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他的故事
“我从你的鼓声里听出了愤怒。”江唯正色道。
男人一震，随即又笑着说：“你个小孩懂什么？还用上这么矫情的词了。愤怒，哈哈哈。”
围观的人群见男人不演奏后，陆陆续续的离开了。
“我不是小孩，我是一个吉他手。”江唯抱着红色的电吉他眼神坚定。
“那你的乐队现在有几个人了？”
“只有我一个人。”江唯理直气壮。
周年扶额。
“......”男人沉默了。“我想我不是你要找的志同道合的人。”拒绝的意味十分明显。
言尽于此，周年也知道大概率是说服不了这个人，于是拖着不打算放弃的江唯就走了。
后来两人在这个广场兜兜转转一大圈，遇到的人不是学艺不精，就是图谋不轨，还有一部分压根就是有自己的乐队，只是过来玩一下的。始终没有找到江唯心仪的人选。
“大姐，你还要找多久啊，这一圈转下来，有没有人入了你的法眼啊。”周年蹲在一处房角，摘掉了墨镜。
阳光此时没有中午时那么刺眼了，约摸着太阳是在下山的路上。
看了眼时间，两个人转了四个个多小时，已经快要七点钟了。
江唯从超市里买了两瓶水，递了一瓶给周年。“姑且是没有吧。”余光却瞟向不远处的男人。
周年也注意到那个不远处的男人，他正在收拾着自己的架子鼓。
“你就这么执着于这个鼓手吗？”周年问道。
江唯想了想说到：“他可能不是我见过打得最好的，但是他有一股气。”
“汗臭味？”
江唯赏了他一个白眼。
周年笑了笑，“所以呢，你是要去参加什么演出之类的吗？”
“差不多了吧，下个星期在体育城内有一场音乐节。”
“那你现在组队也来不及排练了吧？”
“我又不是冲着表演完美去的。”
“那你去干嘛？”
“唱首歌，疯一次。”江唯露出淡淡的笑意。
“......”
周年低头沉思一会，随后站起来走进了超市。
“你去干嘛？”
“帮忙。”
“？”
过了一会周年手里拿着包烟和打火机走了出来。
江唯大概知道对方想干什么了。准备跟着周年一起去。
见状，周年赶忙制止她。“你别跟着了，你的表达能力属实堪忧。”
“......”我的表达能力真的很糟糕吗？
江唯低头认真的反思着自己。
男人正在收拾着架子鼓，突然有人递了一包烟到自己面前。
男人感到疑惑。是谁？
抬起头一看是下午和那个小姑娘同行的男生。一瞬间他就知道对方的意图了。
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还没等他说话，少年先开口了，“我不是来劝你的。”
“那你来干嘛？”
“聊天。”说着，周年把烟往前又递了一下。
男人疑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两人坐在路口的石墩子上，面前是来来往往的车流，可以闻到一阵阵汽油燃烧的气味。
打开包装，男人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抽烟？”
“我猜的。”
男人递了一支烟给周年。
周年摆摆手，“我不抽。”
男人点点头，把烟叼在嘴上，点燃后深深地吸了一口。
吐出烟圈，男人开口：“聊什么？”
“不知道，看你愿意和我说什么。”周年耸耸肩。
男人诧异了一下，顿时觉得身旁的男生是个有意思的人。
“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宋心峰。，28岁，春湖市本地人。”
“我叫周年，17岁，也是本地人。”
“17岁？”宋心峰有点惊讶，看着对方这处事成熟的模样，他还以为对方应该是20岁左右了。
“怎么，我这么显老？”周年苦笑。
“没有，只是觉得你比那个小姑娘成熟。”说着，宋心峰扬扬头示意了一下蹲在不远处墙角下，杵着脸往这边看的江唯。
周年笑了笑。
宋心峰想了想，继续说道：“我猜你应该还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拒绝她？”
“不是因为不志同道合吗？”周年明知故问道。
宋心峰笑着指了指周年，“你小子，搁着装傻呢？”
“没有。”
宋心峰也不纠结这个事，他摘下墨镜。
周年一瞬间感觉面前20多岁的男人苍老了几十岁。
“小姑娘下午说的挺对的。我确实愤怒。”
周年安静的听着，并没有说话。
“其实，我觉得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不服气吧。”
“凭什么普通人就要按照既定的命运走下去，一点转机都没有，这种一眼望到头的生活很绝望的。所以我一直没有放弃音乐这条路。”
“说来你可能不信，我高中辍学前曾经也是别人眼中的学霸。后来和一帮狐朋狗友辍学组了乐队。
我们乐队虽然不出名甚至经常往里面搭钱，但我们乐此不疲。然而三年以后，没有混出名堂的我们走的走，散的散。家里有公司的回去继承了家产，天赋不错的人也回去读书，口才好的也去上班了，最后只剩我一个人一无所有。
即便那个时候，我也没有放弃过我的音乐。我想继续为音乐而活，就这样又浪费了几年的光阴，直到现在，我除了敲得一手不错的架子鼓外，什么都不会。”
宋心峰抽了一口烟，继续说道：
“我今年29岁了，一事无成，前不久相中一个相亲对象，但是没有足够的彩礼钱。所以我来这个地方碰碰运气，毕竟我唯一拿得出手一点的就是架子鼓，我只能靠着这个挣点钱。
所以当那个小姑娘跟我说为了热爱去努力，我真的不敢。我不敢有梦想，不敢有任何不属于我命运的想法。我只想老老实实挣点钱。”
说完这一段故事，宋心峰就沉默了。
周年又问：“那你为什么当时会去学架子鼓呢？玩音乐的不是都喜欢吉他吗？”
宋心峰想了想说到：“我觉得吉他太绵长，拖沓了。而架子鼓有一种力量感，可以宣泄我不服天不服地的不满。”
周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所以呢，现在你向命运低头了？”
“有时候不信命不行。所以我不敢回应她的期待。”笑容是苦涩的。
“嗯，我尊重每个人的选择。遵从自己的内心就是最大的成熟。”周年拍了拍他的肩膀，打算走了。他只负责听故事，其他的他周年也无法改变，他不是神仙。
宋心峰低着头，注意到手心攥着的烟，他摊开手，烟壳上有两个大字“初心”。
遵从自己的内心......
“喂！”一番心理斗争后，他叫住了走远的周年。
是啊，自己的初心就是音乐。既然如此，何必委屈自己呢。况且自己都还没听小姑娘到底是什么要求呢？
周年转过身，疯狂地压着上扬的嘴角。
我就知道，我赌对了。
“服了你了，让那个小姑娘说说她到底想干什么？”宋心峰此刻总觉得自己被一个高中生拿捏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