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中“新郎”
陈默消失前的最后一句话,像淬了冰的针,扎进苏晚的脑海:“这府里没有真正的镜子!你看到的,都是它想让你看到的!”
水盆里那张苍白浮肿、眼窝泛着青黑的脸在眼前晃荡。苏晚猛地将水泼在地上,水花溅起又迅速渗入干裂的泥地,像极了她此刻的心境——明知是虚妄,却找不出破局的裂痕。可那又怎样?总好过穿着纸糊的嫁衣,被推进那场荒唐的献祭。
“秦墨……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她对着空荡的房间低语,指尖划过窗棂的破洞,冷风卷着细小的沙砾打在脸上,“就算是鬼,我也要扒开你的皮看看。”
夜色像化不开的墨,将秦府裹得密不透风。苏晚盯着院门口那两个纸人喜婆,它们脸上的胭脂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嘴角咧开的弧度仿佛永远不变。她摸了摸藏在袖中的半截断裂发簪——这是她在墙角捡到的唯一能称作“武器”的东西,尖锐处被她反复打磨过,此刻正硌着掌心。
戌时三刻的梆子声刚过,府里巡逻的纸人仆役果然开始挪动。它们转身时关节发出“咔啦”声,像是生锈的合页在转动。苏晚瞅准机会,从后窗的破洞滑出去,落地时膝盖磕在一块碎石上,疼得她龇牙咧嘴,却死死咬住嘴唇没出声。
府里的路比白天看时更曲折。腐烂的木香、潮湿的霉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气息,在黑暗中交织成一张网。苏晚沿着墙根快走,忽然听见前方传来“沙沙”声,她立刻矮身躲进假山石缝,只见两个纸人仆役提着纸灯笼走过,灯笼里的火光竟是惨绿色的,照得它们脸上的皱纹像蜈蚣般扭曲。
“今晚的阴气格外重……”一个纸人用僵硬的语调说,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
“献祭的日子近了,那位自然要醒了。”另一个纸人回答,手里的纸灯笼突然晃了晃,“你闻到了吗?有活人的气。”
“别多嘴,巡完这圈换班了。”
脚步声渐远,苏晚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她等了片刻,才从石缝里钻出来,沿着回廊的阴影继续往前。越靠近秦墨的院落,空气越冷,连呼吸都带着白雾,那股甜腻的气息也越发浓重,仔细闻竟像是……腐肉混着蜜饯的味道。
高墙终于出现在眼前,墙头上的铁蒺藜闪着寒光。苏晚抓住爬山虎藤蔓往上爬,藤蔓的尖刺扎进掌心,渗出血珠,她却像没察觉似的,只顾着向上挪动。翻过高墙时,她看见墙内侧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凑近一看,竟是无数个“奠”字,大小不一,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
落地时脚踝崴了一下,她踉跄着扶住一棵枯树,树皮剥落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两个纸人护卫就立在门前,它们身上的盔甲锈得像块烂铁,手中的纸戟却泛着冷光。苏晚绕到侧面,发现那扇窗的插销果然是松动的——白天她故意用发簪在窗缝里撬过几下。
“咔哒”一声轻响,插销被拨开。苏晚刚推开一条缝,一股浓烈的艾草味就涌了出来,紧接着是更刺鼻的腥甜,像是有人把整副药材铺在了腐烂的尸体上。她捂住口鼻,借着月光往里看,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
供桌上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那尊黑沉沉的神像(或者说是鬼像?)眼窝深陷,嘴角却向上弯着,像是在笑。而供桌后面,那口暗红色的棺材正幽幽地泛着光,棺盖边缘的缝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苏晚握紧发簪,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刚要爬进去,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纸人巡逻的脚步声,忙缩回头。纸人走过时,她清楚地看见它腰间挂着的纸糊玉佩上,沾着一丝暗红色的黏液,像未干的血。
等纸人走远,她才钻进窗户。落地时踢到了一个东西,低头一看,竟是个纸糊的小人,穿着和她身上一样的嫁衣,脖子处被硬生生拧断了。苏晚胃里一阵翻腾,刚站稳,目光就被棺材边的那张残页吸引住了。
残页边缘卷着,上面的墨迹晕开了些,隐约能看见“换魂”“祭献”几个字。苏晚屏住呼吸,一步步靠近棺材,那股腥甜的气息几乎凝成了实质,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她伸出手,指尖离残页只有寸许——
“嘎吱。”
像是骨头摩擦的声音,从棺材里慢悠悠地飘出来。苏晚的手僵在半空,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看见棺材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一缕乌黑的发丝从里面垂落,搭在棺沿上,像条活着的蛇。
“谁……在那儿?”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像是生锈的门轴在转动。苏晚猛地后退,撞在供桌上,香炉里的香梗哗啦啦散了一地。她看见棺材盖动了动,那道缝隙越来越大,里面透出的寒气几乎要将她冻成冰块。
“是来……陪我的吗?”那声音又响起来,带着黏腻的湿意,“你的嫁衣……真好看。”
苏晚转身就想爬窗,却听见身后传来“咚”的一声,像是棺材盖被推开了一条更大的缝。她回头的瞬间,看见两点幽绿的光从缝隙里探出来,紧接着是一只手——皮肤白得像纸,指甲乌青,正抓着棺沿缓缓用力。
“别跑啊……”那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响起,“我们……不是要成亲吗?”
苏晚头皮发麻,刚爬上窗台,就听见院门外传来管家的咆哮:“把这院子围起来!她跑不了!”纸人盔甲的碰撞声、脚步声瞬间填满了整个院落。她心一横,从窗口跳了下去,落地时手掌被碎石划破,却摸到了什么东西——是刚才情急之下抓起来的残页!
原来刚才指尖扫过残页时,竟把它带了下来。苏晚来不及细看,攥着残页就往高墙跑,身后传来棺材盖彻底被推开的巨响,还有一声非人的嘶吼,震得她耳膜生疼。
翻过高墙时,她回头望了一眼,看见秦墨的院子里亮起了惨绿色的光,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身影正站在棺材边,乌黑的长发垂到脚踝,那张脸在绿光中若隐若现——竟和水盆里映出的自己有七分相似。
“下次见面……就是你的死期。”秦墨的声音随风飘来,带着诡异的笑意。
苏晚拼命往前跑,直到撞进自己的小院才停下。她瘫在地上,摊开手心,那张残页上的字迹终于看清了:“……以活人之魂,补棺中残躯,三换其魄,方可……”后面的字被血渍晕开了,只剩一个模糊的“生”字。
手腕内侧的青斑突然发烫,苏晚低头一看,那几块斑痕竟连成了半个诡异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红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