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零
“你先别急——”
李根小声冲着语音电话那头的胖子说道。
福利院的墙壁虽然不是很薄,但隔音也就一般,大半夜的,总不好吵了别人睡觉。
“到底怎么回事?”
胖子带着哭腔道:“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放学回来,合计着自己既然被录取了,就想奖励一下。”
“……”
李根无语:“说重点,跳过你奖励自己的部分!”
胖子:“关键是他跳不过啊!”
李根:“那你赶紧说——”
胖子:“我……”
【你还不好意思上了?】
【和二弟摩拳擦掌的劲儿都上哪去了?】
电话那头的胖子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李根听到了很明显的嘬牙花子的声音。
胖子:“我刚打开一部新年贺岁的。”
李根:“不是,都六月了你还看贺岁档?”
胖子:“那不是人多热闹么……这不是重点!关键是——我发现,他下不去了!”
“啊?”
李根足足愣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下不去了”是啥意思:
“你跟我搁这装X是吧?”他气得差点当场挂断电话,电话那头的胖子明显有些慌,忙解释道:
“真不是!你见谁装X能从晚上八点装到现在啊!”
李根有些狐疑地问道:“一直没下去?”
“都该上春山了!”
李根听着胖子颇有些气急败坏,又看了眼手机右上角,刚好4:00。
如果胖子没说谎的话,那就是立了有8个小时?
你搁这当打工人呢?
八小时工作制是吧?
岛国的超级男一号也没你工时长啊!
要是按照生物老师的说法,你这得充血坏死了吧?
李根想了想,试探地说道:“要不你换个系列呢?”
“别说换一个系列了!我手都快摩出老茧了!”胖子很是欲哭无泪,他也是学过生物的,甚至考试成绩比李根还要高出十几分。
“那怎么办——抓紧去医院看看?”
“其实我百度了一下……”
“停——”李根粗暴地打断了胖子:“我觉得你要是还想保住你的小兄弟,最好不要轻信网络。”
胖子:“上面确实有说截肢的。”
李根:“去泰国截?”
胖子:“……”
李根思考片刻,也知道再拖下去不是个办法。
他一个鲤鱼打挺,没挺起来,躺在床上对着电话说道:“走——去医院,你不就是不好意思跟家里人说,又怕挨揍。”
“但现在是不是太晚了点?”
“等明天天亮,我估摸你就可以直接去泰国进修了,你自己选。”
“走!”
李根刚要穿上校服,想了想,还是换了件黑色T恤。
一高的校服还是有一定辨识度的,这要是被谁拍下来发到网上,估计自己跟胖子可以直接原地去世了。
熟练地翻出已经上锁的福利院大铁门,李根朝着胖子家走去。
这条路他几乎每天都要走,大概走个二十分钟,两公里多一点。
可刚走到第一个路口拐角的时候,李根迎面遇上了一个他怎么都不会想到的人。
“院……长?”
老院长看了李根一眼,那冰冷的眼神,让身处夏夜的李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李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再看向老院长,却是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难道是自己眼花了?最近也没怎么奖励啊】
“大半夜的,干嘛去?”
【诶,你不也大半夜的在外面!双标,双标奥!】
李根虽然心里忿忿,嘴上还是很老实:“昂,陪……同学去趟医院。”
“去医院?”
“他……局部出了些问题。”
老院长顿了顿:“李敏浩?”
李根点了点头,老院长知道李敏浩他并不奇怪,毕竟俩人玩得最好,对方也来过福利院,属于交换家庭住址的交情,堪比新时代的托妻献子。
“告诉他别看乱七八糟的,把脑子放空,好好睡一觉就消了。”
“啊?”李根这下是真得有些发懵。
“走了,回去睡觉,还学会翻大门了!”
李根被老院长拎鸡崽一样揪回了福利院。
……
“根儿……这靠谱嘛?”
【你问我?我问老头子去?我也得敢呐我】
李根又想起了那个冰冷的眼神,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没有看错,那与自己平时认识的老院长简直判若两人。
而且——这么晚,老院长干什么去了?
高姨好像也没有跟他一起回来,难道俩人不是一起出去的?
“死马当活马医吧,你要是不相信,也只能自己去医院了,我可是半道被逮回来的,再跑就该被逐出福利院了。”
其实李根倒不是怕会被赶出福利院,而是心里莫名的很笃定老院长说的话有用。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总觉着老院长似乎与之前不太一样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行吧。”电话那头的胖子似乎认命了,唉声叹气道:“我这就把电脑给关了。”
李根:“合着你到现在还放着呢?”
