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尸潮将至(下)
方淮看到了江晚关切的目光,摇摇头示意自己不要紧。
“没事当然最好,如果有也可以跟我说嘛。”江晚拍拍他的肩膀,“路上小心嗷。”
方淮没有动弹,背对着门,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相信世界上有人拥有常人无法理解的力量吗?就像是恶魔果实、替身能力之类的东西。”
江晚没有立马回答,偏头稍微想了一会儿,方才回答道,“相信啊,虽然我自己没有,但是我觉得那是存在的。”
“现在丧尸都满地跑了,再出现别的东西也完全能够理解吧?”
“还有你想呀,要是没有这些东西的话,能够用三段论催眠的能力是不是就不存在了?
戒指里不会有老爷爷,摔跤也能躲避子弹的幸运也是假的...那这个世界也太无聊了吧。”
说着说着,江晚笑了起来,嘴角泛起浅浅的酒窝,“我突然在想,如果没有丧尸,我将来会怎么生活。
每天都工作到很晚,还要在拥挤的地铁上通勤两个小时;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才十几平米,却要收五千块租金的出租屋,换上洗到破洞都舍不得丢,当成睡衣穿的衣服;
吃着用膨胀神券买的外卖,睡前报复性地熬夜玩手机,却不知在玩些什么,感觉一切都很没意思...——
这样的人生我不想过!所以,无论是哪种特殊能力都好,请务必存在!”
方淮非常认真地听着,直到她彻底说完才缓缓开口。
“明白了。我还有一个问题,嗯...你愿不愿意跟我走?其实...”
他想说接下来会很危险,而自己有办法能够带她安全撤离——
但那些话都哽在了喉头,只见江晚蹬蹬地往前两步,揪住方淮的衣领,额头轻轻和他贴在了一起。
江晚双手搭在他的脸颊上,不许他挪开视线,洗发水的清香钻进仿生鼻腔,方淮措手不及,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刚刚困扰你的就是这个,对不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严重到连你也觉得棘手,对不对?”
“...是的。”
“这样啊...那你先听我说。
刚刚那些话,并不全是玩笑。我本来应该在这里静悄悄地饿死,末世即使没有降临,我也得去过那种一眼望到头的日子...我能走的道路,原本就不多。
方淮,是你给了我另外一种选择。你自己知不知道,你对我到底意味着什么?
班里那位沉默寡言的男同学,原来比谁都要细腻温柔。你给我带来了充足的物资,帮我考虑逃生路线,给我做美味的食物,真心实意地替我着想...直到遇见你,我才知道人原来可以这样活着!
我的意思是,我真的,真的非常感谢你...所以不要再付出那么多,好不好?我希望你是在余裕的前提下才来帮我,而不是为了我,害得自己也陷入危险。
请让我随你一起离开,但是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危险,就...放弃我吧。
有幸陪你走过一程,我已经非常,非常满足了!!!”
习惯了含蓄,总是旁敲侧击的方淮被如此直白的言论冲击到失语。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明明共鸣腔没有任何故障,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江晚放开他的衣领,后退两步,也同样不能成言。
云彩遮住了太阳,教室内光线昏暗,两人的表情都看不清了,时间仿佛定格在了这一瞬,只剩下蝉鸣、冷气和呼吸声。
江晚,你说我不知道我意味着什么,但你又何尝清楚自己的地位呢?你是这个疯狂的世界里,唯一能够理解我,也和我有着相同记忆的人。
现在就说放弃你什么的...未免太小看我了。
空气不知沉寂多久,方淮终于开口道:
“别那幅表情,我家可以睡到下午三点半的。”
他那始终紧绷着的脸第一次有了起伏,方淮的嘴角翘起,露出了仍然克制、但真切存在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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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后,从舒适的午睡后醒来,江晚都会想起,方淮带她走上天台的那个白天。
天台的视野极好,凭栏远望,除了能看清如颜料般泼洒在街道上的血液和断肢,貌似没有什么特别。
爆炸的加油站、被连环相撞的汽车堵塞的道路,又埋葬了多少试图逃离这座囚笼的人呢?
方淮不知在等待些什么,手插裤兜,在原地定了一分多钟,才缓缓开口。
“往后退几步,然后默数三十秒。”
江晚不明就里,却听话地手搭脉搏,心中倒数道,二十九、二十八...十七、十六...
还有三个数就要数完了,怎么什么都没发生呢?
轰隆隆!
打雷了?不,那不是雷声!
一架如黑色鹰隼般的直升机发出巨大的嗡鸣,猛地拉升了高度,“隼喙”正对着两人的眼眸,猛烈的风旋吹得衣衫猎猎作响。
江晚的心跳漏了半拍,在她最疯狂的想象里,也没有这样的场景!
她初中二年级的时候,曾经偷偷幻想过自家老爸有非常显赫的身份。这个身份经常会跳跃,有时是隐居的特种兵王,有时是洗手不干的极道大佬。
之所以隐姓埋名,只不过是为了培养她吃苦耐劳的品格。
等到时机成熟,便会告诉她真相,然后会有衣着考究、佩戴怀表和单片眼镜的白发老管家,开着迈巴赫来接她放学——管家最好还得叫作塞巴斯蒂安。
而她则在众人艳羡或惊诧的目光中酷酷地歪嘴,“不是说过了么,别这么高调。”
老管家则无奈又宠溺地回答,“大小姐,这已经是咱家最便宜的车了。”
那才叫有范儿呢!
但是,不管她怎么拷问,老爸一直都没承认。
直到高考结束,江晚才知道,她爸也一直在等她爷爷的消息。
说回眼前,当她再去看方淮时,眼前几乎出现了幻觉:
他的衣衫成了黄金锁子甲,鞋子则是藕丝步云履,至于那直升机,看着倒像七彩祥云了...
“别发呆了。”方淮在她眼前挥挥手,“离开之前,先陪我去见个人。”
“噢噢。”江晚回过神来,赶忙爬上了垂降的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