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镇上的风波:来自 “巨木酒业” 的收购提议
陆辰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时,晒场上的风突然变了向。原本和煦的晨光被疾驰而来的乌云切割得支离破碎,几缕漏下的光线恰好照在那几个黑色西装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泽,与周围灰瓦土墙的酒坊格格不入。为首的男人正用镀金钢笔敲着文件夹,鞋跟碾过地上的艾草碎屑,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你就是陆辰?”男人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他身后的两人立刻站直身体,其中一人还掏出手机对着酒坊四处拍摄,镜头扫过晾晒的高粱时特意停顿了几秒。
陆辰将铜酒勺悄悄揣进怀里,指尖触到勺柄温热的星纹:“我是。你们是谁?”
“自我介绍一下,巨木酒业战略发展部,赵坤。”男人递过名片,纸张边缘裁得锋利,“奉董事长之命,来谈谈星辰窖的收购事宜。”他说话时下巴微扬,视线越过陆辰的肩膀,落在后院那口被石板盖着的老井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陈师傅拄着拐杖上前半步,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杖头:“我们陆家酒坊不卖!”老匠人胸口剧烈起伏,浑浊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当年你爹赵老鬼就是这么强买强卖,把王家烧坊逼得关了门,现在又想来欺负人?”
赵坤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用手帕擦了擦被风吹乱的头发:“陈师傅是吧?时代不同了。现在讲究规模化生产,这种小作坊早该被淘汰。我们出价五十万,已经很有诚意了。”他挥挥手,身后一人立刻展开一份文件,“包括这院子、窖池,还有……那口井。”
“五十万?”小张不知何时从灶房跑了出来,手里还拿着舀酒的木勺,“你们打发叫花子呢!去年巨木收李家烧坊,光那块地就给了三百万!”少年气得浑身发抖,木勺在掌心捏出深深的指痕。
赵坤推了推眼镜,语气转冷:“那不一样。李家烧坊有政府规划的工业园区指标,这里嘛……”他环视四周,目光像带着寒意,“除了这口据说有点年头的井,还有什么价值?”话音刚落,后院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重物撞击石板。
陆辰心中一紧,那是星潭井的方向。他刚要转身,就被赵坤的手下拦住:“陆先生别急着走,我们还需要取点井水样本。”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绕过他,径直往后院走去,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噔噔的声响。
“站住!”陆辰伸手阻拦,掌心的玉佩突然发烫。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力量从地底升起,顺着脚掌蔓延至全身,怀中的铜酒勺也开始微微震动。就在这时,天空骤然暗了下来,狂风卷着沙尘掠过晒场,将晾晒的高粱吹得四散飞扬。
“怎么回事?”赵坤的手下踉跄了一下,手机掉在地上摔裂了屏幕。更奇怪的是,当风沙靠近后院井口时,突然像是撞到无形的屏障,打着旋儿散落下来,在地上形成一个奇异的圆圈。
陈师傅眼睛一亮,低声对陆辰说:“是井灵护佑……”老匠人佝偻的身体似乎挺直了些,他往灶房方向退了两步,悄悄从柴堆里摸出一个布满铜锈的哨子。
赵坤显然没注意到这诡异的天象,他捡起地上的文件拍了拍灰尘:“看来陆先生需要点时间考虑。”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协议,用笔在末尾重重画了个圈,“三天内签字,这五十万就是你们的。否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酒坊的梁柱,“泉镇的水源地下个月就要招标,原料供应商也刚和我们签了独家协议,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风里突然传来一阵狗吠,镇口王屠夫家的大黄狗不知何时跑了过来,正对着赵坤等人狂吠。紧接着,几个晨练的老人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又是巨木的人?”“前几年张家酒坊就是这么被他们搞垮的”“陆家小子可不能卖啊”。
