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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思浩荡

共 61 章

思浩荡 - 佶野

正在阅读 · 第49章

第49章

何聿秀抱胸,戏谑地看着陈安东,笑道:“陈兄今日慷慨解囊为的是哪般?”

陈安东指指桌子上那字,暗示他道:“好诗。”

许长宁忽然眼前一亮。

何聿秀思绪卡了一瞬,紧接着通畅起来,他这会儿咂摸出味道来了,看了眼陈安东,又看看那张纸,凑在许长宁耳边说:“完了,怪我,你暴露了,先前我请他翻译过你的英文诗。”

他指了指桌上那张纸,说:“不巧,正是这首。”

许长宁顿时脸通红通红,她抬眼看了下陈安东,明明很好奇对方对自己的诗的看法,但还是强作镇定,眼珠子转了一圈,问道:“陈先生英文很好?”

陈安东咳了一声,说:“一般。”

何聿秀点点头,说:“是挺一般的,也就是出口成章吧。”

他说完这话,一直沉默的解知文也忍不住笑了一声:“那看来是极好了。”

“哪有…”陈安东拍了拍何聿秀的肩膀,问道:“何先生向来这么夸人吗?”

许绍清闻声,满头乱糟糟的思绪散开,他抬了下头,视线集中在何聿秀身上。

那眼神十分不满。

何聿秀听到他说:“是么,我怎么没见识过。”

他看了许绍清一眼,耳朵尖悄悄红了,咳了一声,搜刮了半天脑中的词汇,蹦出来一句:“许少爷自然也是……人中豪杰。”

“那是,毕竟许少爷为了你,可是豪掷万元。”解知文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道。

何聿秀被解知文看得头皮有些发麻。

他隐隐约约觉得解知文已经知道了他和许绍清的事,但又不敢确定。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一点多,大家都饿了,陈安东请大家去吃饭。

浩浩荡荡不少的人,他们几个相熟的坐在一桌。

吃饭的时候,解知文一直在观察他们两个,别的没看到,净看到他们两个眉来眼去了。

解知文觉得他这一趟可是来对了。

前些日子他父母催婚催得紧,他便想搬去教员宿舍,结果教务一多,再加上搬家的事让他有些分身乏术,去何聿秀那儿的时候就少了,谁料这回在这筹赈会上,不光能看到形形色色的人,还能看见何聿秀和许绍清眉来眼去!

他们两个,肯定有鬼。

一场饭吃了许久,起身的时候,解知文凑在他耳边,低声道:“从实招来,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陈安东:咱这一块顶一万块……

第七十七章

人生中是很难有几个真正的朋友的,何聿秀不想骗他,但又怕失去他,毕竟这事情,说起来确实也有些荒唐。

饭店里的人陆陆续续走了个干净,陈安东也跟他们告别。

何聿秀停了许久没说话。

解知文又用肩膀碰了碰他,催促道:“聿秀,你们…”

“是。”何聿秀道。

解知文愣了愣。

何聿秀扭头看他,认真地说:“是,我是和他在一起了。”

“你们…”

尽管早有准备,解知文还是吓了一跳,他呼了口气,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扶着桌子说:“不行,我得缓缓。”

天啊,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那大少爷的心思,他是早知道的,但他觉得聿秀应该不会轻易被那人哄了去。

没想到…

他忍不住多看了那许少爷好几眼。

何聿秀见状,忽然想起了那警局里楚三的反应,苦笑了一声,问道:“怎么,吓到了,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事儿恶心?”

“你…”解知文闻声,有点儿生气,他抬头看他一眼,紧接着压低了声音,问道:“我不是想说这个,我是想问…他…许绍清是认真的?”

他知道何聿秀是个什么脾气,认真起来简直要命,他说在一起,那就是下定了决心要在一起的。

但…那个大少爷…

那大少爷莽莽撞撞的,虽然人也谈不上坏,但毕竟不是知根知底,万一对方只是心血来潮,想谈一场时髦恋爱呢?

聿秀可不就是惨了…

“你小心一点,你这个人,认真起来不管不顾,可不要头一回谈恋爱,就被人骗了。”

何聿秀愣了下,知道他还是担心自己的,不禁心头一暖。

他看了眼许绍清,眼中浮起一丝笑意。

“你不用担心,他是认真的。”

解知文从他神色中,看到了几分柔软,这是以前所没有的。

他叹了口气,说:“你可要想好啊,你之前不是还喜欢漂亮姑娘么,怎么就被那许绍清哄了去了?”

