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老院长
李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挨过最后两节课的。
临放学前，他看到庄恩静似乎对他欲言又止，他又看见金硕朝他笑眯眯的。
难怪篮球场上五打五会缺个人呢。
自己就是那个替补是吧？
目送着两人脚前脚后地去往食堂，李根的脑海里不自觉地回想起下午看到的画面：
白帆布鞋，微微踮起。
原来，她也可以很主动的，只是分人罢了。
“走啊——根儿！”
胖子招呼着李根，他们两个都是走读生，不用上晚自习，自然也不用忍受食堂的晚饭。
“怎么了？静姐罚你抄了多少遍课文？这一脸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没了呢！”
“滚！少他娘占我便宜！”
“嘿——今天可有新玩意儿，比昨天的好看！”
胖子眼看李根居然对这都能无动于衷，有些纳闷：“你小子怎么了？十七就不行了？”
“胖子——我——”
李根强咽下后半句话，毕竟自己淋过雨，总得让胖子也淋一遍吧？
好兄弟就是要有狗一起当！
他扬起书包：“走，杀人去！”
“？”
……
喷他kill！
胖子看着黑白的电脑屏幕，直嘬牙花子：
“晋级赛啊！”
李根不屑地哼道：“区区晋级赛，你看我在乎么？”
“你他妈是不在乎，这是我的号！我眼看就要打到黄金了容易么？皮肤没了啊！”
“要么拥抱暗影，要么死于黑暗！”
胖子看着李根很是深沉地说出这句台词后，果然再一次回归暗影，他坐不住了：
“你玩得像你的那个！你他妈是来让我渡劫的吧？”
他指着右上角醒目的0-5-0：
“你玩个影流之主，能让对面塞拉斯在十分钟里杀你五回？”
李根老气横秋道：“你不懂，总该让塞拉斯赢一次的。”
“你以为你打得是韩服大师局啊！对面也不姓飞啊！”
李根沉默了，对面确实不姓飞，自己也确实玩不懂劫。
但他是能感受到那个男人的某些心情的：你是恩静亦是劫。
嘿！对上了！
五分钟后，李根以0-5-2结束了这场一边倒的屠杀。
看着醒目的晋级失败标志，胖子也沉默了。
他在思考自己最近是造了什么孽，难不成是背地里说他小鸡肚长被听见了？
李根倒是颇有些洋洋自得：“0-5-2，说明了什么？”
胖子没好气道：“说明你后面五分钟没死，还挺会蹭！”
“不，说明520的一开始就是0啊，没机会的。”
“啊？”胖子懵了，刚要开口，就见李根点了同意键：
“不是！你他妈还玩啊！”
“要打满三把的。”
“诶我——”
……
格里芬教授望着自己面前的水煮白菜、水煮萝卜，陷入沉思。
“你就给孩子们吃这个？！”
老院长左手端着盛满锅包肉、肘花儿、烧百合、佛手参的餐盘，放在了吴璎珞的面前。
“谢谢。”
吴璎珞不好意思地对比了一下自己和教授的晚餐，人和狗的差别也没这么大吧？
“还有一碗三丝汤，四菜一汤，这才是孩子该吃的。至于你这脑满肠肥的老东西，多吃点素，刮刮油。”
“诶你——”
老院长老神在在地坐在吴璎珞对面：“当然了，你要是现在把钱拍在这儿，想吃什么都有。”
教授沉默不语，夹起一片白菜送入口中。
【别说，还挺甜】
【这老东西厨艺倒是没退步】
“都是有机的，甜吧？”
格里芬教授点了点头，但很快他就回过味来：“你洗了没有？！”
“丫头真不错，我这有个孩子，跟你也差不了几岁。”
“你别给我岔开话题！”
格里芬教授放下了手里的筷子：“还有——别想打我们小璎珞的主意！”
“我在学院里可还有一笔存货。”
老院长喝了一口碎茶，淡淡道：“最大的一笔。”
格里芬教授听得两眼直放光：“比四十年前那笔还大？”
“那笔不值一提。”
格里芬教授刚要开口，就见李根走了进来。
“院长，我回来……”
李根呆愣在原地，痴痴地看着吴璎珞面前的餐盘。
他在福利院这么久，还没见到这几样菜在一个盘子里过。
“你这小子，看见美女就走不动道是吧？”
“不是……我……这……”
“行了，回你屋去——”
福利院里的孩子并不算多，再加上李根又在念高中，所以老院长给他在二楼分配了间单独的屋子。
虽然屋子不大，内设更是简单，只有一张床和一套桌椅，但李根已经很满足。
只是眼下，他又突然没那么满足了。
吞咽口水的声音，吴璎珞听得很清楚。
刚才那个男生虽然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但她很确定对方看得应该是菜，而不是自己。