赵坤脸色变得难看,他收起协议:“看来今天不适合谈生意。”他示意手下离开,走到陆辰身边时突然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威胁:“年轻人,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在这赤水河沿岸,还没人敢跟巨木说不。”
陆辰直视着他的眼睛,掌心的星纹越来越烫:“这口井是陆家祖辈传下来的,多少钱都不卖。”他能感觉到井水在石板下涌动,像是在回应他的话,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晾晒粮食的木架发出咯吱的声响。
赵坤冷笑一声,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天空响起一声闷雷,豆大的雨点突然砸了下来。奇怪的是,雨水落在后院井口周围时,竟然凝结成水珠滚落,像是有层看不见的薄膜在保护着什么。
“快把粮食收起来!”陈师傅吹响了铜哨,哨音尖锐却带着奇特的韵律。附近的邻居们纷纷跑过来帮忙,有的用塑料布遮盖高粱,有的往屋里搬酿酒工具。王屠夫的大黄狗也懂事地叼来麻绳,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陆辰望着轿车绝尘而去的方向,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却丝毫感觉不到凉意。怀中的铜酒勺滚烫,他低头一看,勺柄的星图纹路竟在雨中发出淡淡的蓝光,与后院井口的方向遥遥相对。
“傻站着干什么?”陈师傅用拐杖轻轻敲了敲他的腿,“赶紧把井看好了。赵坤这小子没安好心,他爹当年就想挖这口井的石头去铺路,被你爷爷拿着斧头赶跑了。”老匠人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眼神变得悠远,“那时候你爹还小,躲在门后偷偷哭呢。”
陆辰跟着陈师傅来到后院,井口的石板上积着一层雨水,却奇怪地没有渗下去。他蹲下身,发现雨水在石板边缘形成了细小的漩涡,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当他伸出手靠近时,漩涡突然加速旋转,水面浮现出与铜酒勺相同的星图。
“这是‘星泉护阵’显灵了。”陈师傅激动得声音发颤,“你太爷爷说过,只有陆家血脉遇到危机时,星潭井才会显露异象。看来这口井认你这个主人了。”老匠人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黑色的蜡,“快,把石板缝隙封上,别让雨水渗进去坏了地气。”
两人正忙碌着,小张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陆哥,陈师傅,镇上都在传巨木要强行收购咱们酒坊!”少年手里拿着个破手机,屏幕上是本地论坛的帖子,“有人说看到巨木的工程队在镇外测量,说要建什么‘古法酿酒基地’。”
陆辰的心沉了下去,他用蜡仔细封住最后一道缝隙:“他们敢。”话音刚落,掌心的玉佩突然发出灼热的温度,他下意识地看向井口,石板下传来隐约的水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雨越下越大,赤水河边传来隆隆的水声,上游可能下了更大的雨。陈师傅望着河水的方向忧心忡忡:“这雨来得蹊跷。赵坤他爹当年搞垮王家烧坊,就是趁一场大水冲毁了他们的窖池,然后低价收购的。”
“他们还敢这么干?”小张气得脸通红,“现在可是法治社会!”
“法治?”陈师傅冷笑一声,用拐杖指着远处的山峦,“巨木在县里的关系网深着呢。去年他们排污水到河里,环保部门查了几次都不了了之。”老匠人叹了口气,“除非……除非能让更多人知道这口井的重要性。”
陆辰摸着发烫的铜酒勺,突然想起昨晚小张拿去给爷爷闻的酒:“陈师傅,您说‘星醒’酒会被懂行的人认出来吗?”
陈师傅眼睛一亮:“怎么不认?当年你太爷爷酿的酒,十里八乡的人闻着味儿就来了。尤其是那些老酒鬼,闭着眼睛都能品出是不是星潭井的水酿的。”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对了,后天镇上有赶集,咱们可以……”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脚步声,王屠夫披着雨衣走进来,手里还拎着块猪肉:“陆辰小子,听说巨木那帮兔崽子又来捣乱?”壮汉把猪肉往桌上一放,“这是刚杀的五花肉,给你爷爷补补身子。要是他们敢来硬的,叔带着镇上的老少爷们跟他们拼了!”
