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火焚连营
建安三年冬，濡须口的寒风裹着铁锈味掠过江面。乔默立于七星崖顶，黑衣猎猎作响，俯瞰着崖下蜿蜒如蛇的曹军大营。他指尖摩挲着腰间玉珏，那是水镜先生亲赠的观星之物，此刻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冷光。
“先生，风向有变。“周瑜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这位江东名将身着素白战袍，羽扇轻摇间难掩眼中忧色，“西北风起，火攻恐难奏效。“
乔默转身时折扇已在掌心展开，扇面绘着北斗七星，在风中发出簌簌声响：“公瑾可知，北斗第七星名曰破军？“他指尖轻点扇面，“破军星动，主杀伐破军——“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沉闷的战鼓声。
纪灵大营内燃起数十支火把，三万袁军如蚁群般涌出营寨。乔默眯起眼，望见当先一员猛将手持三尖两刃刀，胯下黑马踏碎薄冰，正是袁术麾下第一悍将纪灵。
“伯符，该你登场了。“乔默转身朝暗处颔首。孙策早已按捺不住，纵马而出时银枪在月光下划出冷冽弧光：“麒麟先生放心，孙某这就去会会纪灵小儿！“他身后八百精锐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纪灵见孙策亲自出战，纵声狂笑：“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螳臂当车？“拍马舞刀直取对方咽喉。两马相交瞬间，孙策枪尖突然下垂，精准挑开纪灵马腹护甲，暗红血珠飞溅在银枪之上。
“雕虫小技！“纪灵勃然大怒，刀势陡然转沉，却见孙策弃枪拔剑，寒光闪过割断其束甲绦。纪灵战甲哗然落地，惊觉不妙时孙策已掣出腰间铁胎弓，弓弦响处三支狼牙箭破空而至。
“将军小心！“亲兵拼死挡在纪灵身前，却被箭簇洞穿胸膛。纪灵趁乱拨马而逃，孙策正要追击，忽听乔默长笑：“伯符且看天上！“
众人抬头望去，西北天际乌云翻涌，七颗寒星在云隙间时隐时现。乔默指尖捏着三枚青铜棋子，突然扬手掷向空中：“破军星现，火起！“
七星崖两侧的松林里，伏兵点燃浸油的柴薪。夜风裹着烈焰扑向曹军大营，火舌瞬间吞噬辕门。纪灵回头望见冲天火光，惊得魂飞魄散：“中计了！快撤——“
乔默负手而立，望着火势蔓延的曹军大营，眼神如深渊古井。周瑜策马来到他身边，羽扇指向火场：“先生这把火，烧得可真狠。“
“狠？“乔默转身时，火光映得他面容忽明忽暗，“这把火不过是开胃菜。“他展开折扇，扇面上的北斗七星竟与天际星象完全重合，“真正的杀招，在星落之时。“
纪灵残军逃至峡谷口，突见两侧峭壁上箭如雨下。为首一员小将横枪立马，正是太史慈。他腰间挂着十数颗袁军首级，在火光中狞笑道：“纪灵老贼，可还记得神亭岭下的太史慈？“
纪灵见退路被断，只得率残兵退入峡谷。乔默站在高处，望着被困的袁军，突然从怀中掏出酒壶猛灌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下颌滑落，他大笑道：“公瑾，且看这一局如何收官！“
周瑜尚未答话，忽见江面驶来数十艘快船。船首立着数十名赤膊壮汉，每人手持陶罐，罐中液体在火光中泛着油光。为首一人正是甘宁，他振臂高呼：“放！“
陶罐破空而至，在袁军阵中炸开。火油泼溅处，火势瞬间燎原。纪灵胯下战马被火舌舔舐，惊嘶着将他掀翻在地。亲兵刚要搀扶，却被烧得焦黑的盔甲粘住手掌，惨叫着跌倒在火中。
乔默将酒壶掷向崖下，壶身坠入火海时爆发出璀璨火花。他转身走向崖后，那里摆着一副石桌棋盘，黑白棋子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先生此时还有心思下棋？“周瑜跟上来，却见乔默已拈起黑子，重重落在天元位。棋盘震动间，远处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袁军粮草辎重被引燃，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照亮了整个濡须口。
“一子落，万骨枯。“乔默凝视着棋盘，声音轻得仿佛夜风，“这局棋，该收网了。“
