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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两岸

共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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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结局)

这种精神和肉体的双重脆弱彻底地击垮了他,他已经无法再提起任何动力,继续朝着一个方向努力了。

(他想要回家,想要哭,甚至是想起了自己的养母,然后又想起了自己死去的兄弟。)

(他憎恨一切,战争的残酷也好,敌军的人性也好,自己的无力也好,他都痛恨着。)

但其实归根结底,他只是在后悔自己没能做到最好吧......

他颤颤巍巍地爬到了一张吊床,躺下了。

臭烘烘的,有着阴湿的味道。

但他还是蜷缩着睡着了。

——

人还真是残忍而可怕啊。

一觉睡醒的他,已经没有那么难受和痛苦了。

明明当时的感觉是如此绝望,但现在却几乎什么也没有了。

无论是失去和晕船,他都慢慢适应了。

只是麻木而茫然罢了。

无论如何,既然不打算死去,那就唯有继续前进。

对此,他必须扮演好这具身体的主人。

这其实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一来是“他”所亲近的士兵们都认为他是遭受了打击而性情大变,二来是“他”有写日记的习惯。

他瞟了一眼房间角落那帮正在玩牌的士兵们,翻看起了腿上那本,皮革封面有点磨损的日记本。

“他”是一位虔诚的基督徒,日记中密密麻麻的“主”和“保佑我们”诉说着“他”的信仰。

“他”是一个善良又坚定的人,为了秉持自己的信仰即便遭受其他士兵们的排挤也是坚持只做一名军医。

“他”有一位朝思暮想的心上人,每篇日记的结尾“他”都留下了饱含思念的笔触。

“他”相信自己能用赤诚与信念,把人性从战争中救了出来。

(这家伙......还真是了不起啊......)

缓缓地合上日记本后,他不由得感慨。

即使自己因为不擅长对方的语言而只能从日记的只言片语中提取信息,但这也足以让对方的轮廓无比清晰地映照在自己的心中。

他刚想舒一口气,却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一件让他瞬间心悸不已,头脑发热的事情。

他看着周围朝着自己微笑的那帮敌国士兵。

这些善意不是给他的,是给“他”的。

自己取代了他们认识的那个“他”。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他心中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情。

(这些士兵......也都是活生生,富有感情的人......)

(不应该是这样的......)

(只有自己保护的那群人民才应该是有血有肉的......)

他的表情渐渐扭曲了起来,又一次变得苍白。

——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在战舰停靠之后,一个个与那些从未谋面的士兵拥抱告别,也不记得那个与“他”同乡的士兵是如何一路上照顾着自己。

随着轰鸣声响起,那个士兵拍了拍他的肩膀,与“他”告别。

他浑浑噩噩地下了火车。

(怎么办......接下来该往哪走......)

失魂落魄的他还没来得及思考,就被一个温暖的拥抱给紧紧搂住了。

“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怀中的女人将脸庞紧紧地塞在他的胸膛里,泣不成声地呢喃着。

这是一个相当朴素而素雅的女子,并不出众的外表下却给人一种极其的依赖感......又或者只是因为现在的他太脆弱了吧......

说句实话如果换做以前的他。还没有参军入伍,体会到战争残酷的他。一定会为了这个美丽的女人而心动的。

突然间,一股莫大的悲伤涌上他的心头。

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怀里的女人。

她又怎么能想象呢?那心心念念,望穿秋水的心上人已经被他“取代”了......

他感觉自己没有力气呼吸了,头脑也麻木到几乎无法思考。

犹豫的怀抱姗姗来迟,束手无策的他小心翼翼地抱住了怀里的女人,小声地道了一声抱歉。

......

——

布告栏前的两位士兵用一张崭新的招兵海报覆盖了原先的那张,上面的最低年龄赫然从十六岁变到了十四岁......

在一个可以称得上是家徒四壁的小屋内,他呆呆地盯着墙壁上那面敌国的国旗,那个类似风车的该死符号。

“哦,那个钟我卖掉了......”端来一壶热水的她看着出神的他,小声地解释道。“他们说......每家每户都得买一面旗......”

(看来这片旗帜所在的位置原本摆放的是一个挂钟......自己盯着旗帜发呆的样子被她误认为是在诧异钟去什么地方了。)

他木讷地移开了目光,看了一眼穿着打着补丁的破旧衣裳的她,又默默地低头看向了桌面。

“没关系的。”他这样说着,是因为他觉得“他”会这么说。

“对了,你不在的时候有位你曾经的病人送来了你最喜欢的茶叶,我去给你泡一壶吧~”话锋一转,她的声音再度充满了虚假的活力。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她每次开口前都要斟酌一番,酝酿好话语才缓缓道出。

可偏偏是这种体贴的,照顾他心情的表现让他更加难以接受......