李根走到楼梯口处，猛地反应了过来：
【刚才那锅包肉的头发好像是红的？】
“这孩子怎么样？”
“他？”格里芬教授从李根一进来就注意到了对方。
他深知老友脾性，作为曾经学院里不世出的商业奇才，作为一个留级留成传说的人物，可是鲜少会做亏本生意的。
所以能够在这所小福利院里一呆就是十七年，什么都不做，格里芬教授总觉得他是在憋个大的。
就是这少年？
可也没什么特殊啊！
格里芬教授没有从对方体内感应到丝毫的血脉波动，当然，也可能是他不够专业，毕竟仪器没在身边，而且自己本身也不具备感应类的天赋。
“明天你们不是要去一高招生？”
“你这消息挺灵通啊。”
老院长微微一笑，很不倾城道：“你欠我的钱，我可以不要。”
听到这话，格里芬教授的腰板都挺直了两分，他觉得对方很倾城！
“但是——你必须把他给我带到学院里去。”
“这……他要是没能复苏，就算我把带到学院里去……”
老院长似乎很有自信：“你只要把他带过去，别的不用管，他是留级也好，被开除也罢，与你无关，我们都两清了。”
格里芬教授一咬牙，刚要答应下来，就听吴璎珞掷地有声道：
“学长，我不知道教授欠了您多少钱，但学院招生不是儿戏！”
吴璎珞毫不退缩地与老院长对视着，脸上写满了“正直”二字。
场间气氛为之一凝，顿了有两三秒后，老院长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皮特，她比你强。”
格里芬教授老脸一红，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
【都怪校长，要不是砍了我的经费，那我也还不起啊！】
“皮特应该没有跟你介绍过我吧？三年前，他来铁山市招生，生怕我找他讨债，跑得那叫一个快。”
“确实忙……”
老院长没有戳穿格里芬教授，继续说道：“我在学院的时候有个外号叫黄金秤，你可能没听说过。”
吴璎珞摇了摇头。
学院里的传奇他大多都听说过，但是“黄金秤”这三个字，她的确毫无耳闻。
【难道是智慧的分支？】
老院长只是斜瞥了吴璎珞一眼，便似看出她心中所想：
“我没你想的那么高贵，更不是智慧的分支，甚至权柄从来与我搭不上边，我就是个杂血，也就是你们口中的杂种。”
吴璎珞有些诧异，看了一眼身旁的教授。
教授默然点头，轻叹了口气，神情复杂。
“就是学院里地位最低的那等人，百分之三的地精血统，还有百分之二什么我自己都忘了，反正刚刚够到学校的边，没有奖学金，也不免学费，跟你们这些天之骄子不同，甚至就连入学资格也是花光了家里的全部积蓄才求来的。”
老院长的声音突然顿了下，平静地继续说道：
“全部积蓄还包括我姐，本来她是准备第二年结婚的，那个未来姐夫我见过，人挺老实，对她也好……
但那天晚上她为了我还是进了那间房，我也是后来听招生办的人跟我说的。
整整一宿。
我就说么，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不结婚了？还放火烧了老宅，一家子，除了我都在里头了。”
吴璎珞嘴巴微张，震撼的同时心情也有些低落，她没想到老院长居然经历过这些事情，与之相比，自己的那些好像真不算什么。
格里芬教授正欲开口劝解，就见老院长冲他摆了摆手：
“陈年旧事了，不提了，反正进了学院之后，我知道自己在其他方面基本上是不可能有建树，就专注于‘生意’，专门做我们这行的生意。
而他们之所以叫我黄金秤，就是因为我从没做过亏本生意。”
吴璎珞望着眼前的老者，明明身子有些偻，但当提及“生意”二字时，那股油然而生的自信和气场……
她只在少数几人身上见过。
哪怕是她的老爸，铁山市首富，也远远不如。
“你在学校查不到我的消息很正常，当年闹得不小，传奇这俩字是对于皮特他们来说的，对学院来说，我应该是耻辱才对。”
格里芬教授又欲开口，但老院长丝毫不给他讲话的机会：
“当然了，凯恩肯定不会这么觉得，不过董事会的那帮人一定这么认为。毕竟当年，一个地精可是差点跟他们坐到一张桌上！”
老院长说完后，笑得声音更大了。
就连在二楼的李根都隐约能够听见。
【锅包肉这么好吃嘛？】
【老家伙能不能给我留一块！】
【就知道讨好小姑娘！】
他想起来了，刚才那个陌生的老者明明在吃水煮白菜！那才是他的日常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