孙策浑身浴血冲进军帐时，乔默正与周瑜对弈。棋盘上黑子如狂龙，白子似游凤，厮杀得难解难分。
“麒麟先生神了！“孙策将纪灵首级掷在案上，“三万袁军，竟被先生一把火烧得片甲不留！“他抓起酒壶猛灌，却呛得连连咳嗽。
乔默拈着棋子的手顿了顿，望向帐外的火光：“伯符可知，这把火能烧多久？“
“自然是烧到袁术那老贼胆寒！“孙策抹了抹嘴角酒渍，突然察觉乔默眼神有异，“先生莫非还有后招？“
乔默将棋子轻轻落在“死门“位：“火攻虽猛，却只能乱其军心。真正要命的，是——“他突然指向南方，“那里。“
众人望去，只见南面天际亮起数十支孔明灯。周瑜瞳孔骤缩：“是曹军旗号！“
“不错。“乔默起身推开帐帘，寒夜中飘来隐隐金铁交鸣声，“曹操派夏侯惇率军五万，正在突袭寿春。“
孙策惊得酒杯落地：“什么？！“
“先生如何得知？“周瑜按住腰间佩剑，羽扇微微颤抖。
乔默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信笺上墨迹未干：“三日之前，广陵陈登密报，曹操借道徐州，正奔袭袁术老巢。“
“陈登？“孙策咬牙切齿，“那厮不是吕布旧部么？“
“正是。“乔默将信笺投入火盆，“陈登早有归降之意，只是被吕布猜忌。“他转身时，火光照亮眼中寒芒，“如今吕布已死，陈登便成了曹孟德的刀。“
周瑜盯着棋盘上的黑子，突然明白过来：“先生是故意放纪灵败逃，引曹操入局？“
“非也。“乔默重新落座，指尖划过棋盘，“曹操本就觊觎淮南，此战不过是顺水推舟。“他拈起白子，“真正的关键，在于——“
话音未落，帐外传来急促脚步声。斥候跌撞着冲进来：“报！曹军已破寿春，袁术弃城而逃！“
孙策霍然站起：“这...这如何是好？“
乔默望着棋盘上的“劫争“，突然笑了：“伯符莫慌，且看这手棋如何解。“他将白子轻轻落在“天元“位，“曹操得了寿春，必犯兵家大忌。“
周瑜盯着棋盘，突然击节赞叹：“先生是说，曹军深入淮南，粮草难继？“
“正是。“乔默折扇轻敲棋盘，“曹操虽善战，却犯了'孤军深入'之忌。如今袁术败亡，淮南民心未定，若此时——“
“若此时我江东出兵截断曹军粮道，再联合刘表夹击！“孙策猛然醒悟，“先生妙计！“
乔默摇头：“刘表胸无大志，断不会出兵。“他望向北方，“但有一人，定会出手。“
“何人？“
“刘备。“乔默指尖划过“楚汉相争“的棋路，“刘玄德屯兵小沛，正愁无处立足。若此时借粮道给他——“
“先生是要引刘备入淮南？“周瑜皱起眉头，“那岂不是养虎为患？“
“非也。“乔默起身推开帐门，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刘备素有仁义之名，若得淮南民心，曹操必寝食难安。“他转身时，晨光在眼中碎成星辰，“而我江东，只需坐山观虎斗。“
孙策听得热血沸腾，猛然拔剑出鞘：“先生高见！孙某这就点兵——“
“且慢。“乔默按住他手腕，“此战重中之重，不在淮南，而在——“他指向棋盘上的“角部“，“这里。“
众人望去，棋枰一角，白子正将黑子逼入绝境。周瑜倒吸冷气：“先生是说...荆州？“
“不错。“乔默重新落座，“刘表年事已高，其子刘琦、刘琮争位已久。若此时——“
“若此时我江东暗中扶持刘琦，必能分化荆州势力！“周瑜抚掌大笑，“如此一来，曹操北有刘备，西有刘表，东有我江东，三足鼎立之势可成！“
乔默望着逐渐熄灭的战火，突然抓起酒壶痛饮。辛辣的酒液顺着下颌滑落，在衣襟上洇开暗红血渍：“三足鼎立？“他仰天大笑，“公瑾，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周瑜愕然：“先生何意？“
乔默将酒壶掷向棋盘，壶身碎裂时，黑白棋子四处飞溅：“这天下棋局，从来不止三足。“他转身走向帐外，晨光中，他的身影被拉得极长，“真正的棋手，永远在棋盘之外。“
赤壁的江风掠过濡须口，带着远方的血腥气。乔默站在七星崖顶，望着滚滚东去的江水，突然从怀中掏出三枚青铜棋子。棋子上刻着“破军““贪狼““七杀“，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红光。
“师父，“他对着虚空低语，“这局棋，徒儿要下得比您更狠。“
江风吹起他的衣袂，仿佛一只黑色的巨鸟，即将振翅飞向血色黎明。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