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残局余烬
君洛青蹲在受伤修士身旁,指尖捏着疗伤丹药碾碎,混着少量清水调成药泥,动作看似轻柔,指尖触到修士伤口时却精准避开要害,力道拿捏得分毫不差。那修士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刚想蹙眉抱怨,抬眼撞见君洛青眼底淡淡的关切,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低声道了句多谢。君洛青微微颔首,没再多言,转而走向下一名伤者,素白的指尖很快沾了些血迹,与他清冷的眉眼衬在一起,反倒添了几分莫名的温和。
苏长老站在战场中央,望着满地狼藉,玄色衣袍上的血迹早已凝固成暗褐色,眉头拧得死死的,眼底满是沉郁。此次厮杀,苏家折损了七名修士,剩下的人也多半受伤,原本就薄弱的战力又减了大半,别说夺回矿脉,就连守住现有的驻守点都难。他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周身残留的本源之力紊乱不堪,与李长老激战留下的内伤隐隐作痛,可眼下连调息疗伤的功夫都没有,还要清点伤亡、安抚族人,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压着块石头。
苏浩宇靠在木屋的柱子上,胸口的伤还没好透,又添了几道新的划痕,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神却带着几分不甘的怨毒。他望着君洛青忙碌的身影,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方才厮杀时,他亲眼看到君洛青躲在战场边缘,明明实力远胜于他,却始终不肯出手相助,反倒看着自己陷入险境,这份隐忍的冷漠,比直接的敌意更让他忌惮。可一想到昨夜的屈辱,他又不敢有半分表露,只能将所有恨意咽进肚子里,装作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
暮色渐渐沉了下来,雾气愈发浓重,将矿脉入口裹得严严实实,连月光都透不进来几分。苏家修士们默默收拾着同伴的尸体,将尸体整齐摆放在木屋旁,盖着简陋的布巾,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难掩的疲惫与悲伤。空气中的血腥味被雾气冲淡了些,却依旧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偶尔传来几声伤者的低吟,更显寂寥凄凉。
君洛青忙完手头的事,走到木屋外的空地上,借着微弱的光整理着怀中的灵草。这些从矿脉深处采来的灵草品级不高,却能辅助炼化本源,他随手挑了几株药性温和的,揉碎后混入水中,小口慢饮着。指尖感受到灵草淡淡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他抬眼望向矿脉深处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幽深。那道红雾境强者的身影始终在他脑海中盘旋,对方周身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让他清晰地意识到自身的渺小,也让他变强的念头愈发迫切。
“君公子,长老请你过去一趟。”一名白雾初期的修士走到他面前,躬身说道,语气带着几分恭敬,眼底还残留着对君洛青昨日斩杀妖兽、今日沉稳应对的敬佩。
君洛青点头应下,将剩下的灵草收好,跟着那名修士走进木屋。木屋内点着几支火把,跳动的火光映得墙面忽明忽暗,苏长老坐在主位上,身旁围着几名驻守矿脉的核心修士,每个人脸上都神色凝重,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见君洛青进来,苏长老抬手示意他坐下,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方才红雾境大人现身,矿脉深处定然藏着至宝,可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别说争夺至宝,就连自保都难。李家那边虽暂时退去,可迟早还会再来,我们必须想个办法,守住矿脉,也保住剩下的族人。”
一名黑雾初期的修士皱着眉开口:“长老,我们现在伤亡惨重,本源之力损耗过半,根本不是李家的对手,不如暂且撤回苏家,等后续援军到了再做打算?”
“撤回苏家?”苏长老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无奈,“矿脉是苏家的根基,一旦撤离,李家定会立刻占据整个矿脉,到时候苏家资源断绝,不出半年,便会被周边家族吞并,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
众人闻言,都沉默了下来。留在矿脉,随时可能面临李家的反扑,甚至可能遭遇红雾境强者的波及;撤回苏家,又等同于放弃根基,横竖都是死局,一时间竟没人能想出两全之策。
君洛青坐在角落,静静听着众人的议论,没有开口。他很清楚,苏家如今已是强弩之末,无论怎么选,都难改衰败的结局,他要做的,只是在这残局中抓住一切机会,吞噬更多本源,积累足够的力量,等待破局的时机。
苏长老的目光落在君洛青身上,见他始终沉默,忍不住问道:“君公子,你心思缜密,可有什么想法?”
