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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诗意人传

共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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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伙伴

大雪时节,弥漫在山间的雪花在狂风中肆意飞扬。

半山腰有四间相连的简陋茅屋在银装素裹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茅屋顶部的黄草透过一层薄雪还能看的清楚,屋前一条刚清扫过得弯曲小道,如同河流般延伸到山脚。空气中除了狂风的怒吼声,还有很清晰、响亮的‘叮当、叮当’声,在狂风曲中热烈的伴奏着……

最右边茅屋中,一身白衣少年正在用手中铁勺熟练的翻滚着锅中菜肴,干净的白衫上杂乱无章的青、绿色补丁,如同一副淡雅的山水画。和善的面容中一双深邃的眼睛,透露着坚定,以及一丝无法掩饰的温柔笑意。

哪怕此时从‘叮当、叮当’响声中可以断定白衣少年心情很差劲。然而心情好坏并不能影响眼神中天然的温柔。或许那双眼本身就是‘温柔’二字的显化……

“呵,冬笋炒肉,够美味的。不得不承认做饭方面你比我有天分。”一灰衣少年将手中扫帚放在角落调侃道。

‘咣!’白衣少年将锅中菜盛到盘中后,狠狠的将铁勺放到锅中。

“后天的切磋不能再以做饭为赌注!”

灰衣少年耸耸肩,眯起本就狭长而略扁的双眼看了眼天色。

“大雪纷飞,照着下法,我每一个时辰都要去扫一遍道路,清一遍屋顶积雪。你就做这么三顿饭,不至于。”

“再说每个月一次的切磋赌注不都是雀儿说了算吗?你再去收买它呀。或者……”

看着眉飞色舞得意忘形的灰衣少年。白衣少年张了张嘴最终有点泄气的清理起灶台。

‘或者什么?打赢你?同是三品武夫巅峰,你还是个先天念根,能御剑。肉身略强一线,杀伤差之千里的切磋。整整被虐了六年,想想算来六年之中除了受伤无力动弹外,只有一个月没有当伙夫……那个月还是雀儿把赌注改成洗衣之后,当雀儿尝了一次灰衣少年饭菜之后……一言难尽,心在哭泣……’

灰衣少年来到跟前拍了拍忙碌的少年肩膀“我一直都期望你能赢我的。可是放水的代价太大。疯老头……”

“我知道。”

‘想起三年前一次切磋,前期密谋好几天,感觉万无一失的配合。在切磋一结束,兴奋表情还没在脸上刻画,各种提前演练的演技没来及施展。两人便被山头坐着的老爷子用两块巨石镇压。身体各处断骨、内脏破裂。幸那时便已是三品炼体巅峰,才没有落下病根。当然疼痛的滋味现在心中还历历在目’。

灰衣少年似乎也是想到这一茬,有点后怕悄悄说道:“我早上练气时发现我已经压制不住要突破到四品武夫了。”

白衣少年愣了愣神担忧的看向灰衣少年。

灰衣少年摆摆手笑了笑。

白衣少年看着同伴脸上洒脱的笑容,本是气宇轩昂的神态总有一种邪气。

刹那失神后,白衣少年低头平静说道:

“我也决定了……”

不等白衣少年说完,灰衣少年严肃的说道:“不可,若能压制就继续炼体,武夫一品炼皮,二品炼骨,三品炼血。我们两人都已到巅峰多年,每天的真气炼体一直没有落下。你肉身强度强于我还能压制,身体潜力方面超乎想象,说不定真能成就疯老头口中的小金刚身。我又何尝不希望继续压制下去……”

看着同伴眼中的落寞神情,白衣少年揉揉眉心坚定说道:“我是决定再试一次‘粉身碎骨’。”

两年前面对灰衣少年强大,无力对抗的白衣少年没有任何可以取胜的办法。而老爷子定的规矩就是只有战胜灰衣少年,两人才可以出山。自己本是一少年郎,无忧无虑的年龄,以超越身心努力与毅力学武只为报仇!为母报仇。可是仇敌在哪,仇敌是谁都打听的很清楚,却没有办法出山,去拼上性命的为母亲为自己战斗。心中烈火就像是要将自己燃烧成灰烬一般。清明时节是母亲的忌日。自己这次若不能成,那就一辈子在山中当个废人算了。

