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私人诊所
联系到李碧纯的家人后,丁俊涛和同事到李碧纯父母家里展开调查走访。
开门的是一位60来岁的男人,头发花白,胡子拉碴,有些驼背,他正是李碧纯的父亲。“请进。”这个老头话不多,但看上去老实朴素。李碧纯还在世的时候,他靠着强壮的身体,给矿泉水公司送桶装水,上了年纪后再干体力活就有些吃力了,已经上班的儿子劝他别干了,现在他在家负责照顾眼瞎的妻子,以及给儿子做饭洗衣,打扫家里的卫生。
“是警察来了吗?”眼瞎的妻子问。显然老头事先已经告诉了妻子警察要来家里的事。
“是,阿姨,耽搁你们些时间。”丁俊涛礼貌地说道。
“阿姨眼睛?”同行的警察小刘问道。
“恩,瞎了好多年了。”老头语气很沉,“她就是老爱哭,哭瞎的。”丁俊涛和小刘也没继续多问。他们坐在沙发上,老头一边说,一边拿来苹果和水果刀。
“我们问的问题可能会勾起您不好的回忆。”丁俊涛说道。
“你等下。”老头转过身,去搀扶妻子:“走,你进屋趟会儿,你不是说你头痛吗?”
“现在好些了,你们说你们的,我没事儿。”说着老太就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丁俊涛开始询问老头:“你还记得当年那个保安吴厚吧?”
“恩。”老头一边削苹果,一边回答警察的问题。
“记得,我死了也记得。那个狗日的!”老太忍不住插上话。
“他今年1月份死了。”丁俊涛继续说,像在宣布一个重大的结果。
“啊!死了好啊!死了好!我就等这一天等了好多年啦!我就知道他不得善终!苍天有眼,这种人早该死啦!”老太一下高兴起来,忽又转而抱怨道:“可是他死了又能咋样,还是换不回我女儿。我的女儿。。。。。。”老太说着开始抹眼泪。
丁俊涛更多地是观察老头的反应。老头听到这个死讯,手中正在削苹果的刀只是短暂地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削。他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丁俊涛和小刘。他们推手谢绝了。老头又起身去搀扶妻子,将妻子带到卧室里。
“阿姨还好吧?”丁俊涛站起来问。
“没事,她经常这样的。坐吧。”老头走过来坐下。
“吴厚被捕后,你们和他还有过交集吗?”丁俊涛继续询问。
“没有。”
“对他还有什么了解没呢?”
“没有。”
“大叔,你还记得今年1月28号周五晚上,那个时候您和家人都在哪里么?”
“不记得了。”老头拿起苹果,咬了一口。
“大叔,请配合下我们办案,您再好好回忆下。”一旁的小刘停下记录,说道。
老头抬头,想了一会:“我们生活都比较重复。每天晚上6点左右,我就开始做饭,我儿子7点左右回来吃饭,吃完饭,我就洗碗,儿子帮着我打扫厨房,然后我就带着他妈出去逛一圈,儿子就在家休息,一般就是看书或者看电影。”
“1月28号周五晚上也是这样么,你再想想?”丁俊涛问。
“哪天都是一样。”老头声音提了一个分贝。
丁俊涛想了下,继续问道“您儿子在哪上班啊?”
“我儿子是医生,自己开了一个诊所。”男人有些骄傲地回答。
“那麻烦把您儿子电话给我们一个,我们和他了解下情况。”
“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丁俊涛追问。
“对她姐姐以前受害的事,他什么都不知道。”男人坚定地回答,“他当时在外省读研,碧纯之前出事的时候他也才刚找到工作实习,后来碧纯走的时候他才赶回来。”
“哦,是这样啊,但我们也需要走这个流程。”丁俊涛说着,拿出手机,“请您说下您儿子的电话吧,或者您儿子诊所的地址。”
老头想了想说,“他电话我也不记得,他的诊所在南街十字路口那。”
老头送走了两位警察,回屋拿自己的手机给儿子打了个电话。
转眼,丁俊涛和小刘来到南街,他们看了看,十字路口附近就只有一家诊所----必力诊所。小刘伫立在诊所门口,“这不就是吴厚出事前就诊的诊所么!”诊所离死者吴厚身前居住地不过步行10分钟的路程,算是最近的诊所。
丁俊涛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这个诊所,“走,进去瞧瞧。”
正值感冒咳嗽高发期间,诊所生意虽说不上门庭若市,但也还是需要排队。丁俊涛排队等候的时候,仔细端详着这个诊所。诊所是一间纵深较长的门市改装的,层高较高,最里面被隔成了两层,楼上楼下都有单人床提供给患者输液,往外一点是一个很窄的隔间,给患者注射打针用,最外面是李碧立诊断的地方,他身后是一排排药瓶罐罐,面前是玻璃柜,也放满了各种盒装的药,对面是几张供排队患者坐的椅子。因为是私人诊所,医生身兼数职,既负责给患者诊断,也负责给患者开药,顺带还当了收银员。里面有一个年轻高挑的女护士,一会忙着给患者打针,一会忙着给输液的患者加药。
眼前这个李医生李碧立,175cm左右身高,在这个南方城市不算矮,一副眼镜架在高挑的鼻梁上,脸部轮廓分明,一身白大褂穿在身上显得很是斯文干练,他耐心地询问病人的病情,认真地给病人开药,他与护士沟通简洁有礼,配合默契,患者对他的诊断似乎也很认可,看得出是个受人尊敬和喜爱的医生。
轮到丁俊涛了,“你是哪里不舒服?”李医生正站着给上一个患者开处方,同时问丁俊涛。
“我心里不舒服。”丁俊涛回答。
李医生抬头疑惑地看一眼丁俊涛。
“开玩笑的,哈哈。你好,我是刑警丁俊涛。你是李碧立吧?”丁俊涛亮出了工作证,接着伸出手准备握手。
“是,我是李碧立。”李碧立并没有伸手去握,对警察的到来也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丁俊涛尴尬地顺势收回手捋了捋头发,“耽搁您一会时间,有个案子需要您配合下,我们了解下一些情况。”
李医生看了看,没有其它的患者在等候,他抬手示意了下等候区的座椅:“坐吧。”
“这是我的同事刘勇。”丁俊涛介绍到。
李碧立医生礼貌地皮肉笑了笑回应。
“李医生是李碧纯的兄长吧?”丁俊涛询问道。
“是。”
“当年性侵你妹妹的吴厚,你知道这个人吧?”