“那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何聿秀脸上泛起一层红:“喜欢美好的事物是人的本性,名山胜水美人,我都喜欢,但我只是欣赏,从没想过想要占有他们,让他们成为我的东西。”

这话倒有意思了,解知文戏谑地看他,“听你这意思,你想占有他?”

这个词实在有些暧昧,何聿秀一下子想到别处去了。

但奇怪的是,他想了想,觉得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解知文看他久久不说话,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你们,有没有…”

何聿秀回过神来,脸通红,他猛敲了下他的头:“好了,你什么时候这么爱打听了?”

解知文吃痛,顿时觉得有些委屈,“聿秀,你以前可不和我藏着掖着的。”

何聿秀一路疾走,火烧屁股一样出了饭店的门。

解知文在后面叫了好几声他都没应。

“真是…谈了恋爱怎么人还变了呢?”解知文摸着头喃喃道。

外头的夜风吹得人脊背发寒,解知文出了饭馆往回走,他晚间喝了几盅酒,但还不至于晕头转向,只是有些发困。

回到教员宿舍,他已经困得不行了,寻到床倒头便睡。

不知是不是因为听了何聿秀的话,他睡着了也不安生,断断续续做了个奇怪的梦。他梦到自己又被父母逼去相亲,只是这一次碰到的人,却和他十分聊得来,两个人相处了段时间,情投意合,打算要结婚了,新服、酒席都已经置办好,他在自家廊下牵起那姑娘的手,说着天长地久、百年好合的话,一切都很美好,结果夜里他去新房,掀起那人的盖头,那姑娘猛地一抬头,他却看见了隋意的脸。

他吓得忙放下手。

怎么会这样…

正是半梦半醒之际,他忽然觉得有只手一直在他身上摸来摸去,他觉得不对劲,用力一推,紧接着猛然惊醒。

他睁开眼,便看到隋意跌倒在地,低头一看,却见自己衣衫大开。

“你在干嘛?”解知文哑声问。

隋意站起来,看了看他,目光一暗,紧接着低下头,小声道:“不能穿着衣服睡的,会不舒服。”

解知文皱了下眉,一下下系上扣子,说:“这就不劳烦你了,你这个时候怎么来了?”

隋意指指墙上的表,说:“我来拿明天要抄的东西,之前我们说好的。”

解知文揉揉眼,看了眼表,这才想起来,昨天是跟他说了这件事。

他从床上下来,说:“好,我给你拿。”

教员宿舍不大,但住他一个单身汉绰绰有余,他从书架上拿了本书递给他,让他帮忙找找里面有用的资料,隋意点了点头,时候不早了,他本该拿了书就走的,但此时他却迟迟不挪步子。

他住的那处学生宿舍,离这里不远,解知文有意想让隋意多读点书,于是便在学校的学生宿舍给他寻了个住处,让他在这里安顿下来,平日里还可以去听听课。

但隋意比起这里的孩子稍微大了些,再加上不喜说话,因而到了现在,朋友也极少,解知文很有些担心他。

于是问:“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隋意抬头看他一眼,犹豫着问他:“你今天喝酒了?”

“嗯…”解知文愣了下,揉了揉头发,打了个哈欠,说:“是喝了一点。”

“和谁喝的?”

“没谁,就是几个朋友。”解知文道。

隋意“哦”了一声,然后又问:“刚才是做噩梦了?”

解知文颇有些尴尬,“是…”

“做了什么梦吓成那样?”

解知文尴尬地避开他的眼,说:“忘了。”

隋意于是不问了。

解知文此时的困意稍稍少了些,一抬头,便见已经快要九点多了,于是咳了声,开口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隋意摆摆手,说:“不用,我自己走就行。”

解知文笑了一声,说:“正好我要去便所,很顺路的。”

外面颇有些冷了,解知文一出门便打了个喷嚏,这个点儿,许多屋都熄灯了,外头一片黑,两人摸黑并排走着。

解知文问他:“近来在学校待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

“挺好。”隋意说。

解知文点点头,说:“平日里多和别人说说话,交个朋友,不要总一个人闷着。”

“解先生这是烦我了。”隋意的声音有些低落。

解知文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你这个年纪,多交几个朋友,会开心一点。”

隋意许久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解先生,你知不知道学生们也会在背后议论你。”

“哦?”解知文提了兴致,问他:“议论我什么?”

“说解先生好欺负,可以不写他的作业。”

解知文愣了下,脚下一顿,扭头问他:“是哪个说的?”

隋意说:“是你最喜欢的那个学生。”

解知文一下就知道他说的是谁了,班上国文好的十分出色的,怕是只有宋红玉了。

宋红玉平日里在他面前那样乖,背后里竟然这样说他…

他不由得心里堵得慌,“她觉得我好欺负?”