胖子:“这不是忘了……”
李根:“你看我信你?”
挂断电话后,李根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这一晚上经历的事情有些太魔幻,魔幻到他自己都快要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那个奇怪的音节,会有那么大的威力?
它为什么冲自己叫王?
还有充血了一晚上的胖子。
真出了事情,他不知道自己去医院?
当然,最怪的当属老头子。
老头子干什么去了——
李根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想起自己为什么会乖乖跟院长回来了。
他怕!
倒不是说怕老院长,而是老院长身上的那股味道,他很熟悉,甚至可以说刚刚闻过!
就在梦里,赤发鬼大口吃着生肉!
那股子血腥味!
……
吴璎珞这一宿都没能睡好。
倒是格里芬教授房间的门,她敲了一早上也没敲开。
不是都说老年人睡眠质量很差的么?
这怎么睡得跟……
无奈的她只得走回自己房间。
仰躺在床上——
左右脚各一蹬,小皮靴散乱在地毯上,白色袜子被随手扔在沙发角——
吴璎珞将双腿高高抬起,与身子呈九十度角。
白嫩的脚丫搭配上鲜红的指甲油,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格外能引起食欲。
她用手摩挲着自己的右脚踝,眼睛一眨也不眨地落在印于其上的纹身。
纹身从右脚踝一直绵延到小腿肚的位置,像是某种古早时期的图腾,亦或是不知名朝代的文字。
很简约,只是一些简单的线条勾勒而成,却莫名给人一种妖异感。当然了,也可能因为纹身是红色所致。
【前天到收费站的时候,这里有很明显的灼热感】
【但昨天发生地震时,却又一点感觉都没有】
【教授说是伴生巨人,可伴生者我也见过,从未有过这种程度的反应】
【贝隆教授当初给我绘制“赤”字的时候跟我说】
【它会感应到我的“劫”】
“我的劫么?”
少女放下高高举起的双腿,整个人陷进床里,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洁白的床单,失神的少女。
就像是侦探小说里描绘的凶杀案,赤发正如鲜血般缓缓流淌,蔓延开来,如盛放玫瑰。
再出名的侦探也定会认为这是一场情杀,只有爱与恨交织——他不觉得有谁会出于其他目的来摧残如此可怜的花朵。
是的,可怜。
彼时的吴璎珞哪还有一身英气?
缩在床上,缩成一团。
至于仇杀?谁会跟一个可怜的少女有仇呢?
……
隔壁8888套房内,空无一人。
格里芬教授此时正坐在铁山市的某个小咖啡厅里,似在等什么人。
一辆白色桑塔纳停靠在路边,老院长从车上走了下来。
两名老友的再次会面,不需要浮夸的寒暄。
“老样子?”
老院长点点头,虽然冰美式在他看来跟中药渣子区别不大,但毕竟已经喝惯了,人其实最怕的就是习惯。
“服务员,一杯冰美式,不加糖,多冰。”
“李根?是吧?”
老院长笑笑:“昨天应该见过了,怎么样?”
格里芬教授苦笑着摇头:“他就是纯正的不能再纯正的人!”
老院长:“你是这么看的?”
格里芬教授将宣讲会时拿在手里的小雷达状仪器扔在了桌子上。
“不是我这么看,是它!”
老院长饶有兴致地拿起仪器,摆弄起来:“装备部新研发的小玩意?挺有意思。”
格里芬教授略带骄傲道:“专门用来检测血脉波动的,甚至能直接检测出一个人的血脉浓度。”
“按这里?”金属探针缓缓伸出,老院长问道:“怼上就行?”
与嘴同步的是他的动作。
“轻点!”格里芬教授差点喊出来,这老东西!
老院长眼看着仪表盘上的数字从0一直涨到32,最后停在了33的位置。
“还挺准。”
“那当然!”格里芬教授拿过检测仪:“哪怕你有百分之一的异常血脉,他也能检测出来,只是具体的血统分析需要更复杂的仪器才能做。”
“所以呢?”
“所以李根是0啊!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就是个纯种的人啊!”
老院长摇了摇头:“你错了。”
格里芬教授瞪大了眼,指了指自己:“我?错了?”
老院长笑着拿过检测仪,将金属探针收回后又重新伸了出来:“这样就可以重新检测了吧?”
格里芬教授点点头,他不明白对方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
随着老院长将探针怼进自己手背,仪表盘上的数字依然是0,一动不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