“嗯。”

听到了他的回应,露出了微笑的她小心翼翼地从高处的柜子里取出了一小个锡罐并从中拿出了一个纸包,打开来,取出那宛如枯草根般的茶叶,放入了茶壶中,接着她又从烧着木头的燃煤炉上取下了发出“呜呜”声的铁壶,缓缓地将滚烫的开水倒入茶壶之中。

在这个充满了仪式感的泡茶过程中,他始终都只是盯着窗外的阳光,期盼着那束渺小的微光能够融化自己。

终于,对方将泡好的茶水倒入茶杯中,放在了他的桌前。

在对方满眼的期待中,浑身无力的他慢慢举起了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味道是苦的。即使有一丝丝的回甘,但还是很苦。

“嗯。很好。”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做出怎样的反应,只能回应了一声后默默地低下了头。

而受到如此冷淡回应的她也似乎是被消磨掉了热情。她没有再说话了,只是轻轻地将茶壶放在了桌子上。

“我听说了......”

她缓缓地坐在了他的旁边,那纤细的手慢慢地搭在了那粗糙的手上。

这个过程是如此之慢,就仿佛是她怕自己会惊吓又或者是伤害到他一样。

“辛苦你了。”

她的眼里噙着泪花,温柔地摸着他的手。

盯着对方那深邃的,饱含爱意的瞳孔,他的双眼逐渐从麻木变成绝望。

——

那本就不亮的天,冥冥暗下了。

坐在床边,看着她用微微烧烫的热水壶代替熨斗来烫平“他”的军装。

他的眼神不知在什么时候变得柔和了。

经过几天的相处,他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开始有点适应和依赖上这种生活了。

这种虽不富裕,却不空虚的幸福。

她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实在而淳朴的姑娘。

这个时期的家庭普遍是贫穷且不幸的。大量的劳动力被派遣上了战场,留在后方的大多都是老弱病残,并没有多少能靠劳动来维持生计的能力,且在这个时期大量的物资都被用来支援前线,普通的家庭能够获取资源的手段非常有限,甚至可以说是只能靠政府那不存在的救济和那虚幻的,对士兵们能活着回来的期盼来坚持苟活着。

这个家庭也是一样的,没有权势,大部分的财富也被政府收缴征收,但她靠着自己的努力来支撑这个家庭,甚至还有余力去帮扶一些老人和失去父母的孩子们。

她从事的不仅有纺织之类的手工活,还有不少实打实的体力活。

纺织厂,军工厂,畜牧厂。这几天他有试着去帮忙工作来麻痹自己的思考,繁重的劳累的确很有效。

不过也是,几乎所有没钱没势的男性都被赶上了战场,女性也不得不挑起空缺岗位的重担。

只要足够坚强与勇敢,怎么样都能活下去,吗......

看着那个纤细的身体用微笑而陶醉的表情一边又一边地抚去军装上的褶皱,他的指甲深深地潜入了肌肤之中。

她并没有意识到“他”已经不在了,仅仅是以为他是受到战争和杀生的影响而受到了刺激。

光是这件事,就让他无比绝望。

——

今晚有几场性质类似动员会的娱乐活动,目的大概就是说服大家勇敢地去死吧。

毕竟再过几天士兵们就要重返战场,而这个国家已经不可能取得胜利了。

他漠然地看着那些高官名贵透过那高楼的玻璃俯瞰着底层的人们和士兵们,一边谈笑着一边高举着高脚杯。

这些人什么都有。在那西装革履下,国籍?肤色?人种?年龄?这些都不重要,甚至他能够辨认出其中有人拥有他祖国特有的外貌特征。

在这种不死不休的世界战争其间,交战中的两国权势居然能谈笑风生吗?

财富——这些家伙唯一的共同点,能够跨越一切般地将他们牢牢地连接在一起。

这个国家早就完蛋了,目前在战场上取得的优势全部都是靠预料之外的信息差以及对军事实力的误判。

但又怎么能想到呢?敌国居然抵押了70%的土地来购入军事武装,而自己的盟友是他们最大的供应商。

又怎么想不到呢?

