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1936年1月,上海外汇交易大厅。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汗水、尼古丁和廉价雪茄混合的古怪味道,更深处,是某种名为绝望的情绪在悄然发酵。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墙上那块巨大的汇率显示屏上。
法币兑英镑的曲线,像个被瞬间抽走了所有骨头的人,软趴趴地一路向南,看不到任何支撑,仿佛要一头扎进无底深渊。
每一次微小的跳动,都像一把小锤,不轻不重地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口上。
“完了……守不住了。”一个年轻的交易员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他身边的老交易员,摘下眼镜,疲惫地揉着眉心,镜片下的双眼布满了血丝,嘶哑着嗓子开口:“守?拿什么守?平准基金的池子都快见底了,拿我们的命去填吗?”
没人接话。
仅仅一江之隔的横滨正金银行交易室内,香槟的泡沫正嘶嘶作响。经理小野一郎的嘴角,噙着一抹优雅而残忍的冷笑,他端起高脚杯,望向对岸那座巍峨的中国银行大楼,仿佛在看一头已被剥皮抽筋的猎物。
就在这时,贝祖诒办公桌上的红色加密电话骤然响起。所有人都浑身一颤,齐刷刷地转过头,上百双眼睛死死盯住了那部电话。
贝祖诒心中猛地一跳,一步跨过去,几乎是抢一般地抓起了听筒,那头传来宋子文沙哑到几乎失声,却又压抑着狂喜的嗓音:“成了!美国佬松口了!第一笔五百万美元信贷,已经到账!”
这是救命的钱!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贝祖诒缓缓放下电话,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感觉浑身上下的力气仿佛都被刚才那个消息抽空了。
随即,他转过身,迎上办公室里那一双双或期盼、或绝望、或麻木的眼睛。
刚才还黯淡无光的眸子,此刻,如同被扔进了汽油的火堆,腾地一下,燃起了熊熊烈焰。
他拿起总指挥台的电话,声音平静得可怕,下达了那个足以载入史册的指令:
“全体都有……动用全部资金,给老子……轧空!”
命令下达的瞬间,整个中国银行交易室,如同被上紧了发条的战争机器,上百名交易员同时发出了决战的怒吼!
买入的指令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向市场!报价板上的汇率曲线,像一张心脏骤停的心电图,被狠狠地电击了一下,以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九十度直角,悍然调头向上!
“纳尼?!怎么回事?!”
对岸,小野一郎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碎裂,手中的香槟杯“啪”地掉落在昂贵的地毯上,金黄的酒液污损了裤脚而他浑然不觉。
“八嘎!他们哪来这么多钱?!”
“报告经理!买盘!铺天盖地的买盘!我们的空单正在被屠杀!”
五分钟!
仅仅五分钟!
汇率就从谷底飙升了五个百分点,在K线图上,留下了一根足以让所有空头血本无归的巨型阳线!
一场针对日本金融侵略的绝地反杀,让整个外滩为之震颤。而这一切,都始于半个月前,东京外务省那间密不透风的会议室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