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右手下意识就摸向胸口。
温热的液体——
并没有。厚重的麻布滑落后,露出的是结实的胸肌。
里面的心脏规律地跳动着,强壮而美丽的声音撞击着胸膛,甚至有些令人作呕。
(什么?)
先是难以置信摸了摸有些幻痛的胸膛,随后劫后余生的喜悦便让他情不自禁地微笑,仿佛脱去了一切的负担,只剩下一个纯粹的灵魂。紧接着这份喜悦便扭曲成了类似委屈般的情绪,无法克制的掩面,悲痛,却无法流泪。
但仅仅持续了片刻,他便振作了起来,擦了擦那本就不存在了泪水后,郑重地将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
(多么美妙的声音——心脏的鼓动。)
精神上还没完全缓过神来,只是下意识地四处打量。
自己正身处一个还算宽敞的方形帐篷里,门帘被拉了起来,涌进来的寒风略微有点刺骨,却带着光。
身边是好多个简易的支架床,和好几个士兵。
(这是什么地方——)
这个念头才刚刚响起,男人就看到另一个士兵朝自己走了过来。
只不过那米黄色的军装.......
(我被俘虏了!)
男人下意识就准备抄起身边的东西朝对方扔去,却发现身子使不上什么劲。
“嘿,终于醒了昂~”
那个身材微胖,面色和蔼的士兵挥了挥手,发出了刺耳而别扭的声音。
那是敌国的语言。
“你们我没用!我是不背叛我祖国!”男人下意识地怒吼道。用着生疏的语言,吸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
士兵们没有完全听懂这句话,却听得出他的悲愤。
对方愣了愣,大笑着拍起了大腿。
“气势很不错呀~但这不是应该对我们说的。”
身边的几个家伙也笑了起来,继续做起他们各自的事情来。
“快给我松绑!”男人再次发出了咆哮,但他的意识却立刻冷静了下来,本还有些迷茫的眼睛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开始不动声色地开始认真观察起周围,寻觅起反击的契机。
然而对方却摊开手做出了一副无辜的样子,然后指了指男人的手。
是啊,按在胸口上的手,并没有被绑住。
男人愣住了。
“怎么连话都不会说了,出去透透气吧,应该会好受点。”
对方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来拽起了男人的胳膊,在男人软绵绵的挣扎中,不由分说地将他架出了帐篷。
——
冰冷的空气袭面而来,冻结了他整个世界。
是并不熟悉的城市。
破败的街道。倒塌的建筑不知道堵死了多少平常居民经过的道路。
原本那个地方立着的国旗,不应该是那种图案。
洁白而美丽的雪花依旧飘在空中,而地上的积雪却在无数践踏后早就化成了暗红色的泥水。
硝烟与血腥的味道还未消散,但一切都没有比地上的泥水更吸引男人的地方了。
映射在水中的脸,并不是“他”的脸。
——
坐在病床上沉思了一会后,他得出了结论。
毫无疑问,自己的的确确是死了。
无论是战友的逝去还是当时临死前的痛楚,此刻都清晰的存在与他的脑海中。
可是现在的自己,却似乎不知道为什么在死亡的第二天重生了,而且还是以帝国士兵的身份。
虽然难以置信,但这一定是上帝给他机会——为了让他能够给这些恶魔带来灭亡。
理清好了思绪后的他闭着眼深深呼出了一口气。
再次睁开的眼睛中,闪烁着的是宛若雄鹰般的锐光。
而此时的帐篷也不是他一个人。
之前和他打招呼的那个胖士兵走了进来,一手递给了他一个大饼,一手端着一个铝杯装着的浓稠温热的糊状物。
“怎么没出来吃饭啊?”