普通人在无尽炼狱中受苦的同时,推动这场战争的人,早就在幕后赚得盆满钵满了。

他看着“他”的同僚们,那些一边看着姑娘们穿着滑稽服装露大腿的文艺演出一边喝着掺水红酒大笑,将战争完全抛之脑后又或者其实很清楚,但只是故意麻痹自己的士兵,感到深深的讽刺与无力。

所有人都错了,这是肯定的。

所有人又都是正确的,没有人能否定。

广场上的扩军演讲,言辞真是令人作呕。

他默默离开了,毕竟当你明白了那只是权贵们的狗腿子写下的让人甘愿去死的宣称语,你就不可能从中感受到激昂。

他走在这自己已经渐渐开始熟络的街道,看着那些平日中受尽压迫与苦痛的人们借着这个契机宣泄着自己的情绪,他想找个角落死去。

但是却非常不幸地偶遇了她。

刚刚帮忙做完文艺宣称工作的她并没有询问本该在演讲现场的他为什么在这个地方。

她只是很自然地走到了他的身边,搂住了他的手臂。

今晚,大家都穿着最好的衣裳。

男人用生锈的刀片刮去了胡渣,女人用捣碎的花瓣充当化妆品,孩子们可以吃上糖果,而那个平日力露宿街头受尽唾弃的老流浪汉也能在今晚抱着一个破旧的手风琴,被叫好的人们围在中间。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走着,身边的一切喧嚣和热闹都与他们无关。

缓缓走上了石拱桥,他们遇到了一位孕妇。

孕妇的怀里抱着一个比那肚子还大的纸袋,里面装着的是硬到足以敲晕人的黑面包和颜色深邃到和湿冷的木棍没什么区别的熏肉干,以及一些小到看上去完全没有成熟的蔬菜。

她立刻就松开了挽着他的手,上去帮那位小心翼翼的孕妇抱起纸袋。

“非常感谢你,你真是一个好心的女孩。”

并不漂亮的孕妇扶着石拱桥的护栏,由衷地说道。

“哪里,这算不了什么。”她温柔地笑着。“快要生了吧?”

“啊,差不多是时候了......”孕妇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肚皮。“如果可以的话,真不希望在这个时候将孩子带来这个世界......”

下意识说出这句话的孕妇顿时脸色有点僵硬,但发现他们并没有因此有任何表现后也是松了一口气。

“我并不是说......”

“没事的。”她安慰道。“大家的确都很辛苦......这是事实.......”

“想要个女孩还是男孩?”接着,似乎是想转移一下话题,她询问道。

“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嗯......男孩子的话......女孩子也.......都很好呢~”孕妇一下子就陷入了对未来的无限遐想,露出了一种陶醉的微笑。

可是下一秒,孕妇的表情再次变得僵硬了。

“你怎么了?”敏锐的她立刻意识到了不对,紧张地询问道。

“我......好痛......”孕妇的额头上顿时细汗涔涔,扶着护栏缓缓地跪下了。“好像,好像要生了......”

“医生!有医生吗!?”孕妇大声地喊叫,随即就开始痛苦地呻吟。

热闹的人群顿时冷静了下来,好几个人都围了过来,一边露出了担忧的表情一边试图能给予帮助,但其中好像并没有医护人员。

“快点,快点......”看着已经有点虚脱了的孕妇,将纸袋放在地上的她焦急地扯了扯他的胳膊。

“他”是一名军医,但他不是。

瞬间,他的脸甚至是耳朵都因为紧张而涨得通红,脑袋更是发热到无法思考。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莫名其妙地大吼了一声,满眼通红。

失望,质疑,埋怨,暴怒。她本可以流露出任何情绪。

但她只是用力地抱紧了他,快速地轻轻吻了一下他的脸颊。

“没事,我还记得......你教过我的。”

说着,她松开了手,撩起了自己的裙子跪在了孕妇的胯前,闭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可以的菲奥娜......你可以的......”

她喃喃自语着,开始为这位孕妇接生。

从始至终,他都只能呆呆地站在一边。

——

成功了。

虽然身子骨非常瘦弱,但那即将成为母亲的勇气依旧赐予了这位孕妇足够的力量让她能在力竭昏厥之前诞下婴儿。

那是一个脸颊消瘦的男婴,即便他和几乎所有刚诞生的婴儿一样胖嘟嘟圆乎乎的,头顶只有一小撮的绒毛,身上还全是血污,但依旧会让人觉得他将来如果有机会的话一定会长成一个帅气的小伙子。

可能会有点叛逆,可能会喜欢四处留情,可能整天无所事事......

