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个花盆引发的血案
日子就如同流水一样,毫无波澜地平静流逝。杜查依旧收发着文件,写着公文材料,开着会,加着班,接送着孩子。昨天和今天没有多大不一样,今天和明天也没有多大不一样,疲惫忙碌却还乏味。他甚至渴望自己一下子变老,退休了,孩子也长大了,也许,那个时候他就自由了。
炎热的夏日还没有过完,孩子已经在放暑假了,送去了外省的外婆家玩,杜查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业余时间。他虽然很爱自己的孩子,很享受和她在一起的时光,但一直围着孩子转,时间长了也感到很累,需要一些空间给自己放松。这晚,他和刑侦队的同事丁俊涛在烧烤店里吃夜宵。
“这家的烤猪蹄味道还是那么香,巴适!”他们一般喜欢在室外吃,但今晚刮大风,老板招呼着挪到室内吃,吃到一半,丁俊涛接到电话,说有接到报案,有人在自家小区楼下被花盆砸死了。
“您的包浆豆腐。”服务员端上热腾腾的烤豆腐。
“刚上的包浆豆腐啊!”丁俊涛赶紧吃了一口,就放下筷子和啤酒往现场赶去。杜查也主动提出一同前去。
现场已被警方封锁起来。法医正在检查尸体和收集现场物品,包括砸碎的花盆和一些泥土。丁俊涛赶到现场时,刑侦队的李队长也正在了解情况。李队长看到杜查也来了,主动和杜查打招呼:“杜主任也来了?”
“李队,我和小涛在吃夜宵,就顺道来看看,没打扰到你们吧?”
“说哪的话呀,还希望杜主任多多指导呢。”李队长是杜查离开刑侦大队后另一个区调来的新队长,他五十来岁,身材魁梧,军人出身。
经过现场调查了解到,死者廖东,45岁,当天晚上下楼买烟,回去的时候,在小区里被高空坠落的花盆砸中头部,当场死亡。“花盆极有可能是当晚刮大风从谁家的阳台上坠落,恰好砸中了路过的廖某。因为是老小区,未按监控,从目前的情况看不能确定是谁家的花盆坠落。”一警察向李队汇报道,一旁的丁俊涛和杜查也听着。
他们抬头一看,这楼层虽然不高,但也有15层,再加上顶楼的违建一层,一共16层,一梯两户型,死者正对这面只有15家住户和顶楼违章建筑的两户租户。
“花盆就算从2楼坠落也会砸死人啊!”李队感叹道。
他们自己观察死者死亡的位置,丁俊涛说道:“但以死者遇害的位置看,距离楼面距离较远,2楼坠物砸中头顶的可能性不大。从3楼开始,往上数,3楼、4楼、6楼、8楼、9楼、12楼、13楼、15楼都是封闭式阳台。有开放式阳台的只有5楼、7楼、10楼、11楼、14楼以及顶楼的违建。”
“那我们先从开放式阳台的楼层住户开始调查。”李队将队员分成两组,挨户走访。一组走访5、7、10楼和物业,二组走访11及14及顶楼违建的2家住户。
“那我?可以。。。。。。”杜查示意李队自己是否可以参与。
“杜主任,欢迎指导协助我们。”
“不敢不敢,那我跟着小涛去看看哈。”说着便跟着丁俊涛的2人组去挨户走访11楼、14楼及顶楼违建住户。
11楼住户是一家五口。一对夫妻、一个半岁的孩子和孩子的爷爷奶奶。阳台上摆放了3个花盆,花盆里的花几乎都枯萎了。来开门的是孩子的爷爷。询问了解到,晚上7:30后,丈夫肖华正在客厅用手机打游戏,妻子黄丽在卧室哺乳孩子和睡觉,孩子的爷爷奶奶一直在厨房收拾打扫。
“你们家种了多少盆花?”丁俊涛询问肖华。
“就这三盆。绝对不是我们家的花盆落下去的。”肖华一时说不出来,坐一旁的老妇人抢着说:“我们就这三盆。”
“吓死我了,我活了这么多年,还第一次亲眼看到被花盆砸死的人。那个血啊!”老妇人接着又强调道,“警察同志,那花盆不是我们家的,这个我可以保证。要不是我儿媳妇要养花,我们家连一盆花都没有。”老妇人斩钉截铁地说。
坐在一旁的肖华补充道:“确实只有这三盆绿植,都是我老婆连盆带土在网上买的,网上还有记录,后来生了小孩没精力打理了,所以植物都荒废了。我这几天正说把花盆带楼下扔了。”说着肖华把网购记录翻给丁俊涛看。并称其妻子还在房间里陪着孩子睡觉,丁俊涛便没再单独询问。肖华在银行工作,是一名柜员,带着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
14楼住户,虽然是开放式阳台,但并没有养花。是一对夫妻俩带有一个3岁小女孩。妻子称因为担心小孩翻阳台,所以特意砌高了台面,但是台面很窄,不方便摆放物件,所以什么都没摆放上去。妻子称本来打算带着小孩在外面玩,但是今天起大风,就陪着孩子一直在屋里玩,7:00吃的晚饭,后面就是在客厅玩。晚上8:50开始给小孩洗澡,后来就是给她穿衣服,陪她在床上看书。她丈夫晚饭后就一直在用手提电脑加班。丁俊涛看了看手提电脑,上面是一些看不懂的报表,问男人:“你是做财务的啊?”
“是。我是公司的会计。”男人说:“这月底了,账还没做完。”
16楼,也就是顶楼上的违建住着有两户租户。一户是死者和其儿子居住。一户是胡某。
胡某,全名胡继深,61岁,因和女儿性格不合,自己单独租房子住,有退休工资。胡继深听到丁俊涛的询问,露出震惊的表情,他称自己万万没想到廖东会突然被花盆砸死。他称刚才听到楼下声音嘈杂,但自己也不是喜欢看稀奇的人,警察上门来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称8点以后,他一直一个人在家里看电视,就是现在正在播放的连续剧,他指给丁俊涛看。他称和死者感情很好,平时喜欢和死者廖东下棋、打牌。他低着头,皱着眉遗憾地说,以后再也没人和我下棋了。杜查走到屋外看了看,楼顶没有养花痕迹也没有花盆。有十来只母鸡在院坝里啄。
“是你养的鸡么?”杜查突然问。
“不是,是廖老头养的。他平日就靠卖鸡蛋卖鸡挣钱。他儿子不会给他一分钱。”
“他和他儿子有矛盾?”丁俊涛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胡继深顿了顿,说:“廖老头是去年从监狱放出来的,他儿子好像多少有点怪他。还有,他儿子整天打游戏,说是打游戏能挣钱。还在网上赌钱呢,也是说能找钱,到头来,把本儿亏了不说,还欠一屁股债。”他又补充道:“但最近好像找到了个工作。”
“他儿子来现场了吗?”丁俊涛转头问身边的一同事。
“来了,刚才物业跟他打了电话就赶来了。现在应该还在楼下。”
楼下,现场,一个年轻男子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头发凌乱,身上穿的是一件白色短袖T恤和牛仔长裤,脚上穿的一双干净的白色运动鞋。
“他就是死者的儿子,廖宇。”
丁俊涛本想上前去询问,但又犹豫地停住了脚步。
夜已渐深渐凉,看热闹的人们逐渐散去,留下一个蹲在原地抽泣蜷缩的身影,月光更明亮了,慢慢拉长了地上的人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