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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威斯特纪事

共 19 章

奔赴浪漫与爱意,奔赴国家与诗意,吟游诗人的笔下有那个小刻碑匠,他理解爱,理解恨,理解少年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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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你不爱

迪莫在诺拉,卢娜的家里。

迪莫坐在沙发上,安稳而自信,卢娜在餐厅忙活。

迪莫想张吾了,“出岭同谁出,归乡如此归。”迪莫没有长吁短叹,他只要自己一个人来承受这份思念,他只发着呆。

“你要去哪儿?年轻人?”张吾又出现了。

“我不知道。”

“嗯?”卢娜没听清迪莫说什么,但看到迪莫的神色,她又去忙了。

回威斯特,或者留在军队,“张吾舔了舔嘴唇,”你也知道这里不适合你。”

迪莫这回点了点头。

卢娜把饭端上餐桌,两人一起坐下。

气氛有点奇怪。

“我们终于赢了。”卢娜抿了嘴。

“我们赢了,我是骄傲的,当我走近伊曼利墨里科,走进诺拉,战士们,张吾都在向我打招呼,那些名字好像活了。”

“还有希比。”卢娜试探了一句。

“不怪你。”迪莫轻声说道。

两个人开始默默吃饭,迪莫想强迫自己去珍惜这个几个月前他想象中的场景,可是没有用,他依旧低着头吃饭,听着卢娜的动静力求一起吃完。

两个叉子同时放下。

“我去洗。”卢娜逃也似的端着盘子走了。

迪莫还是坐在那里。

过了很久,卢娜走了出来。

“我该走了。”迪莫站了起来,把椅子推回去。

顿了一下,“再见。”

“真的吗?”

卢娜听后一怔。

门响了两下,卢娜猛得开门,迪莫已经不见。她又转过身去,眼睛有些红了,一个人在自己家,却好像有些尴尬。

迪莫跑在外面,他张开双臂,让风从自己的口中流入,他又加速。

如果把青春比作一首歌,它少有休止符。但直到那四个月过去,迪莫才觉察自己的青春已然逝去了。秋风穿上春装又偷偷造访,不知去哪里骗到那么多落叶,吹起来沙沙作响。

迪莫喘着粗气停了下来,双手做弹钢琴状——他并不会弹,甚至只见过一次,但安娜曾细致地为他讲过,他在席天清风中舞动着手指,喝醉了一样地乱扭,一脚深,一脚浅,最终同风一起停了下来。

半夜,迪莫终于想起来自己应该回军队了,刚进营中,冯就带着秦勒斯,尼可顿找了过来,带着很多烈酒。

“有的时候你知道这辆车注定驶向悬崖,但你还是会坐上去。”冯举起酒杯。

“难过什么啊,我还没经历过呢!”泰勒斯举起了酒杯。

“妈的,喝就对了。”尼可顿举起酒杯。

“喝!”迪莫举起酒杯。

四个酒杯碰在一起,确实是迪莫梦破碎的声音,但他似乎没意识到,只是下酒越发得快了,其他三个人也都陪着他下酒,他们东拉西扯,

天南地北,讲着战争前,战争中与战争后。

“真的!”尼可顿说,“我确实看见安伯德被五个黑旗打死了,虽然只有看到他被刺倒的一瞬,但我肯定那时没看错,就是安伯德!”

“敬他!”冯嚷嚷。

四个酒杯又撞在一起,四个人一饮而尽。

迪莫站了起来,走到外面,举起了酒杯,踉踉跄跑的,他把酒杯放在地上,月光就盛了进来。“知道你不爱我。”

他又盘腿坐下,坐在清辉中,远远看去,身后房内的三人都成了浮动的背景。

迪莫闭上了眼睛,在酒精的作用下,他开始脑子里一片漆黑,好像坐都坐不稳了,像是在花丛之中细嗅一样的表情,皱着眉,感受着酒水冰凉却滚烫的温度在胃里起伏,他摆弄着自己的身体,可刚从快要跌倒摆正,又很快快要倒下去,几次三番,便入眠了。

三个人走了过来,把他抬了进去,安置好,又喝了几杯便走了.

“年轻”的迪莫坐在山头上,他还不知道诺拉已经开战。

“先生,人间有至死不渝的感情吗?”

“也许有,但我不相信。”

“不相信为什么你会说‘也许有’?”

“我不愿相信。”

“那我爸爸妈妈是爱我的吗?”

