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然后，目光停留在掉在地上的铁板上。那是一张被破坏的桌子的灰色顶板。
魏尔伦用脚尖勾住它，让它浮在空中，然后踢飞。铁板划破天空滑翔，刺进欲贴着墙壁逃跑的N的眼前。
“救命。”
“你以为我会让他逃走吗。”魏尔伦抓住N的脖子，把他抬了起来，轻轻按在墙上。
“你绝对不可能活过今天。”
魏尔伦的视线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是愤怒。“我在你身上看到了邪恶，比任何邪恶都要黑的黑暗。”
N露出僵硬的笑容，用沙哑的声音说。“像你这样的杀手…会说这种话吗？”
“有时生下来比杀死更邪恶。”魏尔伦的手指用力，产生重力，扭曲了周围的风景。
“啊……等等！听我说！”
“我不听。”魏尔伦说着，手指都掐起来了。将所有质量都压在一起的超重力将N的脖子斩断——就在这之前，N叫了起来。
“如果我死了，你自己的秘密也会消失的！”
魏尔伦的手指停住了。
时间流逝，一秒、两秒。谁也没说什么，纹丝不动，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说什么？”静止了五秒以上，魏尔伦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我没有说谎，一切都会失去，一切。包括你最想知道的那个‘温柔森林的秘密’。”
有吸气的声音，是魏尔伦的声音。
“你…”
拳头响了，魏尔伦的拳头，是不抓N的那只自由的拳头。拳头狠狠地打了过去，房间在冲击下摇晃。
拳头敲碎了墙壁，就在N的脸旁边的墙上。冲击将墙壁击碎成蜘蛛网状，剥落的瓦片七零八落。
“如果你想超越我，就要小心了。”魏尔伦的声音低沉得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
“只要觉得有一句话是假的，就把骨头一根一根活生生地剥下来。”】
“温柔森林的秘密！”
兰波低呼一声，“N是从什么地方拿到的情报，军方...看来是其他谍报员泄露的资料！”
魏尔伦抚着自己的胸口，没有说话，他的体内沉睡着另一只同样毁天灭地的“荒霸吐”，如若失控......
“别担心，保尔，戴好那顶帽子，就不会有问题。”
兰波宽慰着有些不安的魏尔伦，心里则思忖着，如果魏尔伦体内的魔兽被逼着释放的那一天，太宰的无效化异能力是否有用。
但，太宰的异能力能够无效化的是异能，对于真实存在的造物是否有用，还有待考证。
“看起来，魏尔伦应该暂时不会杀了N，但是以N的狡猾，恐怕不会轻易地说出中也先生的真实身份。”
立原皱着眉，“N看起来虽然慌乱，但是能够不慌不忙地用魏尔伦的秘密进行要挟保命，只能证明他还留有后手。”
到底藏着什么样的底牌，认为自己能在暗杀王的手里逃脱呢。
“中也还真是不喜欢和太宰混为一谈呢。”
公关官凝视着魏尔伦，所谓出生即是错误，人的肉体与精神本质上并无差别。
从现今的道德与法律评判的是灵魂的高尚，而非生命存在的正确与错误，生命本身是无法被评判的存在。
说到底，魏尔伦是在否定自己作为人的资格，同样也否定作为异能体的自己，甚至连同自己的出生与存在一同放弃，这是一种至深入骨的绝望。
“太宰先生预料得没错，仅仅凭借肉体的力量，没有人会是魏尔伦的对手...这样的魏尔伦......是纯粹的强大！”
敦皱着眉，不管是异能力的运用，还是身体的战斗素质，中也先生和他厮杀过数回，都未找到他的弱点。
即使是强电流，也能在顷刻之间化解，难怪...会作为荒霸吐计划的参照体，魏尔伦从某种方面而言，是完美的造物。
尤其是，魏尔伦并非仗着自己强大的能力便肆无忌惮，而是同样会事先收集资料，谨慎行事。
在暗杀对象上还误导了中也先生，作为谍报人员，他的头脑同样不逊色任何人。
但，他同样相信太宰先生，以太宰先生的头脑和对全局的支配力，太宰先生是不会输的。
只是，“不知道中也先生怎么样了，魏尔伦那一击可没有留手。”
敦忧心忡忡地望着屏幕，本身身上就带着伤的中也先生，现在恐怕更是伤上加伤了。
“魏尔伦不会杀了中也，不过也仅仅如此而已。”
与谢野皱眉，魏尔伦知道作为荒霸吐受体的中也身体素质要优于普通人。
因此，哪怕是将中也打得只剩下一口气带回欧洲，魏尔伦也丝毫不会有顾忌与担忧，因为知道中也不会轻易地死去。
“安吾前辈，太宰先生并没有看过魏尔伦战斗吧，那他是怎么知道没有人能在肉搏中胜过魏尔伦的？”
“以太宰的头脑，他在与魏尔伦做交易的时候，就已经预估了魏尔伦的战力。
