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霜之哀伤
格里芬教授当即从剑匣中抽出了古剑，但还是迟了一步。
吴璎珞甚至已经感受到冰锥擦过了自己的长发。
她的眼前如走马灯般浮现出幼年时的自己，那个同样一头红发的女人，正面带微笑地看着她：
看着她在地上撒泼打滚、嚎啕大哭，手里的玩具小熊缺了一只耳朵。
“咱们家璎珞啊，最乖了，不哭不哭，明天早上小熊的耳朵就会自己长出来。”
小璎珞止住了哭泣，瞪着大眼睛看向女人，似乎在说：“真得么？”
第二天早上，自己的床头，那只小熊的耳朵真得长好了。
尽管不知道是怎么长出来的，但半夜起来上厕所的小璎珞看见了母亲房里的灯似乎一宿都没关。
病床前，女人的嘴唇虽然有些发白，但微笑依然和蔼慈祥。
“小璎珞不哭，妈妈只是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想妈妈了，就数天上的星星，冲你眨眼的那颗就是妈妈去的地方啦。”
穿着碎花裙的小璎珞怀里抱着那只玩具熊，狠狠地点着头，她最乖了，她不哭。
从那以后，每当难过的时候，她总是喜欢去阳台上数星星。
“妈妈，我想你了……”
……
“妈妈，我来找你了……”
李根看着眼眶噙满泪水的学姐，一个没留神，栽倒在了空地上：
“不——”
他一声大喝过后，冰锥竟真得悬停在了吴璎珞的脑袋顶上，紧紧擦着头皮。
他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道德，审判！”
格里芬教授的剑已经斩了下去。
冰锥四分五裂。
巨人的身躯也四分五裂。
看着栽倒在地的巨人，李根莫名的有些难过。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伤害了学姐的怪物共情。
但——他就是难过。
他知道巨人最后没有将冰锥刺入学姐的头颅是因为自己。
因为他听到了——
巨人在停下冰锥后，喊出的那声熟悉的“王！”。
带着期盼也带着哀伤。
但他们好像都没有听到。
也正是因为那一瞬的停滞，格里芬教授才得以救下吴璎珞，才能拿着那把锈迹斑斑的剑将巨人四分五裂。
不过他并不后悔，如果非要在学姐和巨人之间做一个选择的话，他肯定会义无反顾地站在学姐这一方。
只是现在，他有些难过罢了。
明明——它已经停手了。
格里芬教授顾不上继续内疚，他看向李根，神色晦暗难明。
他已经可以确认，这头巨人与李根之间绝对存在着某种羁绊。
但——
就算是与高浓度血脉者一同苏醒的伴生巨人也绝不会乖巧到如此听宿主的话，
甚至做到令行寸止的。
他到底是什么？
劫后余生的吴璎珞似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栽倒在地。
合上双眼前，她看见了那个发了疯似地朝他奔来的少年，跌跌撞撞，但一往无前。
吴璎珞勉强用残存的气力将嘴角微微翘起，扯出一个并不那么好看的笑来。
你救了我，总要报之以歌。
欧阳青青在见到李根朝着场地中间跑去的时候，是有些发懵的。
而当她看见那根突兀出现在学姐头顶的冰锥时，更是吓傻在了原地。
直到少年的那声断喝，止住了巨人，也叫醒了她。
【他……】
欧阳青青第一次觉得，输给他好像也不怨。
……
“李根，去把两个盒子拿上，记得不要直视那个红木盒。”
格里芬教授将昏迷的吴璎珞交给欧阳青青照拂后，自己提着古剑朝巨人遗骸走去。
“好。”
李根学着格里芬教授的样子，一手捧着一个木盒。
“教授，您这是……”
格里芬教授面无表情地挥舞着手中之剑。
“道德，肃清！”
巨人遗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消融，直至化出一块晶莹剔透的六棱冰晶。
教授将冰晶拿在手上观瞧：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它都已经停手了？”
李根默然。
“我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停手，或许是因为它力竭了。
但李根，你听好，巨人的天性决定了它们是无法与人类所共存的。
历史上有记载的大型天灾无一例外都与巨人有关。
人类，在他们眼中，不仅是蝼蚁、奴隶，更是盗火者。
不仅窃取了原本只有巨人们才能掌握的能力，
更是窃取了原本属于他们的家园。
换做你是巨人，一觉醒来，发现天地易主，主仆易位，
你——会怎么做？”
李根如鲠在喉，有些结巴道：“人类，曾是巨人的奴隶？”
格里芬教授自嘲地笑笑：
“史学家们是这样认为的。
但我觉得，奴隶或许只是为了美化那段藏于迷雾中的历史。
人类，有什么资格做巨人的奴隶呢？
要知道，羸弱的躯体，短暂的寿命……
人类或许仅仅只是个乐子，是血食。”
欧阳青青用藤蔓托着吴璎珞的身体，朝着教授和李根两人走来。
他们的对话她也听到了，她还是第一次接触到如此残酷的秘辛。
历史课本上的两次波及世界的大战好像也不如教授描述的过去惨烈。
人类，也曾如牛羊猪狗一般？
格里芬教授抬眼扫了眼情绪低落的两人，顿了顿，说道：
“这堂课原本不该这么早给你们上的，
了解学院，接触血脉，觉醒能力。
校园生活的第一年应该是轻松加愉快的，毕竟你们还不到十八岁。
但早接触也不是坏事，
在我那个时候，十七岁就可以提枪上战场了。
你们终究是要接触这个世界最真实最残酷的一面。”
格里芬教授将手中的冰晶缓缓推向李根：
“把盒子先放下，接住它。”
冰晶就像失重般，朝着李根直直飞来。
速度不快，慢到李根甚至有充足的时间将两个盒子放在地上，随后用双手再接住它。
“教授，这是……”
“这是刚才那头冰霜巨人的能量结晶，可以说是它最关键的核心。”
李根用手捧着这烫手山芋，他不明白教授为什么要把这东西扔给自己。
“一鲸落，万物生。
巨人就像是陆地上的鲸鱼，甚至犹有过之。
如果它的遗骸放在这里不处理的话。
用不了三年的演化，这里就会彻底成为普通人类的禁区。
整个铁山市也会受到影响和波及。”
李根好奇地打量着手中的晶体，它不规则，但却足够美轮美奂。
“就是因为它？”
格里芬教授摇了摇头：“不全是，具体的你们到了学院慢慢学吧。”
“那，教授，您是让我先替学姐保存？”
李根觉得它就应该属于学姐，毕竟是学姐费劲气力才拼掉了巨人。
教授？
那只是个抢人头的！
要知道，学姐可是哭了啊！
或许教授和欧阳青青没看见，但自己看得很清楚。
那目光他也很熟悉。
格里芬教授突然闪身到李根面前。
“不，它是你的。”
教授一把捏碎了李根捧在手心里的冰晶。
李根眼睁睁地看着它碎成满天繁星。
然后——
他就失去了知觉。
堕入了黑暗。
“李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