屋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过来,有期待,有怀疑,也有几分试探。君洛青缓缓抬眼,神色平静,语气沉稳:“长老,眼下局势,硬拼不可取,撤退亦不可行,唯有‘守中待变’四字可行。”
“守中待变?”苏长老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其一,收缩防线,集中所有修士守住驻守点,不再主动挑衅李家,减少不必要的伤亡,同时抓紧时间疗伤调息,恢复战力。”君洛青缓缓道,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其二,派人尽快返回苏家,禀报矿脉实情,请求家主增派援军,同时携带部分矿脉产出的低阶矿石回去,证明矿脉仍在苏家掌控之中,稳定家族人心。其三,暗中派人探查矿脉深处,摸清红雾境大人的动向,若能知晓至宝所在,或许能借至宝之力破局,即便不能,也能提前规避风险。”
他的话条理清晰,每一句都切中要害,既考虑到了当下的安危,又兼顾了长远的打算,让在场的修士们都眼前一亮。苏长老更是连连点头,眼底满是赞许:“君公子所言极是,就按你说的办。返回苏家报信之事,事关重大,不知哪位愿意前往?”
众人面面相觑,返回苏家需要穿过黑风林,如今林子里妖兽横行,李家修士也可能在途中设伏,凶险万分,一时间竟没人主动应声。
苏浩宇坐在一旁,见状心头一动。若是能亲自返回苏家,既能避开矿脉的凶险,又能在爷爷面前诉说自己的“功绩”,说不定还能趁机抹黑君洛青,夺回属于自己的地位。他强撑着站起身,故作坚定地说道:“长老,我去!我是苏家少主,理应承担这份责任,定能将矿脉实情禀报爷爷,尽快带回援军。”
苏长老看着他,眉头微蹙,顾虑道:“你伤势未愈,独自前往太过凶险。”
“长老放心,我自有分寸。”苏浩宇挺直腰板,努力装作沉稳的模样,“我只需乔装打扮,避开妖兽与李家修士,定能顺利抵达苏家。”
君洛青看着苏浩宇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冷笑,却并未戳破。苏浩宇主动前往苏家,正中他下怀,此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路上多半会出岔子,即便顺利抵达,也未必能带回多少援军,反而能让他趁机掌控矿脉这边的部分权力,更方便行事。
苏长老沉吟片刻,见苏浩宇态度坚决,又实在没人更合适,便点了点头:“也好,你多加小心,带上足够的伤药与干粮,若遇凶险,不必勉强,保命要紧。”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递给苏浩宇,“持此令牌返回苏家,家主自会相信你的话。”
苏浩宇接过令牌,连忙躬身道谢,眼底难掩得意,偷偷瞥了君洛青一眼,见对方神色平静,心里愈发不甘,却也不敢多言,转身去收拾行装了。
木屋中的议事很快结束,修士们各自散去,有的疗伤调息,有的加固防线,有的则去准备苏浩宇出行的物资,原本压抑的氛围稍稍缓和了些,却依旧透着几分风雨飘摇的不安。
君洛青走出木屋时,夜色已深,雾气冷得刺骨,落在脸上像冰丝一样。他沿着木栅栏缓缓踱步,目光扫过驻守点外的黑暗,感知着周遭的本源波动,确认没有异常后,才走到一处偏僻的角落,盘膝坐下。
他闭上双眼,运转《纳元诀》,丹田内的本源之力缓缓流转,白天吞噬的修士本源与灵草的药性渐渐融合,原本接近黑雾中期的修为又稳固了几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距离彻底突破黑雾中期,只差最后一丝本源之力,或许只需再吞噬一名黑雾初期修士的本源,便能成功突破。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苏浩宇背着行囊,悄悄从木屋中走出来,神色慌张地朝着黑风林的方向走去,连告别都不敢声张,显然是急于逃离矿脉这个是非之地。
君洛青睁开眼,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苏浩宇这一去,怕是很难顺利抵达苏家,黑风林里的妖兽,亦或是暗中潜伏的李家修士,都可能成为他的催命符。即便他侥幸活下来,自己也有的是办法让他身败名裂,沦为自己的棋子。
他重新闭上双眼,收敛心神,继续修炼。夜色渐浓,雾气愈发厚重,矿脉入口处静悄悄的,只有火把跳动的噼啪声,以及修士们微弱的呼吸声。没人知道,这个看似温润沉稳的少年,心底藏着怎样的黑暗与野心,更没人知道,这场残局的余烬之下,正悄然滋生着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