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全城断水
第二天清早,江晚迷迷瞪瞪睁开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像是要吃人。
偏头瞄一眼还在熟睡的方淮,她反应过来,连忙捂住嘴巴,轻手轻脚地迈出帐篷。
“那我就先去洗个脸吧。”江晚划开袋子,新开了瓶矿泉水,拿着牙膏牙刷到了门边。
为了不打扰方淮休息,她小心又小心地搬动堵门的桌椅,落地时还要先搁在脚背上消音。
废了好大一番功夫,终于到了洗手间。她均匀地涂抹上牙膏,含了一口矿泉水,咕咚咕咚地洗漱起来。
“净水也是很宝贵的资源...要更加节省点才好。”江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用手背抹掉嘴角的泡沫,对于用水有了更加严苛的规划。
如果自来水也能够饮用就好了...可惜没人敢做这种实验。她拧开水龙头,却不料流出来的已经不是清水,而是混合着细小砂砾的泥水,流了一阵之后干脆连泥水都“卡壳”了。
江晚站在水池前,眉头紧锁,觉得事情要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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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淮往手边摸索两下,怎么都摸不到眼镜。他无奈地睁开眼睛,看到头顶的帐篷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并不近视的分身,而且还夜不归宿的状态。
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来着,他仿佛宿醉过后,艰难地回想着:交换礼物、双人游戏、分享午餐、一起补番...靠北,这怎么能和我联系到一起的?
需要爆炸的现充其实是我自己?不,只是和别人一起游手好闲而已,远远达不到现充的程度。
方淮面色如常,心底的小人儿却张牙舞爪,暴露了他的内心并不那么平静。
还好江晚暂时出去了,不然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诶,好像我始终都是那幅表情...
方淮腹诽着起身,却看见江晚有些凝重地走进来,告诉了他一件并不美妙的消息:现在已经大规模停水了,这一点基本可以确定。
托江姑娘的福,这件事不会直接影响到他。一觉醒来,任务的倒计时又减少了九个小时,再混几天,当他的本体从“冰封”中解冻,家里的水龙头就能流出绝对安全的净水了...
别说满足个人的饮用,洗澡也完全不成问题——反正第二天还会补足,不多用点反而吃亏。
唯一让他在意的,就是江晚日后要如何生活的问题。自己能给她带来很多桶装水不假,但人总归不是动物,不能光喝水就万事大吉了。
别的不说,如何保持身体清洁就已经够令人头疼了。是只用润湿的纸巾擦拭身体,还是直接举起水桶往身上猛浇?
江晚还算是有条件的,把水倒在小盆里能够凑合着洗头...躯体可就难办了。也就是她这些天都躲在空调房里,不出汗、不见灰,身上才没有味道——可要是时间再继续拉长呢?
如果说蓬头垢面还有作为遮掩容貌的正面价值,那孳生的种种疾病还能乐观看待吗?
没有医生、没有药品,也没有救援...也许只是因为一场小病,患者就只能像杂草般悄无声息地倒下。
两人都有点丧气,江晚沮丧于生活好不容易有了起色,转头就挨了一巴掌;方淮则是愧疚自己明明身怀重宝,却帮不到身处困境的朋友。
数个方案闪过他的脑海,又被自己找出了计划的缺陷...唯一可行的长期方案就是邀请她住进自家改建的避难所,可这又是最不可行的。
与江晚相处的时光很愉快,也很新鲜。方淮没有刻意掩饰自己能够在尸群当中自由穿行,但这不意味着他就得展示更多的秘密。
况且就算他愿意,江晚也是连学校都没法离开的。只要她敢落到地面,无数饥渴的丧尸就会争前恐后地涌出来,潮水般将她淹没。
再退一步讲,就算真的安全抵达了终点,结果就一定会好吗?
这场浩劫谁也不知道会持续多久,而热情和耐心却是有限的,将来某天这些激情都燃尽了,二人对坐也只能相顾无言,忍受着对方的存在,这种可能性不能说没有吧?
现在的他们欣赏彼此,可日复一日的相处,会不会把这份感情扭曲成觉得对方面目可憎,整个人都烂透了,从而互相厌弃呢?
他丝毫不怀疑自己搞砸人际关系的能力。
经过舒子钰的教训以后,方淮一直都告诫自己要保持谨慎,凡事优先考虑自己,决策优先考虑风险,确认了能接受后果才肯行动。
说谋定后动也好,瞻前顾后也罢...无论如何吧,他都觉得这事儿悬了,一来带她强行穿越尸潮就是对她的生命不负责任,二来对别人好也不代表着毫无保留。
“没关系啦,现在的境况还蛮不错的。再怎么讲,也比饿着肚子强呀。”江晚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故作轻松地说道,“总会有办法的。”
方淮张张嘴,刚想说自己会多带点水回来,外面说不定能找到充气的微型浴缸...却听见不远处传来惨厉的尖叫!
“啊!滚远点!!”在另一栋楼的顶层,披头散发的女人胡乱挥舞着拖把,一步步退到了边缘,随时都会踏空。面色青灰的丧尸不断挤压着她的立足之处,最终女人紧咬嘴唇,颤抖着跳下了高楼。
砰,砰砰砰。
女人在空中接连撞上了飘带、树杈、告示牌等种种杂物,落到地面时,身躯都不再完整。而楼顶的丧尸竟也随着她从空中坠落,仿佛下起了黑色的雨滴。
有的丧尸头颅裂成两半,当时便没了动静;有的丧尸手脚折断,却固执地蛄蛹着前进,接近那团新鲜的血食。
还有许许多多不知隐藏在何处的丧尸闻风而动,街道上霎时便挤得水泄不通,穿着潮牌的学生、白发苍苍的教授,甚至还有矮小的孩童,纷纷加入了这场盛宴。
江晚...居然能从这种绝地趟出条活路?方淮偷偷看了眼身旁的少女,暗道自己到底还是小瞧了她。
她转移的时候,想必丧尸还没有这么多、这么密集,当时那些没能下狠心离开藏身处的,后面想走也走不了了。
怪不得这栋楼没有其他人了...不是他们不知道这里最安全,而是已经来不及了。
当方淮注视着眼前绝望的图景时,全城、全国、全世界的各个角落都在上演着相似的事件。
繁华的沪上、威严的燕京...耳熟能详的名城大都,已经尽数陷落。
在陇西,早上还是大头兵,下午就火线升任连长的年轻军官,正声嘶力竭地指挥只剩十几人的残部,继续阻击丧尸;
在粤东,有汉子把亲人送上自家的渔船,自己却被邻居化作的丧尸缠住,只能用手边的鱼叉、捕网奋力战斗;
在川南,赋闲多年的老干部被自己那也已两鬓斑白的儿子背在身后,集结了数千流离失所的乡亲,鼓舞大家坚持向山区挺进...
绝望肆意生长的草原上,还有点点星火在燃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