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零号序列
1
红裙女人说完“保你不死”后,并没急着进来,而是抬手在门框上刷了一下那张黑卡。
“滴——权限通过。”房间天花板四角同时弹出蓝色光网,像倒扣的鸟笼,把两具西装锁在原地。
他们保持抬枪的姿势被定格,眼珠还能转,却连呼吸声都被抽走。
我看得头皮发麻:这哪是酒店,分明是移动屠宰场,开关握在别人指尖。
2
红裙女人走进光网,鞋跟敲地,“哒、哒”,每一步都踩在我心跳的间隙。
她停在我半步外,伸手替我理了理歪到锁骨的浴袍带,动作温柔得像多年未见的姐姐。
“正式自我介绍,”她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房间的电磁噪都压低,“时溯科技零号序列,董事会直属,名字——你可以叫我‘Ω’。”
我脱口而出:“Ω?那公司Alpha序列呢?”
她笑了笑:“Alpha是商品,Ω是删档键。”
3
林渺忽然横跨一步,挡住她视线:“删档也得先问备份同不同意。”
Ω歪头,看向林渺,像在欣赏一只炸毛的小猫:“林小姐,你弟弟的资料还在我云盘里,要我现在投屏吗?”
林渺指节瞬间发白,折叠棍垂下,气势被抽空。
我伸手握住她手腕,发现她脉搏乱得像鼓点——原来她也有死穴。
4
Ω转回我,递来一个金属烟盒,掀盖,里面躺着两粒胶囊,一黑一白。
“黑胶囊,溶解你体内的双向回档密钥,过程有点疼,但你会活得像个普通人。
白胶囊,保留密钥,跟我走,成为零号序列第7位活体服务器——疼不疼,得看董事会的需求。”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问“咖啡要加奶吗”。
我盯着胶囊,喉咙发紧:“如果我都不选?”
Ω叹气:“那就由他们——”她指指被定住的西装,“现场解剖,取出芯片残片,大概能拼回60%的密钥,也够用了。”
5
我余光扫向窗边,玻璃映出自己影子——19层高空的夜景像深渊铺陈。
跳下去,回档30秒,依旧被困;不跳,就要在两条绝路里选。
脑海忽然闪回实验楼爆炸前一幕:火浪扑面,我抱着服务器硬盘冲进逃生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把真相带出去”。
那一刻,我并不知道自己体内被植入“双向回档”,更不知道它会让我成为活体密码本。
如今真相就卡在喉咙,要我亲手把它咽回去?
我抬头看Ω:“给我第三颗胶囊。”
她挑眉:“没有第三颗。”
“那就现场造。”我一把抓过注射枪残骸,拧开弹舱,倒出空包弹,再把啤酒罐扯成铝片,用牙齿咬下一截,折成尖口。
铝片划开指尖,血珠滚落,我抹在白色胶囊上:“我要保留密钥,但保留方式——由我决定。”
6
Ω眯眼,第一次收起笑意。
我趁热打铁,高声宣告——
“双向回档的原始密钥,是一段动态量子态,必须在我活体心跳里才能完整。
只要我心脏停跳超过30秒,密钥自动坍缩,谁都读不到。
所以,你们不敢让我死,也不敢让我活得太自由。”
说完,我抓起林渺的手,把她折叠棍夺下,对准自己颈动脉:“现在,谈判开始。”
7
被定身的西装眼珠狂转,光网发出“滋滋”过载声。
Ω沉默两秒,忽然笑出声,拍掌三下。
光网消失,西装瘫软在地,像断了线的木偶。
“恭喜,A-17,你学会要挟董事会了。”
她转身走向门口,红裙掠过地上枪支,像火焰吞掉铁。
“给你24小时,带着你的‘密钥’,到‘时溯旧栈’来找我。
记住,要跳窗、要报警、要直播,都随你。
只是——”她回头,目光像冰锥,“别浪费我最后一点耐心。”
8
门阖上,房间只剩我和林渺,以及两个昏死的西装。
我腿一软,坐倒在地,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浴袍能拧出水。
林渺蹲下来,用袖口给我按住指尖的伤口,声音发颤:“你疯起来,比我还疯。”
我苦笑:“真话有毒,剂量大了,连自己都晕。”
她抬眼,瞳孔里映着我扭曲的脸:“那就别停,继续吐,吐到他们中毒。”
9
我们连夜退房,穿员工通道离开。
电梯下到负二,老张的电动车已换成一辆二手依维柯,车厢贴着“专业疏通下水道”。
老张扔给我们两套工服:“衣服、证件、味道都换了,保证连狗都认不出。”
我套上灰色制服,发现背后印着一行小字——
“真话有毒,禁止触摸”。
我冲林渺笑:“看来咱俩成危化品了。”
她戴上鸭舌帽,把帽檐压到最低:“那就毒得他们七窍流血。”
10
依维柯驶出城市,天边泛起蟹壳青。
我坐在车厢,指尖伤口一跳一跳,像提醒我体内住着一把随时自毁的锁。
Ω给的24小时,像一颗倒计时炸弹,表盘却在我心脏里。
我掏出手机,给未发送的微博草稿敲下一行字——
「我来了,带着毒真话,24小时后,要么炸毁时溯,要么炸毁自己。」
发布时间,定在明晚23:59。
摁下“定时”那一刻,我听见胸腔里“咔哒”一声——
不是炸弹,是保险栓被我自己拔掉。
11
车灯劈开前方黑路,像一把钝刀,硬要划破夜。
我靠在颠簸的车壁,闭上眼,脑海里却亮起两行霓虹——
真话有毒,剂量加倍。
要么毒死他们,要么毒死我。
而此刻,毒液已顺着我血管,一路狂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