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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红棺囍:纸新娘

共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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囍轿惊魂

苏晚最后的记忆,是地铁站台那阵能撕裂耳膜的刹车声——尖锐得像淬了冰的钢针,狠狠扎进混沌的空气里。紧接着是人群炸开的惊叫,男人的怒吼、女人的哭喊、孩童被吓得变调的啼哭,像一锅煮沸的乱粥。然后,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撞在她后腰,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被抛向半空,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剧痛像潮水般漫过意识的最后一道防线。

再之后,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不是夜晚的黑,是粘稠得能掐出水的冷黑,像沉在结冰的湖底,听不见自己的呼吸,摸不到任何实物,只有不断下沉的失重感,仿佛要被这片虚无永远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剧烈的颠簸猛地将她拽了出来。

是花轿。

苏晚的后背狠狠撞在轿壁上,坚硬的桐木带着潮湿的凉意,硌得肩胛骨生疼。轿子像是在被无形的手疯狂摇晃,每一次起伏都让她的膝盖磕在前方的横木上,钝痛顺着骨头缝往骨髓里钻。她想抬手撑住轿壁,指尖却先触到了身下的垫子——粗粝的红绸磨着掌心,里头的棉絮早就板结了,硬得像块冻透的土疙瘩。

气味在这时铺天盖地涌来。劣质香烛烧到尽头的焦糊味,混着一股甜得发馊的脂粉香,像是放了半个月的蜜饯生了霉。更让人作呕的是那股若有似无的腥气,不是新鲜的血味,是陈血凝固后混着铁锈的腥,藏在甜腻底下,像蛇一样往鼻腔里钻。

冷。

不是穿少了的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苏晚试着蜷一下手指,关节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生了锈的合页。她费力地掀开眼皮,睫毛上像沾了霜,眨动时都带着滞涩。

入目是一片刺目的红。

头顶的轿顶绣着缠枝莲,可那莲花的花瓣是扭曲的,像被人硬生生拧过,金线早就发黑,在昏暗里透着股诡异的光。四周的轿壁是厚重的红绸,摸上去潮乎乎的,像浸过血。光线只有轿帘缝隙透进来的一丝,惨白惨白的,把红绸照得像凝固的血痂。

她这是在哪?

苏晚猛地想坐直,可身体沉得像灌了铅。脖颈转动时,后颈的肌肉像被冻住的麻绳,僵硬地扯着疼。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袖口是宽大的红嫁衣,绣着歪歪扭扭的龙凤,金线磨得发亮,露出底下暗沉的红。手腕露在外面,皮肤白得像涂了石灰,一点血色都没有。

视线往下移,腕骨内侧有几点青灰色的斑,不是磕碰的瘀伤,是那种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死气沉沉的灰,像雨后墙根发的霉。

“呜——哇——呜——哇——”

唢呐声突然穿破轿壁,调子高得像有人被掐着脖子哭,没有半分喜气,反倒透着股歇斯底里的凄厉。紧接着是铜铃响,“叮铃、叮铃”,节奏慢得诡异,像在数着什么,一下下敲在神经上。

“嗬……嗬……”苏晚想喊,喉咙里却只发出破风箱似的声,干得像要裂开。

“时辰……快到了……”轿帘外传来个嘶哑的声音,像砂纸蹭着木头,“秦少爷的喜堂……就等她了……”

“得盯紧点……”另一个声音更尖,带着股非人的僵硬,“别让她……醒了……”

“醒了也没用……喝了药的……骨头都软了……”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缩。这声音太近了,就在轿帘外头。她屏住气,用尽全身力气往轿帘的缝隙凑,鼻尖几乎要贴上冰凉的木框。

缝隙外是灰蒙蒙的天,像蒙着层脏玻璃。她看见两个“人”提着灯笼走在轿边。灯笼纸是惨白的,透着幽幽的绿光,照得提灯的手像两段枯木——皮肤蜡黄,指节僵硬,指甲缝里黑黢黢的,像是沾了泥。

苏晚的视线慢慢往上挪。

那“人”的脸是平的,像张硬纸板。眼睛是两个黑窟窿,没有眼珠,就那么空洞地对着前方。嘴唇涂着暗红的胭脂,像干涸的血,死死抿成一条线。走路时胳膊不晃,腿抬得一样高,关节“咔哒咔哒”响,像被线牵着的木偶。

纸人!

这个念头劈得苏晚脑子发懵。她看清了,那脸上的五官是画上去的,眉毛歪歪扭扭,腮红是两块僵硬的红,连耳朵都是硬纸板剪的!

“沙沙……”纸人走过时,身上的纸衣摩擦着,发出细碎的响。

混乱的画面突然冲进脑海——

阴冷的柴房里,一个老妇枯瘦的手攥着她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林婉儿!你爹娘欠了秦府五十两银子!把你嫁过去,债就清了!”老妇的眼睛里全是贪婪,“秦少爷是病了,可秦家富啊!你嫁过去就是少奶奶!”

“他不是病了!”一个女孩的声音在哭,是她自己的声音,却又不是她,“他死了!三天前就断气了!你们是要我去殉葬!是阴婚啊!”

“啪!”一记耳光扇在脸上,火辣辣的疼。“闭嘴!”老妇的声音尖利起来,“进了秦府的门,生是秦家的人,死是秦家的鬼!由不得你!”

冰冷的药汁灌进喉咙,苦得发麻。有人粗暴地给她套嫁衣,那红绸蹭着皮肤,像蛇的鳞片。她挣扎,却被死死按住,“别费劲了,喝了软骨散,动不了的……”

林婉儿……秦府……阴婚……

苏晚浑身的血都凉了。她不是在做梦,也不是在拍电影。她死在了地铁事故里,却穿到了这个叫林婉儿的姑娘身上,而这个姑娘,正被送去给一个死人当祭品。

“停轿——!”

一个破锣似的声音突然炸响,轿子猛地顿住。苏晚的头重重撞在轿壁上,眼前发黑。

轿帘“唰”地被掀开,一股带着腐朽味的冷风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下意识地抬头——

门外立着两个纸人喜婆,手里的白灯笼照得脸煞白。再往前,是秦府的大门。朱漆掉得一块一块,露出底下朽烂的木头,上面爬满了蛛网。门环是两个狰狞的兽首,铜锈绿得发黑,嘴里的舌头断了半截。

门两侧挂着两盏大红灯笼,红得像刚泼上去的血,灯笼穗子耷拉着,沾满了灰。光线昏昏沉沉的,像两只盯着她的眼睛。

门是开着的。

门里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比夜色更沉,像个巨大的嘴。一股混合着陈年霉味、香烛灰、还有隐约的腐臭味的冷气从里头涌出来,裹着她,像要把她拖进去。

苏晚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秦府到了。

而那扇门后的黑暗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