他冷冷地看着对方,脑海中顿时便闪过了那些人的所作所为和堆积如山的尸体,头脑瞬间发热。
一巴掌拍飞了对方手上的大饼,但他更恨不得打在对方的脸上。
“滚——”声音拉得很长。这是他憎恨的语言中,用得最熟练的词。
“你他妈的......这足够让你上军事法庭了!”不解与愤恨在对方的脸上一闪而过。胖士兵下意识就对着他握紧了拳头,但举了一会还是缓缓放下了,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饼。
“怎么了?”几个士兵听到了声响后接连走进了帐篷。
而此时的他强行将怒气压了下去,冷冷地看着对方,心里开始后悔起自己的行为。
(妈的,我在做什么......能做到吗......)
此刻的他已经在思考挟持胖士兵作为人质来协助自己逃离的可能性,藏在被单下的手已经紧紧地抓住了他先前趁着没人时从病床底下拆下的一根由薄薄的空心铁管踩扁后形成的利刃。
“没什么,我们刚刚在开玩笑。”可对方却立刻对着那些刚进来的士兵们装作了若无其事的样子,用憨憨的笑容糊弄了他们,还吃起了手中刚刚从地上拾起的大饼。
看着那几个闻声而来的士兵被糊弄着离开了帐篷,胖士兵突然有点担心地看向男人,似乎完全忘记了他之前的所作所为。
“你没事吧?”胖士兵关切地问道。
他能感受到对方在尽力克制自己的语气来显得随意,但作为一个识人的军官他还是听出了这声问候中隐藏着真挚的担忧。
“什么,没......我一个人好吗?”他迟疑了一下,用蹩脚的异国话语回答道。
“嗯,你先冷静一下,好好休息一下吧......我可从来没见到你浪费粮食......我是说,你昨天差点被子弹打中,死亡的恐惧确实会对人造成很大的影响不是吗?”
对方轻轻叹了口气,将捡起的饼掰成两半,然后把没被咬过的那一半和那一杯装着类似糊糊,散发着香料味的铝杯放在了他的床头。
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他的目光无比冰冷。有无数憎恶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闪过,他想要扑上去,撕碎对方,怒斥对方的暴行。
可当他转头看了看床头的食物,又有了一丝丝迷茫。
端起杯子的手举起又放下,举起又放下......
......
——
(一群残忍的寄生虫......)
看到他们训练偷懒,赌博,甚至像孩子一样霸凌自己的战友,男人的心中总是充满鄙夷与不屑,
这两天,男人都在努力伪装自己,假装融入他们,伺机寻找机会。
为此他不得不装成和他们亲近的样子,包括玩纸牌,比赛做俯卧撑甚至是一起洗澡。在这其间的时时刻刻他都在提醒着自己不能暴露,要观察,要伪装。
可有时候,他又会下意识地投入进去——无论是摸到一副好牌时心跳加快还是在听了某人吹牛自己泡过一个名模辣妹后露出微笑,但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在此期间他也若有若无地刺探军队的计划和动向——即便一无所获。
显然,这些士兵只能等待长官的命令,平日的聊天中他完全得不到重要的军事信息。
在摧残了他的部队——这些人取得大获全胜的几天,士兵们都在放松。
(必须得找到机会......无论是回去传递信息还是......)