陆续有邻居们冒雨前来,有的送菜,有的送药,还有的带来了自家孩子做的护身符。李婶把一篮鸡蛋塞给陆辰:“孩子,别害怕。你爷爷当年帮过我们家大忙,现在该我们帮你了。”她抹了把眼泪,“我家那口子就是喝你家的酒治好了老寒腿,巨木那些香精兑的酒哪能比。”
陆辰看着满院子的乡亲,鼻子突然一酸。他从小在镇上长大,后来去城里读书,总觉得家乡落后闭塞,却忘了这份最质朴的情谊。雨水敲打着屋檐,屋里的灯光温暖而明亮,与刚才赵坤带来的寒意形成鲜明对比。
“谢谢大家。”陆辰深深鞠了一躬,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滑落,“我向大家保证,绝不会让星潭井落到外人手里。这不仅是陆家的根,也是咱们泉镇的根。”
他的话刚说完,后院突然传来“咕嘟”一声闷响,像是有气泡从水底升起。众人跑到后院一看,只见井口的石板缝隙里渗出银白色的雾气,在雨中凝成条条银丝,缓缓升入空中。更奇特的是,雾气在空中形成了酿酒的器具形状,有蒸锅、陶坛,还有个模糊的人影在搅拌酒曲。
“是陆老爷子显灵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纷纷跪下磕头。陆辰望着那奇异的雾影,突然认出那搅拌酒曲的姿势,正是古籍里记载的“七星拌曲法”,与他昨晚使用的手法一模一样。
雾气散去时,雨也停了。夕阳穿透云层,在赤水河面洒下金红色的波光。陆辰走到井口边,发现石板上的水珠都变成了圆形,像是一颗颗珍珠在滚动。他捡起一颗水珠放在手心,水珠竟不破裂,反而散发出淡淡的酒香。
“这是‘酒魂凝露’啊……”陈师傅喃喃自语,苍老的脸上露出笑容,“看来老祖宗都在帮你。有这口井在,有乡亲们在,咱们星辰窖倒不了。”
傍晚时分,陆辰给爷爷喂了些米粥,老人精神好了许多,只是还很虚弱。当陆辰说起白天的事时,爷爷突然抓住他的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守住井……守住酒曲……”老人从枕头下摸出个布包,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纸,“这是……你爹当年画的星图,他说……能找到保护井水的法子……”
陆辰展开纸,上面是用铅笔绘制的星图,标注着许多地名和日期。奇怪的是,图上某些星辰的位置,竟然与他在古籍和祭坛上看到的图案能对应上。更让他惊讶的是,图的角落里画着个小小的玉佩图案,与爷爷送他的那块一模一样。
窗外的雨停了,天边出现一道彩虹,一端连着酒坊后院的方向,另一端指向赤水河上游的乌蒙山。陆辰望着彩虹,握紧了手中的星图和玉佩,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他知道,无论巨木酒业用什么手段,他都必须守住这份传承,不仅为了陆家,也为了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和他们共同的记忆。
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车灯穿透暮色照进院子。陆辰站起身,将星图藏进怀里,握紧了铜酒勺。他走到门口一看,不是赵坤的黑色轿车,而是一辆印着“非遗保护中心”字样的白色面包车。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蓝色冲锋衣的年轻女孩,手里拿着个笔记本,正对着酒坊的门牌拍照。
女孩听到动静转过身,看到陆辰时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你好,请问这里是星辰窖酒坊吗?我是县非遗保护中心的研究员,叫林薇。”她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陆辰手中的铜酒勺上,眼神突然变得好奇,“这个勺子……能让我看看吗?”
陆辰看着女孩清澈的眼睛,又望了望后院井口的方向,铜酒勺在掌心微微震动,像是在回应着什么。他犹豫了一下,慢慢松开了握紧的手指。夕阳的余晖透过云层洒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交织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