那一次面对白衣少年少有的偏执和倔强请求。老爷子在山头站起,走到自己跟前,身形微倾,须发后扬。明明感觉到一股巨力袭来,自己全身又像被一股势所笼罩、镇压。无法动弹分毫的承受着巨力的侵袭。身体如同泥人被大水冲刷般瘫软在地。各处的刺痛如同洪水般冲向自己各处感官,口中如野兽般嚎叫只维持了两声,便要陷入昏迷。却被老爷子一道神念冲击自己眉心,如冰玉般,清醒的让自己感知那种生不如死的痛彻心扉,以及以后的那种万蚁蚀骨,万蚁钻心般恢复时的酥痒疼痛感。

“不用着急,再修炼一段时间看看也可以。我可不想听断断续续的杀猪般嚎叫几个月。”

白衣少年摇了摇头:“上一次‘粉身碎骨’之前,真气炼体还能感受到肉体强度的精进,虽然缓慢,一丝丝积累强壮的效果却很明显。那次的‘粉身碎骨’使我对肉体微乎其微的变化都能感觉到,可是这半年来我依然能压制自己的突破,可是真气炼体已经没有任何一丝丝效果,炼体的积累到了极限,只能靠外力来打破这种束缚。或者重生或者废物。”

“什么时候?”

“明天。”

“……”灰衣少年愣愣的看着白衣少年很想给自己一耳光。

灰衣少年心里清楚的知道,眼前的伙伴心中决定的事情,还没有说出口的时候,那还有改变的余地,万事好商量。可只要是说出口的事情,就会一定去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灰衣少年急冲冲的向屋外跑去,将手放到自己口中“咻咻”的口哨声在山间回荡。

只见山头有黑光闪过,灰衣少年肩头已有只黑色的麻雀停留。这时才看到从山头到灰衣少年肩膀的飞行轨迹上,白色大雪以轨迹为中心四散飞扬出一道无雪通道。

“冬笋炒肉、冬笋炒肉……本尊的最爱呀!”黑鸟雀儿高声叫了起来。

感受到劲风铺面,炼体巅峰都在面部略过的丝丝阵痛感,灰色少年一把将黑鸟握紧手中。用力的碾压起来。

“闭嘴,你个傻鸟。有正事。”

无视灰衣少年越来越重的力道依然在高声叫着“本尊最爱,我要吃冬笋炒肉,我要吃冬笋炒肉……”

面对叽叽喳喳的雀儿,灰衣少年讥讽的亮出杀手锏。

“明天以后我做饭。”

“……”

“……”

安静的四目相对后。

“呸呸呸,本尊吃生肉也不吃你做的饭。你个废物,除了会练武和御剑。你会做饭,你不要侮辱饭,你是在造毒。你个废物……”

“闭嘴,你个傻鸟。你大哥明天又要去‘粉身碎骨’……”

“什么?”

“嗖……”

黑鸟冲进屋中在白衣少年头顶转着圈圈。

“你没有说出口吧?大哥,我不想吃那废物做的饭。不就是报仇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说了”

“那废物耳背,听不见的。上次你恢复后体内真气却一散而空,这次有可能会真废掉的。”

“以前我俩炼体强度没有区别,那次‘粉身碎骨’后,我才能超过。我已经决定了。明天去山头。”

“呀呀呀……孺子不可教也,孺子不可教也。”在屋中四处飞窜的黑鸟,知晓再劝也没有用处,狠声道:“不给本尊做饭的大哥,不配做大哥了。你和那废物一起给本尊当小弟去。”

说罢,一个俯冲已经将盛冬笋炒肉的盘子叼在嘴中,面积和重量都是黑鸟几倍的盘子,在黑鸟口中像根羽毛般被叼起。随着黑鸟的升腾,盘中的冬笋与肉像定了型一样纹丝不动。

“和老爷子说声,明天一早找他。别让老爷子去回忆以前的事情了。想不起来改天想,别明天想疯了下手没个轻重啊……”白衣少年挥着手目送着黑鸟远去。

刚刚冲进屋中的灰衣少年暴怒骂道:“我靠,这傻鸟,吃独食。一点没剩啊。”转而又有点担忧的看着白衣少年说道:

“其实也没啥食欲了,去屋顶坐会?”

