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黑潮之牙
寒冷的黑暗之海上，有一块浮冰，阿斯特正躺在上面，意识像在暗夜的风里飘摇的烛火，好像随时会熄灭一样。
但这意识的火苗，挣扎燃烧了已经有五年之久了。
“哥哥会来救我的，他一定会。”烛火一边对抗着漫长而又绝望的黑暗，一边有一遍一遍重复着这份坚定的信念。
忽然，一阵鲸歌缓缓鸣奏而起，逐渐变成了响彻这黑暗海域上的唯一声音。
浮冰上，烛火慢慢也随着歌声渐渐亮堂了起来。阿斯特的主体意识正在被歌声慢慢聚拢，随后，他仿佛快要睁开了眼。
就差一点。但眼皮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无比。
“不，我不能放弃。”阿斯特开始了与眼皮的斗争。他听了出来，这首鲸歌的旋律与五年前一模一样。而说不定，这是自己距离逃出这漆黑之海最有可能的时机。
“等我，还差一点.....”阿斯特的心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而这个声音并非来自自己，而是来自自己的哥哥，歌德·费舍尔。
“哥哥，我等你！”阿斯特奋力在心里喊着，希望哥哥也能听到。
甲板上，被搬上来的鲨噬者突然在笼子里大声咆哮了起来，声音之大甚至让在旁边带着耳塞的水手和船长都能听到阵阵漏音。
而“阿斯特”则在第二发鱼叉上的锁链上飞奔向灰鲸，鲨齿双刀正在手心旋转飞舞着。
而灰鲸虽然还活着，两道鱼叉伤痕不足以要了它的命，但此刻它已如一尊巨大的雕像，一动不动，全靠本能漂浮在海面上。
与之相反，那换气孔里伸出的触角像液体一样正向外蔓延，随后蔓延而出的是其它的触角和剩下的身体部分。
最后，当它的全身都从狭窄的换气孔里钻出时，船员与“阿斯特”才发现，那是一只大乌贼，而在它的双眼之间，赫然存在一道闪闪发光的灵符。
而此时，大乌贼的注意力全在刚刚坠落在灰鲸脊背上的海东青。
海东青依旧在努力恢复着神智。刚刚那一下委实不轻，此刻他只觉得意识里被灌满了冰凉的海水，想要一下一下子排出来实在太困难。
而大乌贼并没有因此停下行动。一只触角向鞭子似的甩向了海东青，似乎想要把他给甩进海潮之中。
潮灵·牙之式·切割之流
“阿斯特”高高跃起的同时，在空中一个颇为优雅地转体，黑色的潮水从双刀上像两道线一般伸展而出，伴随着旋转的势头，斩向了触手。
两道切割之痕展露而出，短暂的僵直之后，乌贼触手的剩余部分像触电一样收回，被斩下的部分沿着鲸脊滑落海中。
收线，落地，舞刀。“阿斯特”稳稳落在了海东青身前，用躯体挡住了还在恢复的他。
那乌贼这下像是看清并认出了来者一般，愤怒地挥舞着七只触手与一只断指，眼里的情绪仿佛是惊讶与愿生吞其肉的复合体。
“终于露面了，占巢之鸠，”“阿斯特”为了不让封闭的感官影响作战，暂时取下了耳塞。
同时，他向眼前的灵兽摆了个鄙夷的挑衅表情，“这次，我歌德保证，你要把欠我和我弟弟的债，一次还清。”
“歌德？”海东青终于醒了过来，踉踉跄跄握着刀站了起来，语气里仿佛是见了鬼。
“啊，抱歉骗了你，先欠着，斩了眼前的灵兽，我们再来算怎样？”歌德向后瞥了瞥海东青挤出了一个尴尬不失礼貌的笑脸。
“没事儿，”海东青摸出了借灵血瓶，半开玩笑地回复到，“反正这四年来，也不是被骗一次两次了，只要委托人最后活着交完委托金，怎样都行。”
斩灵人不管怎样，任务优先。两位同行用一次对话达成了职业共识。
就在海东青话音刚落，一道高压水柱喷射而来，那是大乌贼用自己的推进口率先发起了攻击。
潮灵·牙之式·流线之盾
歌德作为共鸣体制的优势展现了出来，无需以血画符，双刃交叉，密密麻麻的水线交织而起，在他的正面形成了一层护盾，硬生生接下了水珠。
而这一下为借灵体质的海东青赢得了时间。
在水珠冲击之势头减弱的瞬间，海东青从歌德背后闪出，沿着鲸脊的方向压低身位冲向了乌贼。
两只触手急忙前来拦截，但海东青的步法却让他像只灵活的梭鱼在触手的袭击与交叠中灵活游走，任凭触手如何活动，都总能找到见缝插针的时机。
风之力量此刻正在刀鞘中聚集。单论物理斩击威力，风之灵符的力量无疑是压倒性的。
只等距离足够，必定一刀两断。
六步，五步。
海东青一个滑铲躲过了又一次袭击。
四步，三步，两步。
海东青握刀的右手已经蠢蠢欲动。
一步。只差最后一下，海东青却发现了一个让他有些不安的东西。
那乌贼双眼见的灵符不是水之灵符，也不是黑潮灵符，而又一种从未见过的灵符。
距离够了。海东青依然选择拔刀出鞘。因为在这个距离，速度够快的风之力将完美诠释破坏的美学。
风灵·刃之式·飘摇斩
这是一记急速的拔刀斩，也是风灵符最招牌的动作之一。
狂风的裹挟下刀刃几乎能以肉眼无法察觉的速度破开接触到的几乎一切物体，目标往往只看见使用者的收刀，而此时实际上已经身首异处。
斩击的触感已经传递到了海东青的手上，但海东青却来不及收刀，警惕地向后退却了好几步。因为他明显感觉到，斩过的并非活物。
“是音墙！”歌德声音从背后传来，“看这这畜牲最后面的两只触角。”
海东青这才明白，刚刚那两只来拦截自己的触手只是个幌子，而同样是乌贼为自己重新操控灰鲸来拖延时间而玩得把戏。而现在，两只触手已经重新进入灰鲸的换气口内，开始了对其的控制。
此刻，灰鲸的音之灵符已然彻底启动。音之灵符本质上是风之灵符的衍生，所以能创造挡住飘摇斩的音墙也根本不奇怪。
“这乌贼的能力究竟是什么？”海东青用有限的时间思考着。回想起歌德之前的行为，以及麦克大概率也被蒙在鼓里的种种——
毫无疑问，乌贼的能力实质应该是这场战斗甚至委托的关键，而歌德，他现在还没亮出自己的最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