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开端
“来一碗酒。”一黑衣,头戴棕黄色斗篷,白发飘散的老者坐在破旧的木凳上,挥手,要一碗酒。
半步剑仙,李昭明。
悠悠百年过去,他早已子孙满堂。可,佳人与儿子已然逝去,虽是半步剑仙,大陆第一强者,但终究抵不住他的堕落。
他端起那碗冰酒,一饮而尽,很是惬意。
北方的小城中,一身穿白色古袍,乌发袅袅,灵眸迸光的少年放下手中的剑,看着眼前的一卷地图,说道,“成了,快成了。”
剑圣中期,赵匡胤。
城外,一银衣说书人吟诵这一小句自己编的歌谣,“一曲闻长安,今朝不复还。剑下血落处,百花开,百花开。”
如今,五代十国,龙脉崩碎,天道泣血。
欲要称帝,平定荒乱,须先重凝龙脉之气!
老槐树下,一黑一白两位苍发老者正在对弈。
那黑衣老者看看天,缓缓落下一枚白子,“我夜观星象,终是察觉了这一丝微小,却又极其重要的变故,要变天了,要变天了。”
那白衣老者笑了笑,夹起一枚黑子,随着一声轻响,那黑子落在了棋盘左下角,“当今,李家衰微,龙脉不堪,往昔剑道强者半数陨落,唯有李家前辈还在苟活。”
“他的命,不久矣,不久矣。”
第二日,一个不起眼的驿站。
陈桥驿。
宿醉未醒,赵匡胤被帐外惊雷般的吼声惊醒。
“天命所归,请将军登基!”军师赵普步步紧逼,他怒斥荒谬,寒刃却已悄然出鞘。
暴雨骤至,那抹刺目的明黄终究覆上肩头。雨幕中,他接过滴水的天子剑,目光穿透汴梁方向——
“开拔!”
宿醉的钝痛,像一柄裹了厚布的重锤,一下下狠凿着赵匡胤的太阳穴。昨夜饯行宴上的喧嚣、烈酒烧灼喉咙的滚烫感、还有最后同石守信等人豪迈大笑的余音,此刻都成了黏腻沉重的泥沼,将他死死拖拽在昏暗的床榻深处。
眼皮沉得如同坠了铅块,每一次挣扎着掀开,都牵扯起头颅深处一阵尖锐的撕裂感。他喉咙干得发烫,下意识地想唤亲兵取水,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粗嘎模糊的呻吟。
就在这混沌与剧痛交织的间隙,一种异样,如同冰冷的蛇,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迟钝的感知。
帐外太静了。
不是寻常的黎明前万籁俱寂。陈桥驿大营驻扎着数万虎狼之师,即便深夜,也总该有巡夜兵士的脚步声、战马偶尔的响鼻、刁斗敲击的沉闷梆子声……可此刻,什么声音都没有。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沉沉地压在帅帐厚重的毡布上,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紧接着,一种极其细微、却又无处不在的声音开始渗透这死寂。那声音起初微弱,像无数沙粒在极远处摩擦滚动,渐渐汇成一股沉闷而压抑的、持续不断的嗡鸣,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不祥战栗。
赵匡胤混沌的脑子猛地一激灵,宿醉带来的沉重感瞬间被一种冰冷的警觉刺穿。他强行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片刻才聚焦。他猛地坐起,这个动作牵动了头颅深处尖锐的疼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顾不上这些了。
他一把掀开身上沉重的锦被,赤着脚,只着贴身单衣,几乎是踉跄着扑向紧闭的帐门。粗糙的毡布触手冰冷,带着深秋寒夜的湿气。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酒气与不适,猛地将厚重的帐帘向两侧用力一掀!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风,混杂着浓烈的铁腥、湿泥和无数人体蒸腾出的汗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凶猛地灌了进来,狠狠拍打在他脸上、身上,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紧贴在皮肤上。
帐外,不再是黎明前应有的灰白混沌。
眼前,是沸腾的黑色海洋!
数不清的重甲身影,密密麻麻,如沉默而涌动的黑潮,从帅帐门口一直蔓延到视野的尽头,彻底淹没了整个陈桥驿大营。他们无声地跪伏在地,冰冷的铁甲在无数火把跳跃的光芒下,反射出大片大片令人心悸的、流动的暗红血色!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油脂滴落的滋滋声、铁甲关节摩擦的细微金属刮擦声……汇成一片低沉而压抑的声浪,取代了天地间所有的声响。那无数点跃动的火把,仿佛地狱里燃烧的鬼眼,将漆黑的夜空映照得一片猩红,翻滚的浓烟扭曲着升腾,遮蔽了原本微弱的星辰。
刺骨的寒意和眼前这无声沸腾的景象,瞬间冻结了赵匡胤全身的血液。宿醉带来的昏沉与疼痛被这极致的冲击彻底碾碎,一股冰冷的战栗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僵住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撞在身后坚硬的帐柱上,喉头滚动,想厉声喝问,却发觉自己的声音竟被这巨大的、无声的压迫感死死扼住,只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尔……尔等……”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那跪伏的黑色人潮,如同被无形的巨斧劈开,裂开一条笔直的通道。
军师赵普,身着素色文士袍,身影在火把摇曳的红光中显得格外瘦削,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力量。他的手高举过头顶,每一步踏在冰冷的泥地上,都异常清晰。他手中捧着的,是一抹在血红火光下显得无比刺目、无比尊贵、也无比沉重的明黄!
那黄袍,绣着狰狞的盘龙,在无数目光和火光交织的焦点中,像一团燃烧的烈焰,又像一道凝固的雷霆,沉沉地压向帅帐门口。
赵普在赵匡胤身前五步处停下,他抬起头,目光如同淬火的利剑,穿透翻腾的烟气与火光,牢牢钉在赵匡胤惊怒交加的脸上。他缓缓屈膝,双膝重重跪在冰冷的泥地上,溅起微小的泥点。他高举的双手托着那件象征着无上权柄的黄袍,声音不高,却如同洪钟大吕,带着一种奇异而冰冷的穿透力,“恭迎吾皇,请将军登基!”
这黄袍,好似有所感应,精准地披在了赵匡胤的身上。刹那间,赵匡胤体内封印多年的天子气运在这一刻冲破枷锁,一缕缕赤金色的光芒环绕在他的身体周围,爆发出镇压八荒的威力。
他双目如雷,洞穿雨中的晨曦,只觉一股无比强大的能量,正在涌动......
抬头,只见一条通体幽蓝的,眸中迸着赤金色光芒的真龙虚影正在他的头顶盘旋着。龙脉之气,正在缓缓汇聚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