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猎鹰
“所有人，以我双臂为界！”
华森张开双臂，大声命令道。
一群维吉亚壮汉与他并排站列，弯弓，搭箭。
“放！”
三十支利箭射入慌乱中的强盗团中，强盗们在箭雨加身之际纷纷躲闪，闪不过的用手中猎弓格开。
一波箭雨收效甚微，百余名强盗竟然只伤了十几个，但对士气的打击是巨大的。
现在的强盗团就好比一个手脚短小的人在和一个四肢特长的人打架，然后被人一手顶在额头上，怎么也够不着，只能对胳膊进行一些不疼不痒的攻击。
“箭壶”强盗团的首领提兰斯毕竟是个接受过军事教育的贵族，很快意识到是距离和风向的问题。
他马上采取对策，先让中箭者后撤，然后率领强盗们冲锋。他的目的很明显，就是缩短距离，把对方纳入射程进行对射，他们有极大的人数优势。
一旦进入对射环节，几波下来就会结束战斗。
见对方全员冲锋，华森指挥着壮汉们进行预瞄齐射，射完就跑，不适应雪原环境的强盗们又怎么跑得赢土生土长的维吉亚人？
距离被很快拉远，“箭壶”强盗团又回到了那个只能挨打不能还手的境遇。
提兰斯只能选择撤退，库吉特骑射战法用于步战，他被吃得死死的！
“箭壶”强盗团撤往木堡后方，受伤较重的伤员被放弃，此时强盗们的人数已不足百人。
攻防在此刻发生了转换，维吉亚壮汉们在兴奋地四处猎杀受伤的强盗。
对于依托木堡为掩护的“箭壶”强盗团，华森束手无策，他尝试与木堡中的商队取得联系，却没有收到回应。
才发现木堡的门被堵死了！
黑暗的木堡中，罗诺耶躺在泥地上，他的胸口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空气越来越混浊了，又一批战士听从他的命令提前回归风雪的怀抱了，他身边躺着的是商队仅存的火种了。
卡拉迪亚是一个凡人的世界，所能容纳的力量极限也只有e阶，只要没有突破这个界线接触超凡力量，普通的金属武器就依然可以杀死你。
这个时候，铠甲的作用就凸现出来，美队也是需要防护服滴！
队伍中披甲的战士就那么几个，其他人穿的全是御寒的毛皮制猎装，对刺穿型伤害的防护基本为零。
这样的情况，硬刚会白给，犹豫可能会付出更加惨痛的代价。
正当华森难以做出决定的时候，老比尔出现了。
他提着他亲爱的老婆行走在风雪中，散发着浓浓的酸臭，不，恐怖气息。
真正的战士会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
“箭壶”强盗团很快注意到远方有一个恐怖的的身影向他们走来，虽然对方还没有进入射程，但那种随之而来的压迫力让他们不得不谨慎对待。
仅仅面对一人，“箭壶”强盗团竟然摆出月牙型的防冲击阵线，还在不断后退。
老比尔前进一步，他们便后退一步，强盗团的士气降到了冰点。
“这是什么怪物！”一名强盗扛不住压迫力，手中弓弦一松。
这一箭引起了连锁反应。
箭雨一波又一波地落下，强盗似乎只有这么做才能缓解心中恐惧。
呼！
老比尔沉稳地扬起大斧，护住遮面盔防护不到的下脸颊，呼出的白色雾气腾起又在转瞬间被风吹散。
雪原上多出了一头人形暴熊在箭雨中奔行！箭矢被重铠圆滑的弧度弹开。
百步的距离就在两波箭雨的起落间被拉近，老比尔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冲进了人堆中。
嘭！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气中炸裂。
数名强盗被老比尔顶到空中，他手中的双刃大斧划过强盗们的腹部，把强盗们拦腰截断。
滚烫的血液当即飙出，部分落在老比尔的铠甲上，部分落在雪地上。
血与雪交融在一起，强盗们只能依靠不断的齐射来减缓老比尔的脚步，近距离箭矢的冲击力是很大的。
但死亡的脚步永远不会停下，不断有强盗被老比尔追上，然后撕成碎片。
