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为什么魏尔伦要说谎？”
“因为无法说服中也先生。”
关于这个我很有自信说，“他是出于某种理由才要中也先生加入的，大概是作为同类的重力工作者，作为在军队研究所被授予力量的同类。
但是，即使是‘抛弃黑手党，和我来吧’这样的普通说法，也是中也先生不可能做的。”
“也就是说，N成为暗杀的目标，这本身就是我是人类的证据，是吗……”
“是的。”中也大人似乎在思考这件事。面向墙壁，挠了挠额头，挠了挠鼻子，抱起了胳膊。然后捂住了脸，遮住了表情。
然后我听到了轻微的喘息声，那是笑声。
“哼……哈哈，混蛋，你说什么啊？”他的声音很小，看起来很疲惫。
“说到底还是人嘛。真是个笨蛋，被这种事折腾得团团转……”
本机也微笑了，我好像很久没有看到中也先生的笑容了。
“你在笑什么啊？”中也先生像是要遮住脸似的，隔着肩膀瞪着我。
“别人笑什么？我什么也没想。”
本机也没想什么，因为我是优秀的机器，所以能若无其事地说谎。
“那眼睛是什么？”
“眼睛？眼球不是会说话的器官。”中也大人一脸别扭地瞪着我说，“这是一种姿态吧？”
露馅了吗。
中也大人背对着我，故意伸了个懒腰，然后快步走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还是快点把话说完吧！嗯，今天的工作好像很轻松呢！”不知道对谁大声说。
中也先生脚步轻快地往前走。】
“真没用啊，白濑。”
傻瓜鸟一脸嫌弃地看着屏幕里的白濑，采血都要嚎叫几声，连这点痛都觉得难以忍受，还妄想要称王。
“说到底，白濑根本没有经历过真正的黑暗与战斗吧，曾经的羊，被中也先生保护得太好了。”
黑暗里的居民，日常生活是暴力与流血，谁都无法幸免。
就连如此强大的中也先生，对敌时也会受伤、流血，甚至是徘徊于生死的边缘。
立原早就有所觉悟，在黑手党里，生命永远是最便宜和廉价的存在。
“...说真的，亚当真的不是来调节气氛的吗？”
冷血平静的望着亚当，屏幕里是一片人仰马翻，“......亚当真的认为中也是人啊，但...”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所有人都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而看着难得露出一丝轻松与高兴的中也，谁都不忍心将那些推论说出口...
中也，是真切地因为自己人类的身份而感到开心，正是因为这样，才不想见到希望再次被无情摧毁的局面...
尤其是，N本身就是带着目的来接近中也...
敦很清楚，亚当说得很有道理，甚至从逻辑上来看 ，也是能说得通的。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人觉得...不安。
魏尔伦的态度是如此的笃定，他手里一定有或者说存在着某种能证明中也先生一定是同类的证明。
“...根本，没有办法开心起来啊...”
敦心里只有复杂的心绪在纠缠。
命运是一场无尽的回转，给予中也先生希望再无情地打破，似乎是不能让中也先生有一丝喘息与欢乐的时间，要持续的、清醒着去背负一切。
“中也先生...是绝对不会被那些绝望击溃的。”
芥川笃定地道，但他的表情却没有分毫的放松。
因为中也先生的痛苦是真实的，伤害同样也是真实的...不会被绝望吞噬，不代表就不会痛了。
“亚当...真的可以对中也先生说那些话吗？”
路西带着不确定，那些分析是如此笃定中也先生就是一个人。
谁都希望这是真的，可是，谁也都知道，这其中的事，绝不会如此简单。
而亚当对中也先生说的这些话，不就等同于，将...脆弱的希望赋予中也先生吗？
“亚当的所有行为都是围绕着中也的，并不能简单的说可以与不可以，”
织田作用一种温和的语气道，“他是一个机器人，他的推论是建立在当事人以及现有情报的基础上进行的。
中也是此次任务的关键人，他会把自己的分析如实的报告给中也。
同样的，他也只有面对中也相关问题的时候，他才会接纳自己的情绪，才会表现得如人一般会愤怒、会撒谎。
他现在在做的，最简单的一件事，不过是让中也开心、轻松而已。甚至，在亚当看来，中也的安危都高于此次抓捕魏尔伦的任务。”
正是因为如此，才会在推理时带上假设这样的词，他在...下意识地让中也开心，亚当对于中也的喜爱与担忧都是如此干净与纯粹。
“我明白了！织田作先生。”
【本机的面部自动做出微笑的形状。我们的目的地是一扇门前，警卫按下门旁的呼叫按钮，说明来意。
“请进来。”
回答打开后，门自动打开了，那声音是利用了本机的发声机构发出的，从那个角度来看是合理的。
门里面是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里面的窗户是合成显示屏，虽然是地下，但可以看到沙滩和大海。两侧摆满了直达天花板的橡木书架，排列整齐，像是世界各地的专业书籍。