不再看那些打闹着将雪塞到对方衣领里的那些士兵,他开始埋头疯狂地将食物塞进嘴里,心中还咒骂着味道的怪异。
在既不暴露自己的身份又能损耗敌军的补给......他能够想出来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可能地多吃一点军粮,为此他甚至频繁拉稀。
正在努力用那已经有点难受的腮帮子嚼着食物时,身后一个脚步缓缓靠近了。
“现在怎么这么能吃了?”从身后走来的那个家伙端着一碗与他面前同样的糊糊,很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下了。
他脊背一凉,身子下意识颤抖了一下。
“以前你可是很在乎自己身材的。”有点微胖的士兵啃起沾了糊糊的大饼,继续说道。他并没有面对着男人说话,而是一边用手拖着腮帮子笑着看着那些打闹的士兵,一边笑着。
“就是饿了。”男人应付地回答道,随即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这几天他还弄明白了一件事。
自己并不是凭空出现的,而是似乎是取代了某个人的身份——是这个微胖士兵的一个好友的身份。
推算出这一点并不困难,即便他因为自己并不是熟悉敌军的语言而尽可能避免开口说话,但在士兵们的闲聊中他还是能很容易地得出自己与那个胖兄弟是同乡,一起入伍,甚至还一起坐过牢。
对这种亲密关系的熟悉感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好友。如今不知道对方的下落,只知道自己的部队似乎只有少部分人在那场战役中成功撤离了,他的内心五味杂陈。
感觉到胖士兵似乎又想要和自己攀谈起来,他赶紧加快了进食的速度。中途甚至连续两次差点呕吐出来,但都被他强忍着咽下了。
“我吃好了。”随便收拾了一下桌面后,他便头也不回地端着碗筷走了。
而他没有看到的是,身后的那个胖士兵有些复杂的眼神。
——
腹部的疼痛感有点明显,胃部似乎还时不时抽动一下。
但他咬了咬牙,还是摆出了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朝着目标“漫无目的”地走了过去。
自从偶然一次瞥见了他们部队中的电报机,他就有事没事地来这里晃荡,又或者是献殷勤般的上去去那些士兵套近乎。
在几次近距离的观察后,他心中的念头愈加强烈。
虽然和自己熟悉的操作方法截然不同,上面的字符也只是略知一二,但只要能......
可当这次他又路过,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去窥探帐篷里面的时候,有好几个目光紧紧地锁在了他的身上。
自己的异常行为似乎早就被注意到了。
他脊背一凉,假装踉跄了一下踩进雪坑里,又借助弯腰拍去靴子上的雪的契机迅速四处观察了一下。
几个人正朝他缓缓靠了过来。
深吸一口气后,他已经组织了好语音。
拔腿就跑是不可能的,借口也完善几次了。
可他其实心里很清楚,那只能骗骗自己了。
但至少要挺起脊梁——
“不是,你真是有够白痴的诶,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分得清左右呀?”
一个掺杂着明显口音和笑意的声音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背,随后搂住了他的肩膀。
半是架着,半是推搡着带他离开了。
他没敢反抗,只是任由着对方抓着自己,在其余士兵冰冷的目光中跌跌撞撞地离开了。
直到没什么人注意的地方后,对方推开了他。
这一下挺用力了,使两人之间拉开了不小的距离。
只是深深地看来一眼他,对方什么也没说,离开了。
直到当晚。
温暖的帐篷里,众人裹着毯子抱着热水袋缩在地上。
对方不动声色地在他旁边站了一会,随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帐篷。
他读懂了对方的意思,将一小块被踩扁的三角形铁片裹在怀里,一声不吭地跟了上去。
——
漫天小雪在北国是常态,却每次都不一样。
若是东方的文人见到此景。兴许还能为其赋诗三两句罢?
但在这里,只是为这破败的城市更添一分凄凉。
到不如来一场彻彻底底的大雪,淹没大地上的一切......反正都是如此丑陋。
雪夜里的荒地中,那仍有不甘的面容还未被掩埋......可为什么就在不远处的,闪着灯火的帐篷里还时不时有笑声传来呢?
黑夜里,对方背对着他站了许久。
对方真的知道自己在对方后面吗?他攥紧了铁片,愈加忐忑的心几次催促着他出手。
(你已经暴露了......你没有别的选择了......这是个机会......只要把对方的尸体藏在雪地里......报仇!报仇!!报仇!!!)
终于,对方动了。
在北国的雪地里,就算孩子也知道不论是雪兔先动还是雪狐先动,只要有一方动了,就是宣告了狩猎的开始。
胖士兵转过头来,缓缓地抬起了手。
“兄弟,我相信你。”对方拍了拍他的肩膀,松开了他手里的利刃。
在他有点迷茫的目光中,胖士兵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帐篷里,高喊着谁想要打牌。
雪夜里的他看着冒着灯光的帐篷开始变得热闹起来,站了许久。
这幅画面中,他与其他人之间似乎有着无法逾越的裂痕。
可这个裂痕不是应该始终都存在的吗?
