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同一片天空
去的时候是八个人，跑回来的却只有两个。
江晚记得他们，皮肤很黑、一头卷毛的正是李宇杰，而更加高大壮硕的那个则叫徐越，昨天他也参与了收集食物的任务。
这次的结果非常惨烈，不光折损了六个人手，还一无所获，连瓶水都没能带回来。
留守的众人一片哗然，七嘴八舌地询问着到底发生了什么，话语也渐渐尖锐起来。
眼看着场面就要失控，徐越才结结巴巴地向众人复述着当时的场景。
据他所说，开始的时候都很顺利，在老吴的指挥下，他们很快就接近了另外的自动售货机，食物已经近在眼前了。
但就在此时，落在队伍末尾的某人引起了丧尸的注意。
现在回想起来，最初的威胁就只是那一头丧尸而已，并不难对付。可是那人却被吓破了胆，非但定在原地走不动道，甚至还大叫起来，要其他人来帮他。
可惜徐越的注意力完全被货架上的食物吸引，而且也不熟悉其他人的音色，没弄清楚到底是谁引来了丧尸。
老吴果断地放弃了目标，吩咐着大家立刻撤退。虽然他的每一步指令都是正确的，但是在汹涌的尸群面前，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渺小了。
徐越因为常年锻炼得以冲在最前面，他根本不敢回头，谨记着老吴出发前对他们的吩咐：无论任何人遇到了危险，都不要试图去救援，你们没有那个能力，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说到这里，徐越渐渐哽咽了起来，他断断续续地讲道，“但是...吴老师回头了，他去救其他人了！明明是他要求我们各自保命优先的...说不定，说不定我能活下来，也是因为他争取了时间...
而我却懦弱地，懦弱地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啊...啊！”
江晚的鼻子也酸酸的，老吴为他们做了那么多，可她却连老吴的全名是什么都不清楚。
众人被他的情绪感染，好几个女生跟着抹起了眼泪。她们既是为了始终在保护大家的吴教授，也是因为那些外出冒险的男生中有她们各自的好友。
有的是从同一所高中升入大学的多年同窗，有的甚至已经互生情愫，但他们的约定再也无法兑现，那值得纪念的美好都被毁灭了。
江晚没有嘲笑她们，因为她知道，如果今天牺牲的是自己的朋友，她哭得肯定会比这些女生更厉害。
“咳，大家，再这样耗着也不是个办法。”舒子钰象征性地掉了两滴眼泪，“吴老师的离去，让我们都很悲痛，但我相信，他老人家绝对不愿意看到大家沉浸于悲伤当中，再也没有前进的勇气...”
“所以，我们应该尽快选出一位新领袖，由他来接过这个重任。如徐同学所说，吴老师回头是为了救援其他的同学。而事实上，吴老师试图救援的那位，正是我身边的李宇杰。”
“吴老师走的时候，鼓励他扛起这个担子，他相信小李有能力带领大家，我觉得不应该让吴老师失望，大家说呢？”
怎么又是你？一贯好脾气的江晚也有点讨厌舒子钰了。
这些话，她是连个标点符号都不相信的。这次溃逃的疑点实在太多。首先，害得情势急转直下的罪魁祸首会不是就是这个李宇杰？他是为了表现自己才去报的名，遇到危险就出岔子也是寻常。
她不禁看了一眼李宇杰的方向，他此刻依然双目无神，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而徐越已经能够较为流畅地向大家复述当时的场面，高下立判。
而徐越说自己没弄清是谁，他真的不知道吗？会不会只是不想当众扯皮，同时也在顾忌李宇杰反咬一口呢？
其次，老吴怎么可能在那么危机的关头，还有余力声情并茂地指定一位接班人？
江晚觉得能提出这种说法的人多少是有些幽默的。她也曾生生从尸潮当中跑出一条生路，亲眼见证了无数同学被丧尸咬断喉咙，在极短的时间内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你让她怎么相信老吴能有时间说出那么多话？
最后，老吴的死因存在疑点。除了徐越和李宇杰之外，再没有人知道当时的情况。他在慌乱中见到的情况有几分可信度？老吴真的会冒着生命危险营救只相处过一夜的学生吗？
如果没有成功的把握，他会出手救援吗？为什么明明有把握仍然还是死了？
老吴...真的是因为救人而死掉的吗？
再加上对舒子钰本人的偏见，江晚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努力平复情绪，冷静地分析起来。
同时，江晚扫视一圈，发现许多人的眼中都闪烁着诡异的光，果然不止她觉得这话有问题！众人面面相觑，愣是没有人接舒子钰的话茬，场面一时非常尴尬。
江晚其实大概能猜到一点，舒子钰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主张接管权力。同为女生的她在这番行动中看到了浓厚的既视感：这不就是古偶小说里的故事吗！就是那种，将军拥兵二十万，皇帝一道圣旨下去，将军就乖乖地自裁了，死前还要发表一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悲鸣。
舒子钰很可能就是这样想的。她觉得让李宇杰当上这个领袖，她就自动享有了指挥权和分配权。然后接下来，她想让谁去找食物，谁就得去找；找回来的食物想怎么分，就怎么分...谁都不能反对，因为他是领袖啊！
但世界怎么会是这样运转的呢？直白点说，只有大家都听你的，你才是皇帝；却不会是反过来，因为你是皇帝，所有人就都得听你的！大伙儿都服老吴，也不是因为他是老师啊。
见场面冷得吓人，舒子钰讪笑着找补道，“哈哈，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这样定了哈”。
仍然没人理会。所有人都盯着她，却什么话都不说，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喜剧表演。总算回过神来的李宇杰低着头假装在看鞋面，或许也觉得自封官职的行径很丢人。
想到这里，江晚愈发悲观起来，拿着小说当谋略教材的舒子钰，甘愿供养到失去自我的李宇杰，还有各怀鬼胎的其他人...小小的一间教室里竟然全是英杰，如果继续和他们待在一起，何愁自己死不掉呢。
这里已经不再安全了，她觉得自己必须要找个机会离开。
她缩在墙角，在手机的备忘录上慢慢修改着自己的逃生计划，时间逐渐来到了傍晚。
刚把面包收好的江晚听到了徐越的声音，他说必须要选人去找食物，否则到明天大家的体力就剩不下多少了，只会比现在更危险，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主动站出来。
几乎团灭的惨状犹在眼前，不愿意去冒险的大有人在。毕竟，稍微饿个几天也不会死，但是下楼却很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江晚举起了手，示意自己可以去。她已经做好了再次面对死亡的准备。在她的带动下，陆陆续续也有几个人举起了手。
只是，即便是她也不禁心中打鼓，自己真的能甩掉丧尸吗？
世界上真的还有安全的地方，还有能吃饱饭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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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不想再当“特种兵王”的方淮决定安抚一下自己的胃。他往油锅里下了两块鸡排，油温不那么高，所以相对的，鸡排需要的时间也变长了。
趁着这段功夫，他又在煎锅里打了两个荷包蛋，给晚餐的组装做好了准备。
面包胚、生菜叶、鸡排、沙拉酱、番茄片、荷包蛋，一个在外面至少要卖三十多块钱的大汉堡就做好了。方淮像模像样地在汉堡中间插了根签子，整得似乎不这样做，汉堡就会散架一样。
“阿嚏！”正当他要开始享用美食时，却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方淮疑惑地看向空调，明明24度也不低呀，怎么会打喷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