房间里面有一张古董风格的办公桌，办公桌前躺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钻进了巨大的壳子下面，钻进壳体和地板之间的缝隙里做着什么，所以看不见上半身。
能看到的只有下半身和脚尖朝天花板的皮鞋底。“不好意思啊。稍等一下。”皮鞋底这样说。
“实验用的感觉被切断槽的调整。变性意识创造出异功能的人工为了提高输出的浴缸…最重要的测量功能，但沿槽硫酸镁液的干涉呢。
比β衰变伽马射线的检测器,精度高的东西尚作为屋里转来转去。”
“不要拘泥于无创测量，在血管内植入活动性标志物怎么样？”
本机是这样提出的。“那个已经做了。”皮鞋的鞋底爽朗地回答。
“不过，这样一来，内部被实验者的异能动作电位就会变成噪音。和你不同，人类的身体是不理性的……好了，这就够了。”
皮鞋的背面是那个皮鞋的主人，从棺材一样的壳体下面爬了出来。一边擦着手，一边微笑着对我们说。
“那么，从何说起呢？有无数的疑问吧？但是，我可以回答你们所有的疑问，也就是说，这里是你们旅程的终点……”
那张脸。不会看错的。
“……你，那张脸。”中也先生用僵硬的声音说道，“还是从那里开始吧。”
中也先生看着对方，从怀里拿出一张照片。某处海岸的照片，五岁的中也先生和穿着麻布和服的青年手牵着手并排站着。
也许是斜阳太耀眼，青年像是挠了痒痒似的眯起眼睛微笑着。
“我是荒霸吐计划的负责人，N这个称呼是军方准备的新名字，取自中原的首字母，也就是说，”
照片上的青年的脸和眼前的研究人员的脸是一样的。
“我是你父亲。”
在那个影像中，出现了金黄色的洋货币。正面刻有狐狸，背面刻有月亮。
这是一种美丽而又带着悲伤的洋货。
不知是谁的手指在玩弄那个。稚嫩的手指。但是手臂以下的部分被遮挡在画面之外，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是谁，像唱歌一样在说。
污浊的悲伤，
惝恍未见，
污浊的悲伤，
倦怠中梦见死亡。
不可思议的诗，语言不是针对谁，而是马上落到脚下，就这样没完没了散发出一种要坠落到任何地方的气息。
伴随着这句话，金黄色的洋货开始绽放出奇妙的光芒。画面切换。
有个人拿着洋货币，在画面中央非常小地出现。
看不出脸，我所知道的，只是那个地方异常宽广，而且是一个空无一物的混凝土墙的巨大空间。
洋货的光芒，从白色慢慢变成危险的红色，为了占据画面而扩散。
画面又要切换了，下面的影像是俯瞰大厅的观测室。
观测室的一面是厚厚的丙烯酸玻璃，另外，对面可以看到巨大的混凝土空间和散发出的洋货的光芒。
从被实验者身上确认了深层异能解除密码。在丙烯酸玻璃的这一侧，有十多名研究人员，他们在桌子上计算。
“确认了异能光的增大。增加的梯度超过了允许值的320%。”
“别拦着我。”
在墙上的画面中，洋货放出的光芒越来越耀眼。那个把正在观测的研究人员的脸照出人像。光芒开始跳动。
光辉的颜色先是变成红色，然后又变成吞噬光芒的漆黑。
“突破伽马射线测定器的灵敏度极限，室内温度上升。”
大厅的空间本身也开始发生变化。地板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很快就剥落下来，映在货物上。
地板材料在与货物相撞之前，会因为重量而被压扁，像尘埃一样小而消失。
不久，以货币为中心，风景本身开始扭曲。
“空间扭曲，用肉眼确认！仪器的二号到六号、十号、十四号都有破损，被试者的危险区域，不，心脏停止了！”
巨大空间的地板、墙壁剥落，不断地撞击着光线。室内的原貌已不复存在。
“停止实验，紧急灌装水。”
下一瞬间，空间一下子收缩了，房间本身被扭曲，被那个拿着钱币的人吸引。
闪光和冲击。画面剧烈晃动，将巨大实验室和这边隔开的亚克力玻璃，化作上千块碎片一齐弹开。研究人员漂浮在空中。
不知是谁的悲鸣，然后转暗。
“你认为异能力到底是什么？”在通往地下的路上，N先生这样对我们说。
“实际上，我们研究人员对异能是什么几乎一无所知。建了这么豪华的研究设施，真不好意思。”
说着，N先生带我们去了地下实验室，路上的事。我们一边下楼，一边听着那件事。
领头的是N先生，接着是中也先生，接着是白色的濑先生，最后是本机。】
“那张脸！N真的是中也先生的父亲吗？！不，不对，不可能...有父亲会亲手把自己的孩子送入研究所。”
敦没有想过，甚至从来没有设想过会存在这样的局面，那张照片里牵着中也先生在照相的人，居然就是N本人！
这岂不是说，“那张...旗会费心找到的照片，确实如魏尔伦所说，是军方伪造的...吗？”
也就是说，这张照片根本不能成为证明中也先生是人的证据。
“N根本不是中也先生的父亲，看清楚一点啊，人虎！”
芥川冰冷地开口，话中隐藏着的冷意并非是对敦的，而是屏幕里的N。
“N是荒霸吐计划的执行人，也就是把中也先生制造出来的人，自然会自称中也先生的父亲。
关键是在于N这个名字。
他自言是取自于‘中原’这个姓氏的首个字母，而中原却是中也先生的姓氏，显然‘中原中也’这个名字并非是N起的。
那么...”
