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清官难断家务事
“哥、嫂子,回家吧……”
撂下在柳林庄立棍儿的话,吴杰看都不看撒泼打滚的三嫂林翠娥,就要去看看老吴的家。
“小吴老二,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就别想走!”
衣衫不整的林翠娥,想要近身撒泼,吴杰也不搭理她,只是转头对吴洪斥道:
“废物!能打仗能杀敌,这么几个老娘们你对付不了?”
“不愿意打女人,那就打她们孩子、兄弟、爹娘,照死里打,打残了、打死了,她们还敢说闲话?”
面对又凶又横,还不讲亲情的吴杰,别说柳林庄的长舌妇,刚刚还要不死不休的林翠娥都消停了。
只因她有爹娘、有兄弟姊妹,兄弟姊妹还有孩子。
真跟吴杰说的这么玩,只要不打死,她们还真是一点办法没有。
打死打残虽然犯法,但打不死打不残,派出所来了也只有调解的份儿。
按吴家人的收入,打坏几个孩子赔点钱,不跟玩似的?
“嫂子,再有人这么说你,上去直接抠瞎她眼珠子,这官司打到哪,咱们都占理!瞎了白瞎……”
又给柳玉撂下句狠话,吴杰这才按照老吴的记忆,看向家的方向。
因为是新批的宅基地,所以吴家的新宅就在村头。
那里有三排红砖瓦房,都是近些年建成的。
吴家的五间大瓦房,只能算是不错,并不算顶尖。
只因暴露在外的墙角屋檐,没有抹水泥灰,只抹了白色的麻刀灰。
现在的农村豪宅,墙裙要用水泥灰抹清水活,麻刀灰四周,同样要用水泥灰做边界。
更高级一点的豪宅,还要在水泥灰上贴一层彩砂或是翠绿色的玻璃砂。
再高级一点,还要弄出些菱形图案装饰。
瓷砖、马赛克,那要等到九几年之后了……
看着吴洪开锁、推开乌黑但不油亮的东南角大门。
吴杰根据老吴的经验判断了一下,不是底漆刷的遍数不够,就是老木料太吃油。
作为工业品的油漆,尤其是高光面漆,现在可正经不便宜。
从门廊走进规规整整的北方四合院,吴杰眼前不由一亮。
白墙灰裙、院里满幅青砖密缝铺地,几口青灰色的大缸里,睡莲绽放着或水红或浅紫的花朵。
含苞待放的骨朵,也聘聘婷婷立在幽蓝水面上。
好一派北方仲夏家居场景。
除了养着睡莲的青灰水缸,还有两口水缸上面蒙着塑料布。
按老吴的记忆,这就是北方盛夏里的太阳能,一家人就指着这两缸水洗澡呢!
缸是早前儿盛放粮食的大瓮,上面遍布满是生活气息的席纹,或许已经传承了几百年。
不等吴杰细细看完北方小院,嫂子柳玉就急火火的放下旅行包,拿出搪瓷盆跟毛巾。
“小杰,出了一身汗,我先给你擦擦……”
没等吴杰做出应对,他身上带着棉壳黑点的白衬衣,已经到了柳玉手里。
大哥吴洪也用铝制水瓢,舀出满满一盆水。
并小心翼翼放在地上,生怕他身上的灰尘,弄脏盆里的温水。
这可是西南战场上,活着荣立二等功的好兵呀!
“嫂子,我自己来……”
温乎乎的白毛巾贴在背上,吴杰的心却被烫的发颤。
看来老吴当初不回家,还有更深层的原因呐!
这家,对当初的老吴来说,不回真的比回来更好。
对吴杰来说。
一身晒不黑的冷白皮,人如其名丰腴如玉,惹得三嫂林翠娥嫉妒的柳玉,没什么不好接受的。
只是这种事儿,他跟当初的老吴一样,心底深处还是受公序良俗所束缚……
虽然有柳洪滔、林翠娥珠玉在前,但老吴八八年的哥嫂,就是他现在的哥嫂,并不好百无禁忌。
“哥,你也擦擦……”
“他不擦,等晚上没人的时候,他才擦!”
听着嫂子高了八度的语调,吴杰看向蹲在墙角画圈圈的吴洪,这货老实的跟空气没两样。
擦了汗,换上崭新的84式短裤、针织衫、敞口布鞋,柳玉又递来一缸水温刚刚好的浓茶。
刚在地里干活的吴洪,却拿起铝水瓢舀了一瓢水,蹲回原处‘咕咚咚’的灌了下去。
“哥,你给我的信……”
与松海牌旅行包里的茅台酒、中华烟一样。
老吴的记忆里,亲哥吴洪、大嫂柳玉求他回家的信,也从来不曾模糊过。
“唉……”
吴洪摆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吴杰有心踹他几脚,但却强行忍住。
吴父也跟吴洪一样,是个实实在在的山东汉子。
家里的问题出在吴母身上,嫂子柳玉长的太好,大哥吴洪又在当兵。
为避免家里出现类似林翠娥那样的烂事儿,吴母就让柳玉,把偶尔回家的吴杰当男人伺候。
两年间的寒暑假,也有小半年的时长,柳玉就对吴杰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愫。
吴洪面部被烧伤变的畏畏缩缩,又助长了这种情愫的滋生。
吴洪给吴杰的信,不是出自他的本意,还是受吴母撺掇。
柳玉给吴杰的信,小半源自吴母的撺掇,一大半属于心甘情愿。
老实的哥,更加老实的爹,异想天开的嫂子,就怕家里后院起火、还护犊子的妈,就是老吴的家。
对吴洪、柳玉夫妻,吴父、吴母也不是全指着刚刚大学毕业的吴杰。
两人一块去地里干活,就是家里捉襟见肘的手段。
“哥……这事儿你怎么看……”
做饭功夫都要换上一身连衣裙的嫂子,让吴杰有些心累。
“随你,别让爹看到,别让村里人知道……”
听到吴洪的对策,吴杰更是倍感心累,这都什么烂事儿呀?
偷偷看了一眼,屋里乐呵呵哼着胶东小调的柳玉,吴洪抬头说道:
“当初,你嫂子答应嫁过来,就因为你是大学生!”
结婚两年,只见过三次,一次探亲结婚,另外两次探亲,加在一起相处不超过一个月。
吴洪比弟弟吴杰更加心累。
娶了村花一时爽,当兵的时候守不住,受了伤、伤了脸、没脸去守,那才叫一个闹心呢!
无论是在部队,还是在军医院。
吴洪从来没想过,他会没脸见人。
但现实如此。
村里那帮老娘们的嘴,比加了白磷的美式燃烧手雷还要歹毒。
有些人的心思,也比热带雨林里的沼泽泥潭,更脏更臭更烂。
撺掇亲嫂子,留亲弟在家里给亲哥拉帮套,亏她们想的出来、说的出口!
自家老娘也是个耳根子软的,怎么就能答应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