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荆襄弈影
建安四年春，荆州襄阳城笼罩在蒙蒙烟雨之中。乔默负手立于望江楼檐下，望着汉水之上往来如梭的艨艟巨舰，指尖摩挲着腰间玉珏，那是水镜先生亲赠的观星之物，此刻在雨幕中泛着幽蓝冷光。
“先生，蒯越已在雅阁备好棋盘。“周瑜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这位江东名将身着素白儒袍，羽扇轻摇间难掩眼中忧色，“蔡瑁在城防部署了三千弓弩手，似有防备。“
乔默转身时折扇已在掌心展开，扇面绘着北斗七星，在风中发出簌簌声响：“公瑾可知，荆州七郡星野正应'天市垣'？“他指尖轻点扇面，“天市动荡，主诸侯割据——“话音未落，楼下传来青铜车辚辚声响。
一辆驷马高车停在望江楼前，车帘掀开，蒯越身着玄色深衣，头戴远游冠，缓步拾阶而上。他腰间玉钩剑穗随步伐轻晃，眼神如鹰隼般扫过乔默：“麒麟先生远来，蒯某有失远迎。“
乔默大笑举杯：“蒯异度名动荆襄，乔某不过一闲散之人，何劳将军相迎？“他仰头饮尽杯中酒，酒液顺着下颌滑落，在衣襟上洇开暗红血渍。
蒯越凝视着乔默腰间玉珏，瞳孔微微收缩：“水镜先生的观星玉珏，果然在此。“他转身推开雅阁木门，棋盘上黑白棋子已摆成“龙战于野“之局。
乔默拈起黑子落在“天元“位，石桌震动间，窗外传来惊天动地的雷鸣。周瑜惊觉雨幕中浮现出七颗寒星，正与棋盘星位遥相呼应：“先生这是......“
“此乃'北斗锁喉'之阵。“乔默指尖划过棋盘，“刘表病重，刘琦被蔡瑁逼至江夏，荆州豪族正待价而沽。“他将黑子重重落在“死门“位，“若此时——“
“若此时江东扶持刘琦，蒯某愿为内应。“蒯越突然开口，羽扇轻敲棋盘，“但需先生答应一事。“
乔默挑眉：“异度请讲。“
“保我蒯氏百年富贵。“蒯越眼神如寒潭，“蔡瑁欲立刘琮，不过是想借蔡氏外戚之势独揽大权。“他指尖点向棋盘南方，“刘备屯兵小沛，曹操虎视眈眈，荆州若乱，必成三方俎上鱼肉。“
乔默望着窗外雨幕中若隐若现的襄阳城防，突然抓起酒壶痛饮：“异度可知，这襄阳城墙上的青铜弩机，射程可达五里？“他将酒壶掷向棋盘，壶身碎裂时，黑白棋子四处飞溅，“但在麒麟眼中，不过是小儿玩物。“
蒯越霍然起身：“先生何意？“
乔默从怀中掏出三枚青铜棋子，棋子上刻着“破军““贪狼““七杀“，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红光：“三日前观星，荧惑入舆鬼，主荆州将有血光之灾。“他将棋子按在棋盘“角部“，“若江东助刘琦继位，蔡瑁必引曹军入荆。“
“先生是说......“周瑜瞳孔骤缩，“蔡瑁会投降曹操？“
“非也。“乔默起身推开窗户，暴雨裹挟着江水腥味扑面而来，“蔡瑁会借曹军之手除掉刘琦，再以'勤王'之名吞并江夏。“他转身时，雷光映得面容忽明忽暗，“而我们要做的，是让曹操与刘备在淮南狗咬狗。“
蒯越盯着棋盘上的“劫争“，突然击节赞叹：“先生妙计！若曹操攻淮南，刘备必求援于刘表。刘琮若出兵，蔡瑁的水军便会暴露在江东面前。“
“正是。“乔默重新落座，“待曹操与刘备两败俱伤，江东水师可顺流而下，一举拿下夏口。“他拈起白子落在“天元“位，“此子名为'断江'。“
周瑜望着棋盘上的“楚汉相争“棋路，突然明白过来：“先生是要借曹操之手消耗刘备，再借刘备牵制曹操，最后坐收荆州？“
“非也。“乔默摇头，“真正的关键，在于——“他指向棋盘中央，“这里。“
众人望去，棋枰中央，黑白棋子交织成“八卦“阵型。蒯越倒吸冷气：“先生是说，让刘琦与刘琮兄弟相残？“
“不错。“乔默折扇轻敲棋盘，“刘琦若得江东支持，必回师襄阳。刘琮为保地位，定会向曹操求援。“他突然抓起黑子砸向“坤位“，“此时曹操若趁机南下，荆州七郡将尽归其手。“