“那么，‘中原’这个姓源自于谁，就有可能知道中也先生进入研究所之前的身份！”
敦惊喜地接过话，“也就是说，已经确定了中也先生是人的身份！”
“也许吧...但是，N的实验......还有那段影像...”
芥川皱着眉，最后导致空间破碎和扭曲的那股力量，很像是之前魏尔伦导致荒霸吐暴走产生的现象。
还有那首诗...
直觉告诉芥川，N隐藏着最重大的核心情报。
“那段影像，是异能力吧。”
公关官思考着画面中出现的诗句以及研究人员对那位实验体的异能深沉解码，面色忽然一沉。
“是封印！”
“公关官！你的意思是...”
钢琴人同样立刻反应过来，联想到兰波和魏尔伦之前的行为，以及刚才的影像，“...那是中也身上荒霸吐的封印！”
公关官沉重地点点头，“目前已知的打破封印的方式有两种，第一种是像兰波和魏尔伦一样，直接从外部强力打破。
第二种，恐怕就是以诗句的方式进行解锁和实验的口令。显然，N作为荒霸吐的研究者，是知道这段口令的。”
“那N的目标...这不是糟糕了吗！”
钢琴人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屏幕里的N，眼里是浓重的，显而易见的杀意。
“由货币所呈现的影像...吗，恐怕具有很高的限制。”
安吾低喃一句，异能者的世界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公平的，不存在绝对的克制关系。
如太宰那般究极的异能，也同样需要触碰来发动，而至于异能到底是什么，却没有人能说得清楚和明白。
至于N， “...实验者，大都是疯狂地，但愿，他真的只是将真相告诉中也先生吧。”
安吾用一种警惕的目光紧紧盯着N，似乎要洞察挖掘到他内心所有隐藏的秘密一般。
希望，不要是他所想的那个...最糟糕的局面。
【“话虽如此，我明白的事情也有几件。”N先生爽朗地说。
“首先，人类以外的生命体，植物和猴子都没有异能，一个人天生就只有一种异能。
如果异能者死了，基本上异能也就消失了。不存在瞬间烧尽地球的输出单一异能，异能输出是有极限的。”
“那是我也知道的。”中也大人像是在说台词似的，若无其事地说。
“从这里开始见面啦。”N先生一边露出不知真意的恶作剧般的笑容，一边继续说。
“我说过，异能输出是有极限的，军方想知道有没有超越这个界限的方法。
从结论来说，也不是没有。其中之一就是异能的特异点。”
本机很佩服，居然知道特异点。
而且不仅是理论，军事应用部门的研究人员也知道，即使在本机诞生的英国，也应该是只有一部分研究者知道的现象，这个国家的异能研究进展得比想象中还要快吧。
“现在政府也很少有人知道，所谓奇点，就是多个异能现象相互干涉的结果，发展成与原来的任何一个都不同的更高层次的异能现象的事象。”
N继续说道。“然后，在这个特异点上，异能现象的输出极限不存在。什么都有，那个常理外的现象，正是让现象中的误谬称为符合。”
楼梯结束了，我们到达了最下层。因为在地下太深，除了我们的声音之外什么声音也没有。眼前是一扇门。
N用系在腰上的物理钥匙打开门。
“喂，我们要去哪里？还有，那个冗长的故事。”
N先生微笑着说，“那个都能马上看出来。听我说，这关系到你存在的本质。”然后继续说台词。
“那么，特异点虽然是一种异能现象，但发生的顺序并没有什么不同。最简单的矛盾的异能，一方是欺骗对方，一方是看穿真相。
释放异能，让“读取未来”的异能者们战斗，一般都是某一种异能获胜，不过，也有少数情况会发展出完全不同的现象。把这个称为是矛盾型特异点。”
无意中看了一眼旁边，白濑先生正在□□，“...呼...矛盾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