为什么他现在才开始意识到......
——
终于开始动了,又要向着他的祖国的领土踏上侵略的脚步。
几天后,长官将士兵们聚集了起来,指挥起了进攻。
这次的作战命令透漏出了非常多的信息——比如他死前作为军官的时候根本没有想到对方的闪击战来的如此之快,比如他也完全没想到这次对方居然出动了这么多的兵力,远远在己方推测之上!
在握住枪的瞬间,他就有了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将面前的人们全都打成肉泥。
但为了更大的利益,他压住了这份怒火。
(必须得把这个消息传递回去,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双眼空洞,愣在了那儿。
“兄弟,没事吧?”看到了男人颤抖的手,身边的胖士兵轻轻碰了碰男人的肩膀。
“没。”他下意识回答道,但却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转头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
他又一次缄口不言了。
子弹被一颗颗塞入弹夹中,动作麻木不仁。
——
被分到不同小队时,连自己都没意识到为什么有些庆幸。
也许是因为摆脱了那个目光?又或许是不必再担心有人找自己搭话?还是如果逼不得已的情况下,他不必亲手杀了那些曾经与自己勾肩搭背,谈笑风生的家伙们......
“嘿,活着回来。”这是出发前那家伙对男人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也是他们那个帐篷里其他士兵与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
很想找机会在粮仓,弹药库和敌军长官的床下安个炸弹,但很明显没有机会。
过于严明的军队纪律,连浪费食物都不被允许。
他被推向了战场——
士兵们被推向了战场——
不,所有人其实都被推向了战场——
(马上,我就能和同胞们接触了!)
即便面对着枪林弹雨,遍地硝烟。男人也忍不住咧开嘴角。
这是几日来唯一的表情,是略带狰狞的笑容。
这道防线是他曾经参与布置和修建的防御工程,不出所料的也会运用他推举的防御模式。
自己知道该如何突破——
他上来便脱离了小分队,敏捷地冲到了前面。
(必须,必须快点......)
狂乱的欣喜一直在敲打着他的心脏,可直到破裂的弹片划伤了他的脸颊,疼痛才让他稍稍清醒。
在战壕的一处倾听了很久。
这次是约十五秒的间隔,轰炸了两次。
(如果下一次轰炸在三十秒后的话......)
他在心里默数着,却被一个没见过的士兵猛地拽住了衣领。
“冲!我们冲啊!”这个瞪着双眼满脸灰烬的家伙晃了晃他,随后立马爬出了战壕。
下意识想要去拽对方的衣摆,但还没来得及用力,对方就自己掉了回来。
明明只是多了两个弹孔在脸上。为什么就死了。
他的心脏顿时爆炸开来,捂住了他的耳朵。
这是亲眼见证一个生命逝去的震撼,无论经历多少次,无论是谁的死亡,都无法心安理得地漠视。
唯有灭绝人性的恶魔,才能随意践踏生命。
他咬了咬牙,爬出了战壕。
又猛地前进了五六米后,再次钻进了一个坑洞中。
只是无意间用余光瞟到了身后的几个身影。
(接下来会是一波轰炸——)
他的脑袋闪过这个想法,下意识就要喊出来,想要去制止那些士兵们的冲锋。
(不,这些家伙都是敌人!!!)
怔了怔后,他趴进了战壕中,将一具残缺的尸块像是盖被子一样扯到自己的身上。
连续不断的轰炸声和更加频繁的惨叫声中,又是无数冲锋的士兵在炮弹中血肉横飞。
一只断手飞到了男人的跟前,鲜血溅到了他的嘴里。
片刻的回忆闪烁眼前,他咬了咬牙,在周围人都在惨叫着寻找掩体的时候,他推开了身上的尸体,再次爬出了战壕开始冲刺。
因为他知道。
猛地前进了将近十米,他又扎进了一个战壕中。
(第二波轰炸在三十秒后。)
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成功前进了这么多米,那些原本正在躲避着的士兵们顿时纷纷站了起来,开始了新一轮的冲锋。
只不过,他们再次面临了炮弹。
熟悉的惨叫声响起了......为什么会习惯呢?