尤其是，太宰了解中也，如此强大的中也都在魏尔伦的手里重伤，干部候选的旗会也同样全军覆没，这些情报足够太宰推论出魏尔伦的战力情报。”
【入侵了十八个端口中的十二个。将第二、第三运算核心置于支配之下，利用它们的运算能力攻击第四、第五核心。
很顺利，这样的话，几分钟内就能得到搜查中也先生所需的警备系统。
但问题是在那之后，“没有人能在肉搏战中战胜魏尔伦……”
本机回味太宰先生的台词。“这么说，不存在战胜魏尔伦的手段吗？”
本机看到太宰先生时，他仿佛看穿了一切似的说，“就是那里。”
“我是为了了解这个才争取时间的。”
说着，他从胸前取出记事本。这是先前看到的皮革手帐——《兰波手记》。
“那家伙除了重力的异能之外，还有作为谍报员的技术，犯规的强度，弱点等于是没有。但是——害怕的东西还是有的。”
“害怕的东西？”
“就是自己。”
太宰先生露出了神秘的笑容。“对中也来说，他就是一个荒霸吐。对他来说，自己心中的特异点是一个无法控制的存在，一旦失控，自己就会把周围的人夷为平地，这会是擂钵街的噩梦再现。”
擂钵街的噩梦，本机检索了知识存储。
太宰先生说的恐怕是九年前的爆炸事件吧。中也先生体内的荒霸吐暴走，把大地吹飞，只留下直径两千米的巨大的洼地的一切消减的事件。
特异点真正的威力，非人世之物的显现。叫醒它的怪物，也沉睡在魏尔伦的体内！
“温柔森林的秘密。”魏尔伦的声音中带着干巴巴的愤怒，“你怎么知道？”
“人造异能者，保尔·魏尔伦。”
N温柔地说，似乎在回避这个问题，“在你的体内沉睡着黑暗之主。另一只恶霸吐。
与研究机构里诞生的荒霸吐不同，你体内的恶魔是由一个异能者组合而成的。然后你亲手杀死了那个造物主。
因此，你永远也无法了解沉睡在自己身上的怪物，你害怕它的出现。”
“那是什么？”魏尔伦不耐烦地问。“你知道我内心的东西吗？”
“怎么说呢？不过，如果知道的话，也只有我了。”
N一边说，一边慢慢地移动右手，这是被魏尔伦的手臂遮住的死角手臂，像蜗牛一样小心翼翼地将指尖靠近自己的衣囊。
“我们之所以能制造出荒霸吐，是因为军方特务机关通过德国谍报渠道得到了有关你的资料。读那份资料的时候，我感到一阵寒意。创造你的人是恶魔。那种想法，不是正常人能想到的。”
N的手指紧握着衣袋里的操作盘，在黑色圆筒形水槽前，是递给中也的那个远程操作盘。
“我能做的邪恶，顶多也就这些。”
按下按钮。天花板破碎了，魏尔伦头顶的天花板随着冲击而破碎，与瓦砾一起倾泻而下，其中不仅包括瓦砾。
青黑色的液体，魏尔伦提前快速将两腕重力启动，阻挡了瓦砾。
但是，有什么东西从瓦砾和液体之间掉了下来。魏尔伦被踢飞了，被水平弹飞，撞上了里面的璧。
他的脸上充满了疼痛和惊讶。因为没有人能穿透重力的防御弹飞魏尔伦。
“你以为我的王牌只有一条不起眼的通电锁链吗？”
N笑了，踢击的主人落在他旁边。
那是一具白骨。上面详细地写着药液、管子和测量生物信号用的细绳，身上只有实验用的合成树脂外衣。
刚才在中也的臂弯中断气，肉体融化只剩下骨头的人，是中也的原创。
明白了他的真实身份的瞬间，魏尔伦的脸上满是愤怒。
“你......！”
“这不是模仿欧洲，而是我们的独家技术，请品尝一下破坏的指示式。”
白骨跳了起来，白骨裹挟着风声向前冲去。不是肌肉，而是用重力操作加速的白骨撞向了魏尔伦。
魏尔伦抓住他的双肩，拦住了白骨。他的脚后跟没能忍住气势，撞破了地板。
两人的重力势均力敌，在房间中央产生了小小的重力漩涡。即使被接住了，白骨还是张开口腔想要吞噬魏尔伦，没有肌肉的下巴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
“你很痛苦吗？”
魏尔伦眯起了眼睛，那声音带着感情的轻微颤抖。
“对不起…但是，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你可以生存的地方了。”
魏尔伦提高了异能的输出，白骨吱呀吱呀地跪在地上，被压在地板上。
“我要带你回到地面，让你睡在能看见星星的地方。但是，现在你要乖乖地等着。”
当魏尔伦扭转重力时，白骨会浮上半空。周围的瓦砾也受到重力场的影响而浮在上空。
魏尔伦放开了手。被压缩的重力场为了寻找出口而蜂拥而至，由于魏尔伦故意将重力场的出口向一个方向限制，所以骨头朝着天空突然加速，变成横向的炮弹被炸飞了。
撞在墙上也没停，穿过墙壁继续旋转。在铁架和瓦砾的裹挟下猛烈撞击天花板和墙壁，刺入更深处的墙壁后停止。
魏尔伦站在原地，盯着白骨飞出去的方向，他的眼睛里有无数感情所形成的阴影。
咬紧牙关，用力朝手边的桌子顶板打去，由于破坏的余波，原本就歪歪斜斜的桌子压瘪了，变成了“弓”字形。