“好。”

……

灰衣少年和白衣少年以前常常会坐在茅屋顶,白衣少年在左边,灰衣少年在右边。有时候黑鸟会在头顶盘旋叽叽喳喳,有时候会在随意一人肩头假寐。两个人都会在那里,各自想着自己的事情。灰衣少年更多的是在想白衣少年的事情,这次如同往常一样。

灰衣少年不用看也知道,左边的白衣少年,坐如钟,挺拔的身体如同翩翩君子般。

‘自己七岁那年被疯老头带到这里与白衣少年相识。这些年来知道很多关于他的过往和执念。也会有许多他没有说的,但自己并不想去探究。’

白衣少年,诗意人。

据他有次在清明节,喝了两碗烧刀酒后说‘出生后就有意识,能记住很多事情,自己的名字是母亲说出来的。诗意人,诗情画意之人。会是个翩翩君子’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这么多年来一直坚持着画画,至于作诗已经无从学起。非常尊敬和爱戴他的母亲,却在六岁那年目睹母亲被人杀害,诗意人也是在那年被疯老头救走,带到这里。之所以不想做饭,无非是怕辜负了他母亲对他像个翩翩君子的期盼——‘君子远庖厨’。之所以说出的话必须要去做也是像个君子般——‘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学什么做什么都快都好,缝衣、做饭、修屋、打猎……唯独不会御剑。至于他的父亲,从未提起。问起也只是默然。

——

白衣少年诗意人往常在屋顶坐着,想起更多的是自己的母亲、自己的报仇计划、自己报仇时场景、自己该如何打败身边的同伴……这次思绪或许是受破釜沉舟的决定影响,想起了这些年与灰衣少年的过往。

‘若没有仇恨,或许在这山中一直待着也很好。’

灰衣少年,付诗。

名字是在见面时老爷子起的。年龄大了点以后两人才知道老爷子的用意。‘付诗……服侍……服诗……服侍诗意人。’

诗意人那段时间面对付诗,尴尬的一批。

诗意人从没有想过需要别人来服侍,也没有这方面的觉悟。相反自己却很享受这些年来给付侍去缝衣、做饭……

付诗也是在了解自己的名字含义后,口中的老爷子变成了疯老头。

付诗是先天念根,能驾驭一柄飞剑。凭此这些年来打的诗意人落花流水。

诗意人也曾根据付诗的御剑经验,去用意念控制各种事物,几个月下来没有任何收获。后来还是老爷子轻蔑的嘲笑让他放弃,‘念师六品如同武夫七品高手人物,念师六品才出念根,他这种先天念根,以前以后都不会有。除非你神念生灵,有自己的自主思想,只是这并不见得是好事情。’

诗意人在听到这个时心中只有羡慕却没有嫉妒,想学御物只有一个目的,打败付诗出山给母亲报仇。

第一次‘粉身碎骨’时,如烂泥瘫软在地的一刹那,是自己终身难忘的瞬间。

‘神识中飞剑被付诗两指顶在身前,剑尖点在距老爷子眉心两指处,两眼血红,鼻血与飞剑一般漆黑如墨。青筋尽显,全身颤抖也无法再寸进一点。’

“想像我一样变成小疯子?若诗意人死了再说。”……

一些些画面如同走马观花般在眼前闪现。

可惜付诗的过往,他一直不愿提起。问起亦是默然。

——

付诗不会了解,诗意人在第一次见到付诗之前,记忆中的一段时间是被老爷子神念封印的,现在也是像一颗黑球般阻挡着自己的探测。而见面时诗意人对付诗十分亲近的感觉如同至亲。

而诗意人更不会知道,付诗不是不愿提起过去,是付诗一直没有过去的记忆,如同封印一般。而付诗第一次见到诗意人时,就像刚出生的小动物第一眼看到自己的父母一般。对诗意人出山报仇的心情感同身受。

年龄相仿的少年自然不会用语言去沟通如此细腻的感情问题,两个人这些年来切磋、战斗、相互照顾、相互嘲笑……终究在各自内心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身影。

伙伴。是两人都认可却不会喊出的称呼。关系的确如此。

就像此刻或者过往的在此屋顶,或大雨倾盆、或烈日炎炎、或春风拂面、或雪花已埋没……一人来此,一人必无声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