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釜底抽薪
虚靖台，度真殿。
蜚廉一脸苦闷，看着堂下各宗派在上京城主事的唇枪舌剑，正吵得不可开交。
自李静虚将消息带回，关于那九个锁眼是守是掘，便分为两派，蜚廉与褚南想法一样，自然是主动出击。
持此意见的，还有留素剑斋和清微派、大傩门。
反对的有连山岛、太素宫和世浊观。
本来也没这么麻烦，蜚廉就是怕出现这种情况，之前便找了别的由头向他们借人。
没想到李静虚一进门，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便急吼吼地将山躔之事说了出来。
其余大派的人一听，立马跳脚。
问清楚前因后果，先是斥责蜚廉隐情不报，又是对少阳宗口诛笔伐。
声称这是牵连整个十洲三岛的大事，不能由少阳宗一言而决。
虽说大虞皇室是在少阳的庇护之下，但毕竟不是少阳自己山头，鸡蛋都不放一个篮子里，何况国事。
眼下蜚廉又有求于人，仰仗他们出一份力，也不好太过霸道。
只能由着他们去争。
褚南回来时，正是他们吵得最凶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走错了，来到摆摊的西市。
李静虚见他与曹文蕴进殿，连忙招呼他们过去。
易虚谷恭恭敬敬地站在一个易家长辈身后，被吵得头晕脑涨。
见曹文蕴回来，精神一振，刚想上前问候，可见她神态有异，便又生生顿足。
曹文蕴双魂在身的事，他也猜到一二，可他更喜欢那个气质清冷、成熟知性的曹希蕴，而不是眼前天真烂漫、性子跳脱的曹文蕴。
“看来得问问父亲，可有办法将二人神魂分开，大不了帮那文蕴再找一具肉身便是。”
他这样想着。
少时，几派终于达成一致，要求暂守，等各派援军到了，再行开掘，才万无一失。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少阳宗来援的修士最快两日就能到，而其余宗派，也都传信回了宗门，直言利害，都得了援军的回复。
他们觉得，等个三五日，还是耗得起的。
既然三劫已提前掌握了位置，却到现在不挖，定是有所忌惮。
反而还将此事透露给了虚靖台，若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自掘锁眼，岂不正中三劫下怀？
蜚廉虽然隐隐有一种被三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但他自己也拿不准，只能从善如流。
反正二选一，不管你怎么选，三劫都占着先机。
最后事情敲定，蜚廉便要求他们明日就各派十人，听候虚靖台调遣。
在这方面倒没人推诿，主事们议完，便勿勿散去。
褚南也被赶回去休息，明日他将独领一队，看守锁眼。
……
及夜归家，褚南稍作休息，便又悄悄出了门。
他先是赶到离自己最近的天人苑，在甩掉屁股后面两个并不高明的小尾巴后，双掌一合，人便遁入影界。
脚下仍是一片焦土，周遭大雾笼罩。
他推测，此处应该发生过一场大战，极有可能就是那拏与无支祁的战场之一，否则为何不见生灵。
使劲吸了吸鼻子，褚南只觉一股温润的灵气钻入肺腑，自成方圆数万的影界，果然灵机盎然。
若是能在此界长期修行，就是不打坐行功，修为也能缓慢增长。
难怪那些占据了道场的大派，精英弟子层出不穷，有这样浓郁的灵机呼吸相伴，便是一头猪，也能在被宰前感气。
唏嘘一阵，褚南取出那瓶咒怨灰，施了个寻物法术。
往灰中吹一口真炁，死灰立马复活，扭成一条灰蒙蒙的小龙，在空中打了个转，径直飞走。
褚南施展三七遁，一闪一现，紧跟在后，不一会儿，便来到一处小山丘前。
上面光秃秃的，一眼可见丘顶的祭坛上，正矗立着一朵猩红莲花！
这正是褚南此行的目的，他要赶在三劫之前，收了妖丹，让那些邪修竹篮打水一场空，这才是破局之法。
来到祭坛上，褚南得以近距离观察这朵莲花。
感到有生灵靠近，莲花花瓣层层叠叠，依次绽开，并发出赤红光芒。
花瓣上爬满蛛网一般的碧绿纹路，内有流光缓缓溢动。
中间莲台，两尺见方，大可坐人。
正中心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碧绿水玉，应该就是无支祁的妖丹了。
假后稷说无支祁是火命，却生活在水中，现在看这妖丹有水火相济之象，正合火旺得水，方成相济这一生克论。
凑上前，即使时隔数万年，褚南还是能感觉到这水玉所蕴含的强大灵机。
这还只是无支祁的九颗妖丹之一，可以想像，昔年它是脚踏都江，力拔山宇是何等的威风。
感叹一声，褚南鼓动两界灯，对着一照。
体内真炁沸腾一般鼓动起来，褚南大惊，连忙收回手，中元宫这才安顿下来。
褚南吓得冷汗涔涔，刚才那一瞬，他差点以为中元宫要爆了。
看来以自己目前的修为，并不能照这等级别的宝物。
稍作整顿，他调理安顺后，决定还是先取丹。
正要伸手，却突然一顿。
沉吟片刻，他又一次缩回了手，没敢贸然取丹，而是将假后稷所赠的那本《古文汇编》取了出来。
虽是妖怪所赠，但看纸张，此书成书已有数十年，而山躔李代桃僵不过三天，又是那不知其情的十皇子取来的，应该不假。
只是很奇怪为何那山躔要将此书给他，这与资敌何异？
翻开书，对着《古文汇编》，褚南将那祭坛上的蝌蚪文一一找出，再逐个破译，足足花了小半个时辰，才大致弄懂这祭坛上文字的意义。
这也就是修士，神魂强大，过目不忘，若是换了普通人，哪怕是天才，也要花上半日去挨个对照。
祭坛上所写，正是介绍此间阵法，名为九花炼魔阵。
详细说明名了此阵功用、布置和破解之法。
最后还留下一句谶言：“火里栽莲，福泽后世。”
明显这是那拏有意留下的，只为炼化妖丹中的邪毒之力，独留灵机，做到物尽其用。
褚南细细看完，这才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贸然动手，不然会被阵法勾连妖力，直接将他烧死。
这炼魔阵布置得很巧妙，妖丹即是全阵的法力源泉，又是被镇的对象。
环环相扣，以夷制夷。
要想取丹，则要先断了法阵运转脉络，再取莲，最后取丹。
这些蝌蚪文上还说，炼化完成后，金莲变妖莲，妖丹变灵丹。
人用妖莲必死，妖用灵丹必亡，可谓是彼之蜜糖，吾之砒霜。
做好准备，褚南按蝌蚪文上所说，按顺序一一截断阵脉，随着红莲一阵颤动，便光芒尽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