然后环视室内，N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因为紧急避难所的升降机而逃跑了。
魏尔伦走向房间深处，撬开了升降机的门，已经没有升降用的笼子了，正载着N向上移动。
魏尔伦面不改色地拉着垂下的卷上钢丝，头顶上立刻响起了割金的声音，好几块铁材折断的声音，还有安全用的紧急停止装置损坏的声音。
他一只手接住了落下的升降笼，撬开门，从里面拖出N。“我要杀了你。”
魏尔伦的眼中没有愤怒的火焰，只是洒了污泥一样的憎恶。
“但杀手的做法不是杀人，而是用我从未做过的杀人方式——在痛苦、后悔、渴望死亡的绝望中杀人，给自己时间去后悔自己做过的事。”
侧腹疼得厉害，神经不停地跳动。刚要起身，侧腹就感到一股不寻常的滑腻感。
中也用指尖寻找疼痛的根源，铁棒穿过了侧腹的肌肉。大概是被吹飞破坏墙体时，其中一种建筑材料贯穿了侧腹吧。
棒子的前端从侧腹突出，背部不知有多长，埋在瓦砾里判断不了。
中也被魏尔伦的一击炸飞后，穿透了几个房间，摔在墙上被埋在瓦砾里。
靠重力操作不可能阻挡所有的冲击，身上到处都在出血，侧腹的伤口特别深。
中也受伤的情况并不多见。因此，他不习惯根据疼痛来推测伤口的深度，也不习惯根据受伤情况来测量危险程度。
即使偶尔在任务中受伤，优秀的港口黑手党的医疗人员也会在短短几天内治疗。优秀的医生比如外科医生。
外科医生已经不在了，不只是他，同伴已经有谁呢......
中也无视伤口，想要站起来。无视痛苦，新鲜血液从侧腹喷涌而出。
“不能......止步不前……”
他双脚站稳，以直起身子的气势想把铁棒拔出来。紧接着，一阵冲击，中也被弹了回来，这是意料之外的冲击。
铁棒再次被深深刺穿，鲜血直流。
“是......”
中也抬起头，那里只有白骨。药水、管子和细绳。实验用合成树脂外衣苍白的骨头在重力的作用下勉强保持着形状。
骑在中也身上，想把他的身体压扁。
“你啊......”
中也□□着，努力抵挡重力。在过度的重力下，彼此的身体发出哀鸣，嘎吱嘎吱作响。
“住手！”中也叫道。“这样做有什么意义！你就是我！”
但白骨无法理解他的声音。只是按照破坏的指示式，想要击溃手边的异能者而已。透明的、无形的、不讲理的杀意。
骨头嘎吱作响。不知道是哪块骨头发出的声音。白骨放出的重力，正逐渐超过人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中也的额头直冒冷汗，白骨虽己碎但无妨，但中也不是。
如果就这样继续互相施加重力的话，既然肉体具有相同的抗缺失力，就会同时留下两者。
必须做点什么，但对方是自己。侧腹疼痛，疼得厉害。】
亡者无法去到往生之路。
因为他的白骨被沦为战斗的武器，因为他的灵魂成为禁锢在机械内的一段数据，因为连同他的死亡，都是一场荒谬的筹备已久的底牌。
该往何处获得安息，该往何处才能获得宁静而永恒的沉眠。
肆意改造着玩弄着亡者的骨骸与灵魂，这就是，所谓的满腔“大义”！
“中也先生！！N这个...混蛋！”
敦愤怒地喊道，“他把亡者当做是了什么！”
不可饶恕，如此沾沾自喜着，如此...欣喜于自己不够邪恶。
人不再是人，连同亡者也成为可以利用的作为逃跑的武器，是保留的王牌，是实验中诞生的“伟大作品”！
“N就由在下的恶兽所食。”
芥川的面上带着深重的厌恶，死亡都不足以让N偿还他的罪孽，那就去到最深处最黑暗的地狱里赎罪吧。
“中也先生伤得不清啊！”
国木田面露担忧，浑身是伤的中也先生，看起来已经没有办法抵御持续而来的重力施压了，“喂，太宰，你之后会赶到吗？”
现在，能救中也先生的只有太宰和亚当那个机器人了。
可恶，虽然不想承认，但有太宰这混蛋在，的确能让人松一口气。
“不可能的，国木田，亚当那边还需要时间，”
太宰的眼神是沉沉的暗色，“不过，有一个人会救中也的，是你忽略的那个人...而且，我不认为中也没有办法对付另一个他，但......中也是不会粗暴地出手的。”
国木田想到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必须做点什么，但对方是自己。’
太宰，你的意思是中也先生有办法摆脱施加给他的重力，但会对白骨造成损害吗！而另一个忽略的人...”
他思索着，既然太宰提到忽略的人，就不可能是魏尔伦，也不可能是亚当和太宰，那，还有谁有能力救中也先生呢...现在还留在研究所的，难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