“他们爱你,豆死不渝。”

“我好想念他们。”

“……好孩子。”

梦醒时分,边莫张开双臂,想要抓住什么,却最终颓然落下。在一次次闭上眼时如坠深渊而猛然惊醒,辗转间昼已来临,他终于在清晨睡去,直睡到黄昏降临。

看起来他好像失去了什么。

良久“我以为我的爱是至死不渝的。”他委屈极了“但我想的,想跑掉了,离开你,痛苦也许会变成思念。”他似乎下定了决心。

迪莫要走,大家没有挽留。

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

时间是一条流动的河,迪莫此时并未脱去少年的幼稚,还在无缘无故地赌气,一静一动,构成了青年心底的景观。

归途,是要慢些的。

很多年后,在好莱坞中,英雄们总是建功立业然后衣锦还乡,但迪莫没有这个概念,他累了,他要回去,他要走回去。

张吾当年是走到威斯特的。

太阳像残缺的风铃坠,挂下来,没有声音地落幕,火车轨道伸向远方,天色由粉色褪向黑色,一切的一切都伏在地上,轨道旁的灯孤独着用光线将自己与世界绑得更紧,不甘寂寞地在微冷中听着风的低吟浅唱,直到一眼望去,什么都像是剪影。春意也睡去了,再听不见万物生长的声音,可爱的它们在眠中安详惬意,让摇摇晃晃的雨滴终于忍不住跳下来,如藕丝记念离别,落雨人稀,看,树影散,土的体香发酵着唯一不孤独的春泥。

空间是刻刀,时间是纸。把刻刀放在纸上,那不是刻画,而是磨炼与洞穿。脚印向前延伸,最终让你捧起并不属于你内心的你的成长,加之别人的眼光亦在流转,你便难以成为想相要的模样,哪怕已经去到想去的远方。

在火车轨道上,在这个疯魔的山谷中,张吾最后一次出现在迪莫的眼前。

“为什么要走回去?”

“向你学习。”

也许你可以在我在威特鲁的餐馆里找到我的一样作品。”不知为什么,张吾自己都有些迟疑。

“是因为我不确定吧,”迪莫喃喃“张吾先生已经离开了,不是吗?”

“你何必问,你一直知道。”

“是啊,我知道你是我幻想出来的。”迪莫皱住眉头“可是我不想,我不想,”他拼命地摇头,“我希望你是真的。”

“可我不是真的,小伙子。”张吾看着是那样无奈,那样心痛。

“我知道我这样是自私的,我不敢面对张吾先生,我不愿承担这个责任,或者说我的心痛让我在逃蔽……”迪莫站住脚,闭上了眼睛。

“我和他有区别吗?我更加完美不是吗?你难道不需要我吗?”

“有区别,你太过完美,就是一场又一场的及时雨,把我从崩溃的崖边拉回来。”痛苦爬上面庞,与这静谧的夜格格不入。

“让我留在你身边吧。”

迪莫要绝望了。

张吾张开了双臂,向迪莫靠进。

迪莫的头在疼,他用尽力气用双手把自己的头抱住,咬牙切齿,却无法阻止疼痛渗进脑海。冷汗在往下滴,他慢慢地倒在了铁轨上,火车的轰鸣传了过来。

迪莫紧闭眼睛捂着头,张大了嘴巴,于是火车的怒吼与耳鸣就混在一起。轰鸣如潮,把迪莫黏着,让他窒息。

一道巨大的灯光刺破了凉夜。

迪莫在喊叫,却闭紧着眼,他的身体在向前倾。

灯光爬上了迪莫的脸,慢慢地抖动,而迪莫的脸像在发光。

当火车头靠近再靠近。

“你!不!是!他!”

当与火车擦肩而过时,吸力传来,迪莫踉跄着张开双臂,抬头饮雨。

一节一节有规律的声响从身旁传来,而一声一声破碎的身音也似乎是从迪莫脑子里传出。

火车疾驰而去,迪莫瘫坐在地上,“对不起。”他轻声说。

晨光熹微,迪莫睁开了眼睛,浑声疼痛,但他还是很快踏上归途。

身轻如燕,身轻如燕啊。当太阳完全升起,当云片点缀天空,当鸟儿为他探路,他知道他是去投奔归宿,一步一步那么轻盈而跳跃。

昨日终成昨日,还有明天在等待。

在这条路上,他知道每三天会有一处服务站,需提前备好粮食,他知道沿着铁轨行进,就能回家。他知道三位战友宁愿少喝酒也要让自己在路上过得舒坦,在镇上立得住脚,所以他知道自己从秦勒斯手上接过的钱远远多于他的应得。他的感慨其实多于感激,但他也知道从今往后自己也帮不上他们更多了,他们亦再难与自己相会。

在那个清晨,他离开了铁轨,去服务站,就是曾经的房间,住了一晚,提着袋子离开,人们有些好奇这个年轻人的深沉,却也并未搭话。

上山。

没有想到,这样的小雨也能创造山间数不胜数的小洼,当夜幕降临时,迪莫去到那里,久久伫立。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拂动月黄昏”。

他已能看到山顶,但他停了下来,在草地上睡却,不是“近乡情更怯”也更没有“来人”,只是睡去,然后在天还未亮时苏醒。

小餐一顿,便开始上山,野芳佛若一夜而开,早早占了位置在等待着什么。天边放来几束光线,迪莫此时恰好登顶,极目远眺,望见了故乡,望见了摇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