“我只知道伤害我妹妹的是他们学校的保安,名字记不太清了。”
“但是今年一月,在你这输液后暴毙的男子叫吴厚,你这该知道吧?”丁俊涛继续追问。
“这个我有印象,当时你们警察有来我这了解情况。”李医生抬了下眼镜框:“但我需要纠正一下您的说法,他不是在我这输液后暴毙的,他是在我这输了液后自己有大量饮酒才导致他死亡的。这个你们警方应该很清楚。况且我也事先提醒过他,输液期间不要饮用酒精。”
“你记得那么清楚提醒过他?”丁俊涛问了一个似乎无关紧要的问题,因为大多数人都知道服用或注射抗生素期间不能饮酒。
“每个注射抗生素的病人我都会提醒,这个你可以问我这里的护士和病人。”李医生冷静而坚定地回答丁俊涛提出的问题。
“李医生,吴厚在你这注射了抗生素后死亡,而你又是他生前犯罪实施对象受害者李碧纯的哥哥,你知道,这不免会让人引起怀疑。”丁俊涛盯着李医生的眼睛。
“如果怀疑,你们可以去查。之前你们的人也来过了,也看了我用药剂量的处方,问了我这里的护士和病人。当然,如果你们还想看,我现在去把处方单子再找出来。”说着李碧立起身去拿当时开的处方。
“不用了不用了。”丁俊涛站起身来,身体却没实际阻止李医生拿处方。
诊所资料都整理得很规范,李医生很快地找出了当时给吴厚开的处方,递给丁俊涛看。
丁俊涛看了看,其实也看不懂,然后转身递给身边的同事小刘。“处方我们也看不懂,但我们就作为您排除嫌疑的一个证据收下了。”
“李医生,你就李碧纯一个兄弟姊妹吧?”
“是。”
“那你一定很疼你妹妹咯?你们关系好吗?”
李医生没有像回答之前的问题那么快回答,他顿了顿,吞了下口水,微笑着说:“说不上多好,这么说吧,我们家有点重女轻男,她又比我小,父母比较宠她,性格都宠坏了,所以我们兄妹之间多少有点争风吃醋。”
“所以她被强奸后,你也在外地没回来?”丁俊涛目不转睛地盯着李碧立问道。
李医生也是反应了几秒,回答说:“是。”他接着解释道:“当时刚实习,没法请假,就没回来。”他似乎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等回来的时候,已经死了。”
“那看来关系确实不怎么好。”丁俊涛伤口撒盐式地补刀。
“所以你回来后也没了解吴厚的一些情况?”丁俊涛接着问。
“当时了解了下,那时他已经判刑了。所以我们家也就没再多追究。”李医生整理了下情绪,抬了下眼镜框,“我妹妹当年是自杀的,她的死可能多少和之前受到伤害有关系,但我们认为更多的是后面她面对的舆论压力和校园暴力。”李医生平淡地陈述自己的观点,“所以我们家也没把所有的罪全盖在那个保安身上,一码事归一码事。毕竟,他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丁俊涛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这位淡定的李医生,一个仿佛在叙述遥远故事的旁观者。或许是时间太久了,冲淡了亲人的伤悲,亦或许他们兄妹关系就如他所说的那样本就不太好吧。丁俊涛不太能理解兄妹之间的争风吃醋或亲密无间的感情,他是家中的独身子女,从内心讲很羡慕别人有兄弟姐妹,所以他想的是自己要有两个孩子,可偏偏他心爱的女友奉行的是丁克主义。
丁俊涛又抬头看了看,问道:“李医生,你们诊所有监控吗?”
“哦,没有按。我们这是小诊所,就没考虑那么多。”
“嗯,那李医生,我们该问的也差不多了,如果接下来还有什么疑问我们再和你联系,好吧?”丁俊涛起身准备走,望了望诊所里面。
李碧立则主动伸手和丁俊涛握手,“好。”
丁俊涛握手回应,“再问一个题外话哈,你们诊所那么忙,就一个护士负责注射,忙得过来吗?”
李碧立抬了下眼镜框,微笑着说:“不是特别忙,勉强能应付。”
这时里面的护士正好换了身衣服走出来,开玩笑说:“不是特别忙,是相当忙,您还是赶紧再招个人吧。”说着提起包匆忙地走出去:“李医生,我先去接我小孩了哈。”
李碧立微笑点头回应。
丁俊涛看了看自己的手表,也快12点了,示意李医生自己准备离开,李碧立也礼貌地向两位刑警挥手告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