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土扎啤
王志本该十几分钟干完的活计，一直干了一个多钟头，才堪堪完活。
完活之后，王志又出去一趟，带回来几十个出口全表的皮质包装盒。
将五十多块手表一一装盒，这位王工才算是真正的完活。
从应届大学生摇身一变成为表贩子，吴杰直接就把万国商店买的梅花表，送给了老王。
见严谨的老王并不推脱，吴杰又邀他晚上喝啤酒、吃烧烤。
轮到吴洪选表，这货却对手动上弦的老上海情有独钟。
吴福全那边，也让人送来两身的确良白衬衫、黑裤子、黄铜板扣牛皮腰带。
还有扎了眼儿、人为改成皮凉鞋的三接头。
天刚傍黑，吴福全就在招待所篮球场，支起了桌子、点上了炭火。
啤酒厂的经理张培军，正带着几个人，往哥俩的五十铃车上，装着成打的琴岛啤酒。
“张哥，我也就出个主意，你这样，咱哥们还怎么交往？”
车旁的吴杰虽然嘴上在推脱，但动作上却没有一点推脱的意思。
“小哥，有了你的主意，我们厂今年一夏，少说能多卖几百吨啤酒，这算啥？”
对张培军而言，现在的啤酒，主要市场基本都在城里。
啤酒花、大麦芽，真材实料酿制的德式精酿，唯一的缺点就是初试时的口感苦涩。
论醇厚，琴岛的啤酒，比起欧美精酿一点不差。
啤酒厂也不是没想过勾兑、调整，但有些东西，想归想、做归做。
假冒伪劣，现在也有，谁也不想去触这个霉头。
“张哥，精酿不好喝也不好卖吧？怎么不参照一下国外的工业水啤，价打下来，把啤酒当汽水……”
吴杰的建议刚启头，又被打断了。
“小哥，市里正专项打假呢！查了小百十万瓶假茅台、假洋河，一遭倒海里了……”
张培军打断吴杰的目的简单，无非就是不想背上生产假冒伪劣的污名。
“张哥，假货之所以存在，就是因为有市场需求啊！你们家啤酒两块一瓶，散白还不到两块呢！”
对于假货，吴杰也有自己的看法，需求决定市场。
现在的啤酒属于稀罕物，价格比之几十年后，只高不低。
张培军跟吴福全差不多，也是个交游广阔的中转站，所以吴杰才会有工业水啤的建议。
“张哥，你们用现在的啤酒勾兑一下，加水、加糖、加酒精，去瓶之后一斤五毛，肯定大卖！”
“现在这年月，虽然讲究一个名声，但国外已经有了成例，落在实处，还是要看成绩的……”
吴杰的建议中肯，张培军让带来的人继续往五十铃轻货车厢装酒，自己则是跳了下来。
“小哥，你的意思是……”
“张哥，现在是德国配方、原始酿造法，你们再来个美式工业酿造法，不说是水啤，谁特么知道？”
“再有一点，现在是麦收，接下来还有个秋收，喝汽水是喝，喝水啤就不解渴了？啤酒解乏还解饿！”
对现在的精酿啤酒，吴杰基本无爱，反之，工业水啤配烧烤，他反而很喜欢。
这玩意儿就跟茅台酒不好喝一样，真正的老酒鬼口粮酒，多半都是清香、浓香、芝麻香。
不提别的，单是一个酒肴，酱香酒配花生米、猪头肉，就不是那个味。
正经搭配，酱香配凉切的牛肉，才有那么点滋味。
“小哥，你说我们组个考察团去老美怎么样？”
张培军的实在也只是表象，一听他这话，吴杰就知道，这人交对了。
“张哥，考察在后，试探在前，过去之后，就可以边考察边合作了，但股份一定要搞清楚，咱们只是缺技术……”
吴杰的低声提醒，让张培军眼前一亮，吴福全这货还真是个有眼光的……
“小哥，你的意思是……”
“张哥，原封不动，换皮合股，师法于外……”
靠汉密尔顿K金电摆表，真正交下吴福全。
靠建议交下张培军，对吴杰来说，将来，这位张哥的作用，可能会更大一点。
“小哥，这法子如果试好了，别的老哥不敢答应你，十挂八挂的啤酒送去柳林庄，一点问题没有。”
来之前，吴福全就替吴杰吹过，因此张培军知道吴杰兄弟，来自临海大庄柳林庄。
白送十挂车啤酒，就是张培军的投桃报李。
一个小年轻有这样的本事，凭他的谢礼，不得当个村长？
“张哥，这事儿等我们兄弟从松海回来再说，咱们不看广告看疗效！”
吴杰应对得当，张培军上前揽住他的肩膀，开始进一步套主意。
而吴杰却指着场中，桌上正在‘呲呲’出酒的保温桶说道：
“张哥，听说国外有常温加压的扎啤桶，散啤、扎啤，虽然运输距离很短，但厂子是可以动的……”
跟在柳林庄正式见柳洪胜一样，吴杰也尽可能快的拿出了投名状。
琴岛啤酒，那可是将来的国际大厂，如果几句话能推张培军上去，起码以后喝啤酒不用花钱不是？
初次见面，就可以交浅言深，对方还会领情。
也是吴杰经验、记忆里，以前时代所余不多的质朴。
草莽时代的来临，跟琴岛正在进行的专项打假节奏差不多。
现在的假酒只能姑且称为假酒，以后的甲醇酒、敌敌畏酒，那特么才丧良心呢！
喝着凉森森、满是泡沫的土法扎啤，吴杰跟吴福全、张培军、王志聊的十分投契。
篮球场上，吴洪也端着大茶缸，唱起血染的风采。
招待所的战士们，则是唱了军港之夜回应。
唱一首歌、讲一段，吴杰不仅看到吴洪在歌唱方面的天赋，还看好他在战场上学会的号召力跟感召力。
没有吴洪这个大哥，他即便有金表、银表，吴福全也不会收。
现在，吴洪是篮球场上的主角，而吴杰已经融入了吴福全的小圈子。
吴洪那边，十五的月亮唱起，吴杰端起酒杯向几人辞行。
“吴哥、张哥、王工，今晚既是洗尘宴，也是壮行酒，等我们哥俩从松海回来，咱们再喝一场！”
“小杰，你们办的是村集体的事儿，不着急，住两天再走呗，总得让哥哥尽尽地主之谊不是？”
吴杰要走，张培军不让，吴福全则是递上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小杰，里面是一套招待所的军牌，我另外给你们开了两张空白证明，你按照填好的抄，哪都能用！”
知道吴杰是个干事儿的，吴福全反而没有挽留。
兴许这次一别，回来之后，两人相处的会更加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