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三盗
在场修士纷纷行动起来。
可是这灰雾扩散速度极快，一眨间便已飘出社稷坛的范围。
虚靖台的修士们各展神通，全力阻挡。
李静虚尚有余力，取出个葫芦样的法器，清啸一声，化身火神，要飞上天去收那灰雾。
没成想却被蜚廉一把拽了下来。
“去皇城那边。”
褚南扭头望北，只见皇城上空升起各式法器虚影，五颜六色的神光仙火往来纵横，应是内廷的供奉们出手了。
只是效果不甚理想，不断有小股灰雾被漏掉，渗透到皇城内。
不过东南西三面情况更严重，事起仓促，修士又太少，根本不能有效阻拦，不过数十息，灰雾已经落入周边三四个坊市了。
百姓们惊慌失措，四处奔跳的尖叫声越来越响。
而蜚廉还在抽调那边的修士，往皇城这边增防。
李静虚见状不解，争执道：“可明明另外三个方向百姓更多。”
“糊涂！”蜚廉斥了一句，“先救朝廷！若朝廷乱了，那大虞三洲之地，岂不分崩离析？不又是一场生灵涂炭？”
李静虚纵然心有不甘，但也分得清轻重，终究还是咬了咬牙，面色悲愤，奔皇城而去。
褚南试着运转真炁，却牵动中元宫一阵抽疼，只得放弃。
他眺望远处坊市，恨恨地锤了自己一拳。
他自是明白什么是取舍之道。
只是此刻感同身受，突然意识到北玄宗那一句“以天下苍生为已任”，有多么伟大。
……
最终虚靖台增援到来，再加上民间一些修士出手，灰雾很快便被扑灭。
只是社稷坛周边十数个坊市，十万黎民，都吸入了这种灰雾。
虽尚未出现什么不妥，但虚靖台还是以重兵将这十数个坊市隔离起来，并派修士前往施药。
众修累得就地调息，蜚廉等高层却顾不得休息。
他寻到仲康，问道：“那坛里是什么情况？”
仲康此刻也是满脸愧疚，虽说此事怪不到他头上，但毕竟是他触动了阵法，放出了灰雾，这才有此一祸。
“是咒怨。”他有气无力答道，灰头土脸，神态萎靡，面上不见半点律堂堂主的威严。
“鬿为枉死之凶，擅怨咒毒术，扭曲心神，社稷坛作为祭告上苍、飨祀天神之地，数百年来积攒了许多民怨。
都被坛中特别布置的法阵截留下来，被那寄生神婆的鬿炼为香灰。
咒怨为纯阴之气，若遇丁火、辛金之气点引，便会以老阴控少阳，毒性催发，转人为魈。”
说完，仲康还取出一只白玉瓶子，胎壁清透，可见瓶肚里的空间被一分为二。
一侧是一滩浓黑如墨的浊水，一侧是几团碧幽幽的阴火。
正兀自扭动不停。
浊水不必多言，自是所谓的咒怨，那阴火褚南就瞧不出来了。
倒是仲康将瓶子递给蜚廉，问道：“少阳擅除妖，可知这是哪一种妖的妖气？”
蜚廉盯着看了许久，终究是摇摇头：“恕我眼拙，这妖气有些邪门。”
仲康点头：“不错，这妖气有些糅杂，混入了一些其他气息，蜚长老最好还是去坛里看看。
那里还有一方汲灵阵，我于阵法一道无甚建树，瞧不出名堂，但我想这妖气八成是出自那汲灵阵。”
褚南听到这里心中一动，莫非那熔洞里祭坛上供奉的莲花，竟然是妖？
蜚廉一听，连忙领人奔往祈年坛。
褚南与李静虚对视一眼，也紧跟而上。
祈年坛分三层，里面建有大殿，颇为广大。
褚南一进殿门，便看到殿中有一大坑，里面的法阵，居然有与那溶洞祭坛如出一辙！
皆是方圆叠起，上篆刻密密麻麻的蝌蚪文。
阵中有一朵鎏金莲花铜塑，本应是玄门吉物的金莲，此刻攀上了道道碧绿的纹路，好似血管，遍布莲身。
蜚廉看了半晌，忽然一叹：“三盗阵。”
见周围人皆是一头雾水，他解释道：“天地万物之盗，万物人之盗，人天地之盗。
此为三盗，这是万物之盗，杀人之阵！”
三盗的理论褚南师父讲过，但用在此处，于阵理上便有些似懂非懂，于是他问道：
“那此阵盗的是什么？”
其实他心里已有怀疑，就是影界的那朵猩红莲花。
可若是那莲花与这朵金莲是一体两面相对应的。
那此阵应该是座善阵，而不是杀阵。
可是他不能明说。
蜚廉没有回答，而是唤来李静虚：“去宫里调出社稷坛的敕造档案，找找线索。”
李静虚领命出去。
蜚廉又深深看了一眼褚南，温声道：“小友，你也回去休息吧，这几日上京城出的事你也看见了，敌人在暗我们在明，形势越来越复杂。
明天一早就去找静虚报道，协同调查，可不能懈怠。”
褚南领命，问右屯卫的军士借了一匹马，迎着欲坠斜阳，漫天暮云，慢悠悠骑着回家了。
……
行至坊中，他先去了卢老丈家，见他状况尚好，卢旭也将剩下的那些香灰都封存起来，等着褚南回来交给他。
“这几日城里不太平，你与老丈搬到我院中居住吧。”
褚南接过香灰，温声劝道。
卢旭面露犹豫，搬到褚南院里，至少安全有保障，但又担心搬过去会给褚南添麻烦。
褚南拍拍他的肩膀：“我最近要去虚靖台帮忙，不会常在家里，你就当帮我打理院子了，何况有你在，我累一天回来，还能有口热饭吃。”
卢旭这才答应：“谢谢褚大哥，我与阿爷明日便搬过去。”
褚南又叮嘱了几句，便告辞回到家里。
从沙子里刨出几颗鲜笋拿来炖肉，煮了一锅灵米，就着鲜汤酥肉，他连吃了四大碗米饭，好好抚慰了自己的肚子。
中元宫的真炁这时也恢复大半。
他来到密室，将所有值钱东西都放入了储物环里。
包括那缸丹水，也用大小不一的瓶瓶罐子装了起来。
还有那方黑玉匣子，他研究了一阵，仍旧没有找到开启的线索，只能搁置。
最后取出那瓶子香灰，褚南用两界灯照过：
“鬿婆盗物所炼制的咒怨灰，能放大活人的怨恨，桀骜的灵魂决不允许这么做。
数万年的腐化下，封印终于松动了，他们寻味而来……”
两界灯给出的信息很多，褚南推测，影界的莲花祭坛，恐怕有数万年之久。
而且那猩红之色，定然是腐化的结果。
封印，莲花也许是在镇压什么了不得的妖。
是那个被盗物的桀骜灵魂么？
他们寻味而来。
是指三劫邪修，专为这个东西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