“那江东岂不是竹篮打水？“周瑜急道。
“公瑾莫急。“乔默轻笑，“曹操得荆州后，必犯兵家大忌。“他指向南方，“孙权可趁机袭取淮南，断其粮道。“
“曹操若回师救援，刘备便可重夺徐州。“蒯越接口道，“如此一来，曹操腹背受敌，必败无疑。“
“正是。“乔默仰头饮尽杯中酒，“此乃'连环劫'之局，一子落而全局活。“
雨幕中突然传来急促马蹄声。斥候跌撞着冲上楼：“报！曹操派夏侯惇率军五万，已至新野！“
蒯越脸色骤变：“曹贼果然动手了！“
乔默却仰天大笑：“来得好！“他抓起棋子在棋盘上快速排布，“公瑾，你即刻返回江东，调甘宁水师佯攻夏口。“
“那荆州这边？“周瑜问道。
“我自会留在此处，与蒯将军共弈这盘大棋。“乔默眼神如深渊古井，“告诉伯符，待曹操与刘备在淮南杀得血流成河时，便是江东鲸吞荆州之日。“
蒯越望着棋盘上的“北斗七星“阵型，突然拔剑出鞘：“先生若信得过蒯某，今夜便可潜入江夏，助刘琦起兵。“
乔默凝视着蒯越手中青锋，突然伸手握住剑刃：“异度可知，这把剑上的血，是何颜色？“他松开手，鲜血顺着剑锋滴落，在棋盘上洇开暗红纹路。
蒯越瞳孔骤缩：“先生......“
“此血乃蔡瑁亲兵队长项燕之血。“乔默甩了甩手上血渍，“三日前，他奉命刺杀刘琦，被我截杀。“他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信笺上血迹未干，“这是蔡瑁与曹操的密约，明日便会送到刘琦案头。“
蒯越接过密信，手抖如筛：“先生......何时......“
“从踏入襄阳城那一刻起。“乔默重新落座，“荆州豪族各怀鬼胎，蔡瑁以为我是来谈结盟，却不知——“他突然抓起棋子砸向棋盘，“我要的是整个荆州！“
周瑜望着乔默染血的衣襟，突然想起水镜先生的预言：“麒麟现世，必见血光。“他握紧羽扇，转身冲入雨幕。
夜更深，雨更急。乔默独坐雅阁，望着棋盘上的“北斗七星“，突然从怀中掏出三枚青铜棋子。棋子上的“破军““贪狼““七杀“在雷光中忽明忽暗，他将棋子按在“天枢““天璇““天玑“位，轻声念道：“师父，徒儿这局棋，可还入得您法眼？“
窗外惊雷炸响，棋盘上的棋子突然自行转动，最终定格成“亢龙有悔“之局。乔默望着棋枰，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蔡瑁，你的死期到了。“
次日黎明，襄阳城四门突然燃起大火。蔡瑁率军冲至望江楼时，乔默已不见踪影，唯有棋盘上留有一行血字：“麒麟既出，荆州必乱。“
蔡瑁望着棋盘上的“北斗七星“，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他抬头望向东方，江夏方向浓烟滚滚，刘琦的旗号正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快！关闭城门！“蔡瑁嘶声下令，却见蒯越率数百甲士从街角杀出，刀光映得他面容狰狞：“蔡瑁，拿命来！“
襄阳城的厮杀声惊起江畔寒鸦，乔默立于汉水之上的楼船甲板，望着渐渐染红的天空，突然抓起酒壶痛饮。辛辣的酒液混着雨水顺着下颌滑落，他大笑道：“这天下棋局，终是我乔默的掌中之物！“
船尾，周瑜望着襄阳城的火光，轻声道：“先生此举，虽得荆州，却也背了弑主之名。“
乔默转身时，眼神如九幽修罗：“成大事者，何惧骂名？“他将酒壶掷入江中，“传令甘宁，待刘琦与蔡瑁两败俱伤时，水师即刻出击！“
周瑜领命而去，乔默望着汹涌的江水，突然从怀中掏出三枚青铜棋子。棋子在掌心发烫，他将其抛向空中，任其坠入浪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