华森看着在强盗中开无双的老比尔，眼底闪过一丝艳羡，曾几何时，他也希望成为一名双手豪雄，刀刀入肉才是男人的浪漫。
一切都是缘分呐！
感慨之余，华森拔出了他的小猎刀。
“我们也上！”
一群雪国战士嗷嗷地冲锋，狂野的吼叫，凶狠的面容，隐藏血液中的暴力因子被充分地发挥出来。
六村械斗，打得就是气势！
强盗不得不分出一部分人迎难而上，对射一波箭雨后，双方进入近身混战，华森默默的收回猎刀，掏出猎弓摸鱼，有人被撑不下去了就远程支援一下。
他需要保持最好的状态，目前的战况还不是很明了。
少了一半箭矢压制，老比尔顿时压力大减，他以绝对的速度，绝对的力量，单方面的屠戮强盗。
提兰斯做过简单布置，拔剑迎上老比尔，就算是一名无马骑士，他也不能坐视部下被屠戮。
银色的猎鹰剑巧妙的荡开双刃大斧，救下一名强盗，老比尔空门大开，提兰斯提剑直刺。
老比尔遮面盔下的面孔露出冷血的笑容，他迅速倾斜身体，双手握住双刃大斧的斧柄，借着先前挥砍双刃大斧的力量，迅速的抡出一个大风车。
提兰斯改刺为扑，钻过老比尔的胯下躲过这一斧，但被提兰斯救下的强盗就没有这么好运了，他被一斧削掉半个脑袋。
强盗们自觉远离二人的战斗，去支援另一处战场。
“猎鹰骑士？我以为你们早就在十年前死完了。”
“很显然，还没有。”提兰斯从雪地上爬起，抖了抖身上的雪，向老比尔行了一个郑重的骑士礼。
“提兰斯·泰尔，最后一个猎鹰骑士，向您致敬，长者。”
“比尔。”老比尔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
因为，死人是不需要知道太多东西的。
老比尔身体微微下沉，在雪地上爆踩一步，整个人就像装了弹簧般一般跳起，轻松飞跃至提兰斯身前，双刃大斧带着凌厉的劲风狠狠地劈下。
面对这一记刚猛迅疾的跳劈，提兰斯后跃同时一剑拨在双刃大斧的斧身上，凌空借力的提兰斯被击飞数米。
砰！
双刃大斧砸进雪地，炸出满天雪粉。
提兰斯在空中调整姿势，以蹲姿落地，提剑至面，暴起突刺！
一点寒芒刺破满天雪粉，直取老比尔胸口。
老比尔此时受到反震处于肌肉僵直酸痛的状态，无法正常格挡。
所以他做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松开斧柄！
松开斧柄的老比尔轻轻的一个后仰，提兰斯的刺击在老比尔双层重铠上留下一个二指宽的小洞。
提兰斯剑尖见血！
血液从贯穿性的伤口中喷出，又很快被老比尔肌肉锁死，隐约间，老比尔的又高壮了几分。
提兰斯全力一刺过后，再次爆发，以极快速的刺击在老比尔的第一层铠甲上留下三个半指宽的小洞。
正当提兰斯刺击第五下的时候，老比尔捕捉到了他的刺击轨迹，伸手去抓提兰斯的猎鹰剑。
优秀的战士是不会被敌人抓住武器的！
提兰斯后撤，老比尔顺势提起双刃大斧欺身而上，顺劈，横劈，大风车，一斧快过一斧。
提兰斯不敢硬接，连连后退，伺机寻找破绽。
二人的战局陷入僵持，如同另一边的战斗一样。
东舒乐斯村民人少士气高，“箭壶”强盗们人多士气差，双方打的旗鼓相当。
华森明了局势后，决定把突破口放在老比尔身上，一名弓箭大师将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霍尔叔叔，帮我冲出一个缺口，我去支援比尔爷爷。”
铁匠霍尔在接战时就一直跟着他，像盾牌一样守在他身边，所以他才能够从容的射箭。
“好咧，跟上我！”
霍尔带着华森冲出了战场，华森悄悄地绕过木堡，趴在雪地上观察二人的战斗方式。
可以看出，二人都是武器大师，借助擅长的武器，武器大师可以将身体中蕴含的力量百分百发挥出来，其中佼佼者甚至能突破极限，达到1.5倍发力。
不借助或使用超凡力量，单纯地以发力技巧来突破身体的出力极限是非常困难的。
所以，武器是很好的选择。
