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不相干
“我只是没想到……”
吴洪的强词夺理，只能让吴杰倍感心累。
女人变心死不回头，才是真正覆水难收的局面。
闻着吴家院里飘出的花椒、大料味，估计嫂子柳玉只做了一锅香辣的实蛋。
开门进屋，如吴杰在院外想的一样，吴家堂屋的两口大锅，只有一口冒着烟气。
“嫂子，我哥吃不了辣！”
“知道，屉上给他蒸了几个不辣的……”
虽然做了，但等同于没做。
看着又换了一身裙装的柳玉，吴杰还是心累。
如果在城里，吃了也就吃了。
村里，还尽是亲戚的村里，这让人怎么吃？
“嫂子，明天我跟我哥去趟松海，你好好照顾家里……”
“呀！你不刚回来吗？怎么又回去？”
听到吴杰要走，正在灶台忙活的柳玉，眼里满是失落。
听昨天酒桌上的话，小叔子吴杰回来就不打算走了的呀！
“给村里办事，把刺绣厂的提花机卖了！嫂子，你给我讲讲村里的事儿吧？”
本想借柳玉了解一下，柳林庄更深层次的人际关系。
结果柳玉嘴里，却尽是柳林庄村互帮互助的热闹事儿，也尽是小年轻帮老嫂拉套子的热心事儿。
柳林庄刺绣厂，作为村里心灵手巧的大姑娘、小媳妇的集散地，炸裂消息也是层出不穷。
谁家媳妇三年不孕，结果，小叔子长成了，喜得贵子。
谁家老嫂日子过的举步维艰，结果，村里的好小伙帮扶教带，老嫂子日子越过越红火，还揣了小崽子。
这特么的一桩桩、一件件，既有村里的小伙，也有村长、支书、各队队长，乃至于看井房的老光棍子。
听着柳玉口中，柳林庄村掩盖在水面之下的复杂。
吴杰心里本就不多的公序良俗，近乎瞬间被颠覆。
尤其是姨父支书柳洪胜的许多事，也确实颠覆了吴杰的认知。
“小杰，嫂子都依你……”
柳玉的故事以表态收尾，吴杰看向院里蹲着，跟他一起听炸裂故事的吴洪。
见吴洪还重重的点了点头，吴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了？
“这特么都是什么事儿！嫂子，你给我们收拾收拾衣服，只带两套换洗的就好，鞋不要多带。”
从柳玉口中得知，农村生活的复杂程度，远超他跟老吴的想象。
谁能想到，地里的井房，还是送子观音庙呢？
中午，没滋没味的吃了香辣实蛋，又跟吴父、吴母聊了几句。
农村生活除了复杂之外，忙碌、劳累才是日常。
吴家常在家的三口人，吴父、吴母、嫂子柳玉。
每天除了要上班之外，一早一晚还要去地里干活。
工作、生活几乎耗尽了每个人的精力。
许多事儿，对村里人来说，忍忍也就过去了，过日子才更重要。
万事较真，那日子过的得多累？
听懂了吴父、吴母对生活的态度，看着眼里尽是柔情蜜意的嫂子柳玉。
吴杰也不知道，遵从老吴的意愿，回柳林庄创业是对还是错。
有吴家所在的四队，接了地里的活计。
吃完饭的吴父、吴母，也没跟吴杰谈什么志愿、前程，而是回屋倒头就睡。
还是青砖小院的榆木炕桌上，吴杰哥俩一盘花生米，一瓶村里酒厂的散白，喝起了不朝不晌的唠叨酒。
“哥，你有什么打算没有？”
抿了一口杯中酒，吴杰摆开了跟吴洪谈谈心的阵仗。
“我？能有什么打算？”
自嘲一笑，喝干杯中酒，吴洪抬头望天，眼中隐有泪花闪过。
“哥，以后我来安排，我说什么你听什么，能不能行？”
听过柳林庄的复杂、看过吴洪的落寞，吴杰还是决定遵从老吴的意愿，留在村里创业。
关系、人情，人情、关系，古往今来都是这片土地上的主基调。
不参与进去，只能做个无人在乎的旁观者。
吴杰如当初的老吴一样，也想搏一搏做个时代的主人翁。
“你怎么都行！小杰，你还真打算留在村里呀？你都已经考出去了，何苦再回这个大染坊呢？”
吴父跟吴洪虽然憨厚，但也是心里有本的那种人。
吴杰回村想干什么，吴洪已经听了个大概。
但他却不想村里人占过弟弟的便宜后，还对他指指点点。
柳林庄的状况，吴洪清楚，也有他自己的见解。
按现在的趋势，再有几年，柳林庄就会跟当初的大寨一样，泯然于众。
现在的大寨有多落寞，以后的柳林庄只会更加落寞。
弟弟吴杰，没必要为了一帮不相干的人，浪费大好前程。
“回来总有回来的原因，你不要多问，也不要多说，明天咱们去松海，你想想路上能联系多少战友？”
凭一纸大学文凭直接上岸，老吴的记忆告诉吴杰，可能不累，但绝不会自由自在。
背靠柳林庄赚钱创业，有柳洪胜这个强势的姨父支书顶在前面。
吴杰就可以在临海县，乃至于滨海地区自由自在。
如果他的投名状，柳洪胜能看明白、想明白、做明白，他甚至可以在鲁省之外自由自在。
但柳洪胜的专横，必将成为他创业路上的绊脚石。
凭现有的资源，吴杰能拉拢的只有大哥吴洪背后的战友关系。
柳林庄的人际关系，除了哥嫂吴洪、柳玉，只怕家里的父母，他都用不上。
“只有苏北一个，本省的兵都有不错的工作，小杰，村里的人跟你不相干，我的战友也跟你不相干。”
大致明白弟弟吴杰想做什么，吴洪也做出了最后的劝解。
柳林庄不仅不相干，而且不值得。
至于他的战友们，自然也跟弟弟吴杰不相干。
在战场上死过去、又活过来的吴洪，对人生的短暂也有自己的理解。
烟头明灭间，或许就是一生。
“正是因为不相干，才让你去联系呢！放心，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说完，吴杰抿了一口酒，吴洪则是干了一杯。
兄弟两人相视无言，后又同时转向屋里忙碌的柳玉，却只能无奈苦笑。
回村，就意味着柳玉成了兄弟俩面前，一道跨也不好，不跨也不好的门槛。
想开了的吴杰，不再纠结于柳林庄的复杂。
出去也是一样的复杂，而且风险更大，一个柳玉而已，总会有法子摆平的。
摆脱了杂事纷扰，吴杰开始沉心琢磨接下来的松海之行。
远在千里之外的东方魔都，才是他跨出创业第一步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