尸体铺垫的道路,已经很接近了。
每次的炮击都仿佛是在撞击大脑般,正常人已经无法思考了。
机关枪的声音也从未停止,一波波连番作响,将子弹倾泻在血肉之躯上。
破碎的弹片破碎了肉块,溅起尘土。
本不该回头的。
如果不回头的话,就不会看到。
不会看到,那家伙——
两袖空空的。一边向后面艰难地蹭着,蠕动着,靠那仅剩的一条腿。
嘴里死死咬着,别人的衣领,叼着对方向后面身后一步。
极短的距离,却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明明再一小步就能落进那即使落进了也无法保证安全的壕沟里。
明明就算活过了这波炮击也不一定能活过下一波炮击。
明明身上的伤势已经无法再维生,支撑着他挣扎的是那所剩不多的肾上腺素。
可为什么还是那么不甘呢?
就连自己拼死也不松口,想要救下的同伴其实也早早失去了呼吸。
只是在最后,释然地看向了他。
紧接着便爆炸开来。
无法用理性去衡量,只是下意识会感到悲痛。
咬着牙再次前进,似乎就连前进的理由都不再重要。
——
再次蒙蒙摔在壕沟里,几次试图抬头都无法。
灰心丧气,接近绝望的时候,却听到了声音。
“该死啊,不要啊不要啊,为什么我要在这个地方。”
这焦急而细微暴躁的抱怨声,燃起了他心中的希望。
他挣扎的靠了过去,声音也愈加清晰。
那战栗的谩骂声中,是熟悉的语言。
微微探出脑袋,是一个用力用手拍着步枪的士兵。
是熟悉的军装。
而对方在看到他的瞬间变了脸色。
哆哆嗦嗦的手振掉了卡膛的枪,面色铁青地向后退,贴到了墙上。
“冷静,我是自己人!”
几日未开口,他连自己的母语都仿佛生疏了。
还是因为太过激动而磕磕绊绊?
他欣喜若狂地想要上前,急忙阻止应激的对方。
而对方也在听到了他的声音后愣住了。
“我是间谍,潜入到对方军营里的!”他大声呼喊着,但在这枪林弹雨的呼啸声中依旧显得那么渺小。
看着对方看上脑袋不是很好使的样子,身子骨也是细瘦得像个猴一样,他有点怀疑对方有没有听明白自己的意思。
他抓住了对方的领子,无法克制地激动大喊:“赶紧带我到你们长官那里去——”
可话语还未落,他的下巴就被狠狠顶了一下。
下颌骨都仿佛被打碎,热辣辣的痛楚。
脑袋瞬间失去了意识,两眼一黑。等缓过神来的时候,面对的是一个惨白的笑容和漆黑的枪口。
“操。”
才刚刚骂出声来,更加钻心的痛楚便掐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几近无法呼吸。
终于喘上气来的时候,左腿的知觉已经完全感受不到了。
“你他妈在干什么?”
他看着自己中弹的左腿,歇斯底里地大吼着。
是愤怒,是不可置信,还是藏在声色俱厉下的恐惧?
只是被控诉的对方,不再具有理智。
露出的笑容——那是一种由施虐而产生快感。
是一种弱小生物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强大,盲目沉溺其间,宛如吸X般的上瘾。
“混蛋——”
被俯视着,身体一处处被穿透,遍布疮痍。
是嘶吼也无法唤醒的荒谬世界。
直到最后,弹丸在他的心窝里,绽放开了充满艺术感的铁花。
茹饮着鲜血盛开的铁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