老比尔使用的双刃大斧，短柄，一人肩宽，两侧开刃，是典型的重武器，武器特性简单粗暴，用一个劈字就能诠释。
相反，与老比尔缠斗的提兰斯，华森就看不懂了。
他使用是可单持可双持的手半剑，属于万金油类型的武器，剑分四面，一条剑脊贯通剑身，剑尖窄细而尖锐。
细节与现在流行的手半剑不同，更偏向于提升刺击时的穿透力。
所用的技法华森也从来没有见过，罗多克军士的刺枪术，斯瓦迪亚骑士的骑枪技巧，再带一点海寇大爷的驭矛风格。
俗话说得好，见字如见人。
经历得多了，你可以从武器和战斗风格上看出一个人的过往，甚至是他将要去做什么。
无疑，提兰斯是个有故事的人，老比尔也是，因为你怎么也想不到，在一座怪异的堡垒面前，一个五十岁的维吉亚人会开着狂暴化和一名年轻的猎鹰骑士死斗。
是的，每个人都是有不为人知的过去，但华森好像从中发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提兰斯的技法是未完善的，有些动作的力道衔接不流畅，通俗一点说就是力道容易用老，这是所有爆发型技法的通病。
但提兰斯是个聪明人，他把这种缺陷隐藏在老比尔的进攻节奏中。
华森猫着腰转移到了提兰斯背后的雪丘，不再掩饰自己，每当提兰斯要使用手中的刺剑进行反击，华森就用锐利的目光直视他背后的要害部位，手中猎弓拉而不发，让提兰斯芒刺在背，发挥不出全部实力。
弓手并不一定要靠偷袭取胜，简单的心理战术就能让战斗的天平发生倾斜。
很快，提兰斯在老比尔的双刃大斧下险象环生，几次与死亡擦身而过。
巨大的死亡压力让提兰斯的体力快速消耗，他不得不与老比尔硬拼一击来打断对方的进攻节奏。
他不再退让。
他面对老比尔自上而下劈来的一斧，侧身，刺剑直击斧身。
这是斧与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碰撞。
刺啦！斧身上被剑尖带出一串火花。
提兰斯与老比尔交错而过，老比尔的左侧腰间的铠甲被斩出一道口子，但很不幸，甲太厚了，斩击没有斩破铠甲。
颤抖着右手的提兰斯转过身来，他终于见到了那眼神的主人，一位十几岁的少年，面容带着几分稚气，心中不知何种感想。
他本以为会是一位退役的维吉亚神射手。
再次握紧右手，感觉使不上劲，右臂已经被震得麻痹的。
小心地缓缓后退几步，解下腰间挂着剑鞘的皮带，用它缠在右手上，一圈又一圈，将剑柄与手缠得死死的。
他的对手在等待，他也在等待。
提兰斯深吸一口气，他动了。
左手持剑鞘格挡，右手持刺剑直取老比尔双眼，骑士，向死而生！
老比尔也动了！
偏头，一记势大力沉的横劈，战士，又何惧于生死。
嗡～！弓弦空震，剑鞘破碎。
双刃大斧轻而易举地切开铠甲，割断脆弱的肉体，提兰斯被腰斩了，作为代价，他把刺剑留在了老比尔的头上。
华森自始至终一箭未发。
鲜血浸染雪地，提兰斯倒下，他看到了自己的下半身，它欢快地向四周喷涌鲜血，伸手攥起一把红色的雪，血水从手甲的缝隙中流淌而下。
雪，是没有了温度的血。
过去的一幕幕回闪。
五岁生日收到人生的第一把武器。
进入帕拉汶的骑士学院学习，成为侍从，剪燕尾，成为骑士与父亲一同征战。
受到背叛，在德城战败，父亲战死。
成为替罪羊被追杀，逃入苏诺密林，被上一代箭壶首领救下。
传承贼王的伟愿，成为现任箭壶首领。
接受哈劳斯国王的招安，来到雪国维吉亚进行侦查任务。
完成这个任务，他就可以获得一块领地，来实现贼王那个人人平等的世界。
只可惜，他要死了。
手甲无力地松开，瞳孔逐渐溃散。
恍惚间，他听见有人在叫他。
“骑士，你有什么遗愿吗？”
提兰斯强打精神看去，那是个稚气的少年在蹲着看他。
稍作思考后，他开口道。
“请不要拿走我的武器和铠甲。”
华森抬头看向老比尔示意，老比尔点点头。
“他是个真正的战士。”
说罢，双刃大斧落下，斩下了提兰斯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