中!坚韧的枝条如同无数根鞭子抽打在身上,发出噼啪的断裂声!阿朽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充满荆棘的陷阱!下坠!不受控制地下坠!浓密的枝叶疯狂地抽打着脸颊,视线瞬间被黑暗和混乱的绿色吞没!只有耳边呼啸的风声和枝叶折断的脆响,提醒着他坠落的速度!

“啊——!老子要宰了你!!”身后上方,传来疤脸刘如同受伤野兽般、充满滔天怨毒和暴怒的嘶吼!那声音因为咽喉受创而变得嘶哑扭曲,却更加恐怖!紧接着,是藤蔓被疯狂拉扯、岩石被蹬踏的声响!疤脸刘显然不顾一切地追了下来!

下坠!无止境的下坠!

阿拙在浓密的藤蔓和灌木中翻滚、碰撞!尖锐的枝条划破皮肤,留下道道火辣辣的伤痕!他拼命地挥舞着手臂,试图抓住任何能减缓下坠的东西!终于!

咔嚓!

他的右手猛地抓住了一根从岩缝中顽强生长出来的、相对粗壮的藤蔓!巨大的下坠力让他手臂瞬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身体猛地一顿!如同钟摆般狠狠撞在湿滑冰冷的岩壁上!

“呃!”后背传来骨头撞击岩石的闷响,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右手如同铁铸般抓住那根救命的藤蔓!身体悬在半空,剧烈地晃荡着!脚下,依旧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沉闷的水声如同巨兽的低吼,从深渊中传来!

头顶上方,枝叶剧烈晃动!疤脸刘那如同恶鬼般的身影,带着狂暴的杀气,正手脚并用地攀爬下来!距离他不过数丈之遥!那双充血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择人而噬的凶光!

“跑?!我看你往哪里跑!!”疤脸刘的咆哮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如同死神的宣告!他猛地加快速度,如同猿猴般敏捷地向下攀援!目标直指悬在半空、如同待宰羔羊的阿拙!

绝境!真正的绝境!

上无路!下无门!后有索命的阎罗!

阿拙悬在半空,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右手抓住的藤蔓在巨大的拉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时可能断裂。左手烫伤处早已血肉模糊,钻心的疼痛如同跗骨之蛆。脚踝被疤脸刘捏过的地方更是传来骨头碎裂般的剧痛,整条腿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

疤脸刘的身影在迅速逼近!那狰狞的刀疤和充血的眼睛在昏暗中如同地狱的图腾!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系于一线的瞬间!

阿拙那被恐惧和绝望磨砺得异常敏锐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下方浓密藤蔓覆盖的岩壁!就在他身体斜下方不远处,一片被巨大蕨类植物叶片半遮半掩的区域,岩壁似乎向内凹陷进去,形成了一个极其隐蔽、仅容一人勉强侧身通过的狭窄裂缝!裂缝口被垂挂的藤蔓和茂密的蕨叶遮挡得严严实实,若非他此刻悬吊的角度和高度,绝难发现!

一线生机!

阿拙的心脏狂跳起来!求生的欲望瞬间压倒了所有的疼痛和恐惧!他不再犹豫!在疤脸刘那如同饿虎扑食般的身影即将扑到的前一刹那!

他猛地松开了右手死死抓住的藤蔓!身体如同自由落体般,朝着下方那个隐蔽的裂缝入口,狠狠坠去!

同时,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如同垂死野兽般的嘶吼,声音在幽暗的深涧中回荡:

“东西…在…在我怀里!来…来拿啊!!”他一边嘶吼,一边极其刻意地、用那只还能勉强活动的左手,狠狠地、用力地拍打着自己胸前那空荡荡的、早已没有霓裳碎片的衣襟位置!动作充满了绝望的疯狂和一种…刻意的引诱!

“找死!”疤脸刘被阿拙这突如其来的下坠和嘶吼弄得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更加贪婪和狂喜的光芒!他以为阿朽走投无路,要交出“宝贝”了!他不再顾忌,如同扑向猎物的秃鹫,朝着阿拙坠落的方向,猛地纵身一跃!双手张开,目标直指阿拙“拍打”的胸口!他要将那“宝贝”连同阿朽的命,一起收入囊中!

就在疤脸刘纵身扑下、身体悬空、即将抓住阿拙的那电光火石之间!

阿拙下坠的身体,如同精准计算过一般,猛地蜷缩!如同灵猫般,险之又险地擦着疤脸刘扑下的身体,借助下坠的冲力,狠狠地撞进了那片被巨大蕨叶和藤蔓遮蔽的狭窄裂缝之中!

噗!

身体重重地撞在裂缝内冰冷潮湿的岩壁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他闷哼一声,滚烫的鲜血再次涌上喉咙!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强忍着没有昏厥!身体如同壁虎般,死死地贴紧裂缝内壁,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几乎就在他撞入裂缝的同一瞬间!

疤脸刘那志在必得的一扑,彻底落空!他带着巨大的惯性,如同失控的陨石,擦着裂缝的边缘,狠狠地、毫无阻碍地朝着下方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直坠而下!

“不——!!!”

疤脸刘那充满极致惊愕、不甘和恐惧的凄厉惨嚎,如同被掐断脖子的野兽,瞬间划破了深涧的死寂!那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和怨毒,在幽暗的空间里凄厉地回荡!随即迅速远去,被下方沉闷的、如同巨兽吞噬般的轰隆水声彻底淹没!

深渊之下,只余下空洞的回响和那令人心悸的水流轰鸣。

阿拙蜷缩在冰冷狭窄的裂缝深处,浑身被冷汗浸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剧烈的疼痛和巨大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只有身体因为极致的后怕和劫后余生的虚脱而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着。

疤脸刘…死了?那个如同跗骨之蛆、索命恶鬼般的疤脸刘…掉下去了?

巨大的不真实感笼罩着他。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探出头,望向裂缝外。

浓密的藤蔓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如同绿色的帘幕,遮蔽了下方那吞噬一切的黑暗。除了沉闷的水声和风声,再无其他声响。疤脸刘那怨毒的咆哮和坠落的惨嚎,仿佛只是一个恐怖的噩梦。

然而,腰肋处钻心的剧痛,脚踝处骨头碎裂般的痛楚,左手烫伤处火辣辣的灼烧感,以及全身无处不在的擦伤和淤青,都在清晰地提醒着他刚才那场生死搏杀的真实和残酷。

他活下来了!用尽了一切手段,抛弃了所有尊严,赌上了这条残命,终于…暂时活下来了!

阿拙靠着冰冷潮湿的岩壁,缓缓滑坐在地上。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放松,巨大的疲惫如同山岳般压了下来。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怀中的霓裳碎片早已不在,那份致命的名单也以血书的形式交托了出去。此刻的他,除了这身伤痛和这条残命,似乎真的…一无所有了。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刻,他那只无意识垂落在冰冷岩石上的右手,指尖却触碰到了一个坚硬、冰冷、带着奇异滑腻感的…小东西?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艰难地低下头。

借着从裂缝口藤蔓缝隙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月光,他看清了指尖触碰到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小片……薄如蝉翼、轻若烟雾、在黑暗中依旧流转着微弱月华般光泽的……布料碎片!

边缘带着不规则的撕裂痕迹!正是那件霓裳羽衣的残片!不知何时,从他被撕裂的衣襟内侧滑落了出来!

阿拙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它…它竟然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