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再见

画面变成两年前的五月十五日。

在此之前的一个星期，男人已经多次陷入昏迷，全靠仪器和输液维持着所剩不多的时间。

医生昨天也已经下了诊断书，他撑不过今天了。

男人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瘦骨嶙峋。

周围围满了亲朋好友。

心电监护的声音在这个房间里格外的响。

男人用力的睁开眼睛，在房间内寻找着什么。

“莺莺...”

听到父亲的呼唤，黄莺莺连忙上前。

“爸爸，我在这。”

黄莺莺趴在床边，忍住眼中的泪水，握着男人的手。

看到自己的女儿，他一下子露出了一个笑容。

虚弱的说道：“爸爸...好像快要走了...”

黄莺莺使劲的摇头，想说些什么，但是喉咙像被卡住一样，只剩下刺痛的感觉。

“爸爸怕你被欺负了...”

妻子轻轻牵起男人另外一只手，故作轻松的笑道：“不会的，我会保护好她的。”

男人欣慰的点点头，“雨琦，一定要保护好她，照顾好自己。如果有人选，就嫁了吧，别给老头子守寡。”

妻子也附和着他说道：“谁要给你这个臭老头守寡，从大学开始到现在纠缠了我二十多年了。你死了我就改嫁。”

被妻子逗乐了，男人一时间忍不住笑了起来。

“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妻子抚摸着他的脸，“下辈子我还嫁你。还让你纠缠。”

“好啊，下辈子纠缠你到一百岁。”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用眼睛打量着妻子和女儿。

看着妻子，他想，不知道下辈子什么时候来，不知道下辈子还能不能遇见，还能不能拥有乖巧听话的女儿。

又微微偏头看向黄莺莺，不知道便宜了以后哪个臭小子，还没看到你结婚呢...还没看到我的孙子孙女...还没看你长大呢。

想到如此种种，可是他已经不能再开口了。

这些心里话，除了被困在身体里的周年，其他谁都听不到。

完了，突然不想死了怎么办?

眼睛慢慢合拢，他多想在最后看一眼自己所爱的人们。

哈哈，算了，他们一定会过的很好的。

自己就安心的走吧。

让我痛苦，让我期待，又让我遗憾。

拜拜了，这个不那么讨喜却又让我留恋的人间。

......

画面归于黑暗，周年再看不到外面的景象。

只能通过男人勉强听到哭泣的声音。

画面再亮起。

周年出现在白茫茫一片的空间。

男人站在周年的眼前。

男人疑惑的问道：“你是？”

周年一愣，这不是黄莺莺她爸爸吗？

“我是周年。算是未来你女儿的同学。”

男人一听这个，马上就来劲了。

激动的问道：“她过的还好吗？”

周年：“过得很好，成绩也很优秀。”

“哪个学校？”

“青藤八中。”

男人一下沉默了，“看来我的离开还是对她的考试成绩产生影响了。”

“也许吧。”

男人又问道：“你怎么来到这的？”

“不知道。机缘巧合吧。”

男人调笑道：“我这没有什么功法秘籍，也没有什么传世法宝。哪是什么机缘。”

周年也笑了起来，“你就是有机缘，我也用不上啊。我又不是修炼奇才，只是一个没有灵根的普通人。”

男人也笑了起来，拍拍他的肩膀，“你这小子和我很像啊！就是....”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周年，“就是这长的没我帅。”

周年：“是吗？我倒觉得自己还是挺帅的。”

“你既然知道黄莺莺是我的女儿，那是不是代表着你也知道我所发生的事情。”

周年如实点点头，“差不多吧。”

感觉到自己快消散了，男人说道：“那小道友可否帮老朽一个忙？”

“请说。”

“我曾对黄莺莺说过，我说这个世界上只有站在顶点的人才不会被欺负。”男人自嘲的笑了笑，挥挥手，“但是直到我离开人世之后，我才想明白，只要不去过分追求那些权财，当个遵从游戏规则的凡人才是我们最终的归宿。”

“嗯。”

男人面朝周年郑重的说道：“你能来到这个地方，说明道友一定是有些过人之处的，我希望你能帮我劝劝她。我怕她把那句话贯彻执行下去。最后落得满身伤痕。”

经过黄顾这么一说，他终于明白了黄莺莺那糟糕的脾气了。

黄顾朝着周年鞠了一躬。

周年连忙扶起他，“叔叔不必多礼，我一定会帮你把话带到的。”

男人感激的点点头，“最后，我希望你可以告诉我妻子......”

周年听完后，认真的说道：“我一定会带到的，安心去吧。黄叔叔。”

交代完一切，男人再次鞠躬后，又露出一副洒脱肆意的姿态。

黄顾的灵魂从脚底一片一片的碎裂开来。

他敞开双臂，昂扬洒脱！

“摘星揽月功名求，

千古风流风华竞！

春去秋来鬓如霜，

佳人稚女不可望！”

仰天大笑几声，“小道友，再见了。”

周年也鞠了一躬，“恭送黄天师！”

黄顾的灵魂化作星痕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