“不止她。”

“什么!”解知文此时有些生气了。

“还有谁,你一一给我说清楚。”

这群学生,未免太过分,他真心待他们,他们竟在背后说起他来了。

隋意逼近了两步,解知文忙把耳朵凑过去。

湿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有些痒,但解知文还是耐着性子,没料却听到耳边那人低低地说:“还有我。”

“你…”解知文后退了两步,手却被人攥住。

隋意的声音有些哑,自他的嗓子被毁了之后,他的声音就总是哑的。

“怎么办,我也好想欺负你。”

第七十八章

“松手!”解知文皱皱眉道。

隋意不松,只凑近了,低声问:“怎么,解先生生气了?”

解知文揉了揉眉心,说;“别闹了,我就送你到这儿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回去吧。”

“解先生恼我了?”

解知文确实有些生气,硬邦邦地对他说:“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隋意小声道:“可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解知文此时有点怒气上头了,说:“那你以后也不要这样想了。”

隋意没说话,解知文转身想走,隋意抱住了他,“解先生…”

解知文正是气头,不愿理他,见状更是皱了皱眉,低声喝斥道:“松开!”

隋意降了下,随即松开了。

解知文松了口气,正准备回去,忽然听到后面传来一声哽咽。

“解先生…”

他脚步一顿,回头一看,却见隋意站在原地,似乎正在抹眼泪。

他迟疑了。

“哭什么?”

隋意看他一眼,声音有些委屈:“解先生讨厌我了。”

解知文叹了口气,说:“没有…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再说那样的话。”

隋意吸了吸鼻子,说:“那我不说就是了,你不要不理我。”

解知文心又软了,说:“我没有不理你,只是…你也不小了,要注意言行。”

隋意不说话了,垂着脑袋,像只被人遗弃的狗。

过了一会儿,他喃喃问道:“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我呢?”

解知文叹了口气,说:“谁说的,你是个好孩子,只要稍加培养…”

“好孩子?”隋意看他一眼,哑声问:“那我哪里好呢?”

解知文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出形容他的词来。

“算了…”隋意看他反应,兀然笑了一声,“我要真是个好孩子,父母就不会把我卖到戏班子里去。”

解知文闻声,顿时愣了,他还没反应过来,便听隋意又笑了一声,好像痴了一样:“哈…我哪里都不好。”

“我要是真的好,润生也不会给我下哑药,要真那么好,师父不会要他不要我,要真那么好……”

“你又怎会不喜欢我。”

“我不够好。”他喃喃道。

解知文愣了下,伸手想拍拍他的肩膀,他躲了下。

“我先回去了。”他说。

夜里的学校十分萧瑟,隋意的背影瘦瘦长长,风一吹就能倒似的,解知文忽然觉得心有些钝钝的疼。

隋意他…

到底吃了多少苦。

一夜没睡好觉,夜里他翻来覆去,脑子里都是那道落寞的背影。

怪不得初见时他会在街边乞讨,那时他还在想,男孩子有手有脚,为什么要去乞讨呢?

可但凡有家可去,又有谁会愿意在街边乞讨呢。

外头无星无月,空荡荡的房间里,他幽幽叹了口气。

明天吧,明天他一定好好找他谈谈。

许绍清这一晚也没睡好。

这边他刚出饭店的门,小陈就过来了,还带来了一个消息。

赈委会办公室来了一通电话,和一已经编辑好的段文字。

其中之意,不言而喻。

一些晚报早早将这消息发出,卖力宣传金昌英在此次赈灾中的功绩。

小陈来的时候给他买了份晚报,许绍清看了一眼,说:“胡说八道。”

他金昌英不过是过来露了一面,怎么好意思将所有的功劳全部揽在自己身上?

何聿秀才出饭店的门,便看见小陈和许绍清都站在门口,不知在说些什么。

“怎么了?”他凑过去问。

许绍清将那报纸递到何聿秀手上,“你看看吧。”

何聿秀接过来一看,便见上面颇大的一个版面,都在借这次筹赈会赞颂金昌英的政绩。

“原来他这次来,真是另有所图。”何聿秀皱皱眉道。

许绍清冷哼了一声,“我就说今日怎么记者来了这么多,像是提前收到音信似的。”

“这一点安东也很意外,他事先只知会了两位他相熟的记者,没想到…”何聿秀翻了翻那报纸,叹了口气,“办这筹赈会是为了赈灾,没想到竟意外成了别人宣传政绩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