但再长大一点后他就会明白父母的良苦用心,开始变得上进和孝顺,努力去谋求一份工作也最终会遇到一个心仪的女孩,与对方组建一个家庭,生下一个两个,或许是三个孩子。生活可能会很辛苦,但他始终坚持不懈。父母的帮持,妻子的体贴,孩子们的仰慕,这些无一例外都会成为他的动力。最终他还是竭尽所能地让家里的所有人都过上了幸福的日子。

孩子们长大了。儿子们开始变得叛逆,不求上进,女儿们则是靠着撒娇讨要零花钱,开始打扮自己来博得男孩们的注意力。这时的他也会感到气愤和无奈,觉得自己辛辛苦苦养家糊口但孩子们都不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然后他就突然想起了年轻时候的自己,不由得释怀地笑了。接着他会根据自己的人生经历来耐心地教导孩子,带着他们走上人生的正轨。

再之后,孩子们成年了,独立了,离开家组建自己的家庭了。他的生活突然就出现了一个很大的空缺,更多时候他想要见到孩子们就只能对着相框发呆,他甚至开始制作起了相册用来纪念一家人团聚的时光,但是没关系,他的生活中还有着他的挚爱,那位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不离不弃的妻子。两人不辞辛劳地养育孩子多年,是时候放松放松来享受一下独属于他们的二人时光了。而且未来他们能抱上自己的孙子或者孙女,甚至是重孙子和重孙女.....

如果有机会的话......

......是的......营养不良的孕妇诞下的是一个死婴.......

......

......

......

——

虽然这几天来都是这样的,她每天都会充满热情与活力地拉着他出门到处去看,一路上都不停地讲述着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乐此不疲。

他一直以来都是沉默的,偶尔在对方充满期待的目光中给出敷衍的回应,但总体来说两人之间的氛围是愉快而积极的。

今晚,她也沉默了......但这又怎么能怪她呢......

两人慢慢地走在街上,她牵着他的那只手,也没有那么有力量了。

不知不觉中,他们远离了喧嚣,也远离了火光。

站在生锈的栏杆前,海风在吹拂。

巨大的军舰,再过不久就要远航了。

去往那海洋的对面。

两人共同眺望着海心,那深色的海面上,那白色的月光下。

看到的景色,是相同的吗......

沉默中,只有海浪拍打海岸,以及时不时传来的海鸥啼叫。

有点冷。

他看了看她的侧脸,是憔悴的。

她肯定也有道不完的辛酸吧?即便平日里都是充满活力,乐观向上......为什么直到看到她现在的模样才能明白呢?

“回去吧。”他缓缓开口了。“你会着凉的。”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以后恐怕也不会再有了。

听到这话的她浑身微微颤抖了一下,转过身来正对着他,眼中泪花闪烁。

对视的两人,除了瞳孔是闪亮,就再也看不清表情了。

“你要了我吧。”

她轻咬贝齿,小声地说道。

“虽然你说有个万一你无法回来的话,我还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但我觉得没关系了。”

“即使你无法回来,我也会一生一世爱着你的。”

真挚的告白,不会有人能拒绝的。

但......

“你爱的那个男人,他已经不在了......”

他颤抖着露出了惨白的笑容,缓缓退后了一步。

他知道对方肯定会错误地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他也无法说出更多。

心碎的样子,是无法用言语描述的。

只是你看着他,就会不由自主地跟着悲伤。

(你的国家会战败。)

(你们的日子可能会更难过。)

(你的爱人.......已经不在了.......)

这些都是他没能说出口,也不打算说出口的。

(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会令她感受到怎样的绝望呢......)

(战争,求你结束吧......)

......

——

缓缓睁开眼来,温暖的壁炉上挂着的是一面刺眼的风车模样国旗。

稍微环顾一下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一个豪华的办公室。

面前的办公桌上摆满了各种文件,全部都是顶级的机密文件。

走到了一面镜子前,他盯着那个“他”。

(成功了吗......)

“他”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闭着眼微笑了。

缓缓地走回壁炉前,躺在了沙发上。

摇曳的火光......真是温暖啊......

他拿起了一瓶自己道不出名字,也看不懂标签的烈酒,直接仰起下巴猛猛地灌了一口。

不赖呢......

火热的感觉侵蚀了他的肠道,醉意立马涌上他的脑袋。

(迷迷糊糊的,好想睡一觉啊......)

(不行,得再坚持一下......反正马上就可以睡了......)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了桌边,用蹩脚的文字写了一些什么。

(这样,战争就会结束吧......)

他将桌面上的东西全部划拉到了地上,只留下了那封字迹歪歪扭扭的投降书。

(虽然大局已定,但自己的这番折腾应该也好歹起到了点作用吧?)

他自嘲地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祖国的胜利并没有为自己带来多少喜悦。

大概是因为这一切都要与自己无关了吧?

他从抽屉里掏出了一把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人类......还真是邪恶,愚蠢,自私......勇敢,善良,热情的生物啊......

他笑了笑,闭上了眼。

(终有一天,所有人类都能和谐共处吧——)

在这不切实际的幻想中,他缓缓扣下了扳机——

与枪响同时发生的,还有酒杯相互碰撞发出的声音。

与血液同时浸出的,还有红酒倒入玻璃杯中的声音。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