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寒雾
修仙破碎,诡道长存。旧鬼入主。修仙的体系已经全然崩盘,传统修仙已经没有出头之日,天道消散,恶念占据,诡修境界代替传统修,白雾,灰雾,黑雾,红雾,黑红雾……
雾隐城的寒雾终年不散,带着朽木与湿土的腥气,钻透衣物缝隙,浸得人骨头缝都发僵。君洛青缩在西跨院的柴房里,背脊抵着冰凉的木柴,指尖攥着半块硬邦邦的麦饼——这是母亲省了三天口粮给他留的,边缘已经风干起壳,却依旧是他今日唯一的吃食。
柴房的门缝窄小,却足够他看清前院的动静。三伯君承业的身影堵在堂屋门口,青灰色的鬼气在他周身萦绕,那是白雾后期的修为,在君家旁支里算得上顶尖。他的声音粗粝如砂纸,刮得人耳膜发疼:“承安,不是三哥逼你,家族分下来的三枚本源石,你一脉占了一枚,可洛青都十六了还在白雾初期打转,这不是暴殄天物是什么?”
父亲君承安佝偻着脊背站在门内,洗得发白的青衫罩在单薄的身上,周身鬼气淡得几乎要融进雾里——他卡在白雾中期已有十年,资质平庸,又无资源辅助,早已没了精进的可能。“本源石是给内子稳固形体的,”他梗着脖子,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她的鬼气快撑不住了,再没有本源石滋养,怕是连人形都保不住。洛青的修行,我会想办法。”
“想办法?”堂哥君浩的嗤笑声穿透雾霭,少年身形挺拔,周身鬼气比父亲凝练几分,已是白雾初期巅峰,“二叔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能想什么办法?不如把本源石让给我,等我突破到白雾后期,还能护着你们一脉喝点汤。”
君洛青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他知道君浩说的是实话。君家的传承《纳元诀》是残缺的吸星术,只能吸纳修为低于自己或自愿相赠的本源,虽无副作用,却慢得磨人。他修炼八年,每日寅时便起身吐纳,夜晚还要借着柴房的微光钻研功法,可始终停留在白雾初期,连父亲的修为都不及。
“浩儿说得对,”三伯母的声音尖细如针,“都是君家子弟,总不能看着好东西在你们手里烂掉。要么交出来,要么就让洛青跟浩儿比一场,输了就把本源石交出来,也算公平。”
“我跟他比。”
君洛青猛地推开门,麦饼从怀中滑落,在潮湿的地面沾了层灰。他个子不算高,身形单薄,脸色因长期缺乏本源滋养而泛着苍白,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藏着两簇不肯熄灭的火。白雾初期的鬼气在他周身微弱流转,虽稀薄,却异常执着。
君承安急忙拉住他:“洛青,你不是浩儿的对手!他已是白雾初期巅峰,你还差着整整一个小境界!”
“二叔放心,”君浩摆开架势,白雾中期巅峰的鬼气翻涌而出,让周围的寒雾都凝了些实质,“我下手有轻重,不会伤了堂弟的性命,顶多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实力悬殊。”
比试的信号在族人的窃窃私语中响起。君浩率先出手,掌心凝聚起一团凝练的白雾,带着刺骨的寒意拍向君洛青胸口。君洛青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同时运转《纳元诀》,体内微弱的白雾顺着经脉流转,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鬼气,试探着迎了上去。
“砰”的一声闷响,君洛青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重重撞在院墙上,喉头涌上腥甜。他挣扎着爬起来,抹掉嘴角的血迹,胸口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可那双眼睛却更亮了:“还没输。”
他再次冲了上去,不再硬碰硬,而是借着对《纳元诀》的熟稔,专挑君浩招式的破绽游走。白雾初期的鬼气虽弱,却胜在绵密持久,每一次碰撞,他都能借着接触的瞬间,吸纳一丝君浩散逸的鬼气,虽微不足道,却让他的气息渐渐稳了些。
围观的族人议论纷纷,有同情,有嘲讽,也有看热闹的。二爷爷君仲山站在人群外,捋着花白的胡须,眼神复杂。他周身萦绕的黑雾若隐若现,那是黑雾初期的修为,也是君家目前的最高战力,却向来不管这些内斗,只一心修炼。
“够了。”
君仲山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黑雾初期的威压,让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他看向君承业:“承业,本源石归承安一脉。洛青这孩子,虽在白雾初期,却能将《纳元诀》练到这般境地,韧劲难得,是块好料。”
三伯一家虽不甘心,却不敢违逆二爷爷,悻悻地走了。君承安急忙跑过来扶起君洛青,母亲也红着眼眶递上一块干净的麦饼:“洛青,委屈你了,快吃点东西补补。”
君洛青接过麦饼,咬了一口,干涩的滋味在嘴里散开,心里却暖烘烘的。他看着父母憔悴的面容,又望向院外漫天的寒雾,突然握紧了拳头:“爹,娘,我一定会变强的。我会突破白雾初期,冲击中期,总有一天,我会统一君家,让我们再也不用受别人的气。”
那晚,君洛青躺在柴房里,寒雾从门缝钻进来,冻得他瑟瑟发抖,可他心里的那簇火却越烧越旺。他一遍遍运转《纳元诀》,感受着体内微弱却坚韧的白雾,知道君家的内斗从未停止,各脉为了资源争得头破血流,却始终守着先祖的规矩,没人敢真正下死手。可这样的“温和”,却让他们这些旁支子弟活得如同蝼蚁。
变强的念头,像种子一样,在他心里扎了根,带着白雾初期独有的执拗与渴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