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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棺囍:纸新娘

共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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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探与异类

门外的刮挠声停了。

苏晚蜷缩在霉味刺鼻的薄被里,浑身的冷汗已经凉透。她死死攥着被角,指节泛白,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得一清二楚——咚、咚、咚,像敲在棺材板上的闷响。

“没声音了?”她咬着嘴唇,尝到一丝血腥味。从子时到寅时,那“呲啦、呲啦”的刮挠声就没停过,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门板上刻字,又像是无数只虫豸在啃噬木头。可现在,突然静得能听见院外草叶上的露水落地。

天光透进窗纸破洞时,苏晚才敢掀开被子。她的后背黏在床板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走到门边,她透过门缝往外看——两个纸人喜婆还“站”在院门口,黄纸糊的脸上沾着露水,空洞的眼睛对着晨雾,昨夜的一切仿佛只是她的噩梦。

“不是噩梦。”苏晚摸着自己的手腕,那里的青灰色斑痕比昨天深了些,“再不想办法,我迟早会变成她们那样。”

送早膳的丫鬟踩着辰时的点进来,灰布短褂上沾着几点墨渍。她把青瓷碗放在桌上,碗里的稀粥清得能照见人影,咸菜只有三筷子那么多。

“请问,”苏晚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我能去前院走走吗?总待在屋里闷得慌。”

丫鬟的眼皮都没抬,嘴唇僵硬地动了动:“可。”

就一个字,像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

苏晚端着粥走到院子里,丫鬟像影子似的跟在身后。晨露打湿了她的绣花鞋,冰凉的潮气顺着鞋底往上爬。她故意停在老槐树下,假装看树皮上的虫洞,眼角余光却扫过院墙——墙那边的飞檐翘角上,挂着个褪色的铜铃,风一吹就发出“哑哑”的破响。

“那后面是什么院子?”苏晚指着铜铃的方向,声音发紧。

丫鬟的脖子极其缓慢地转过来,蜡黄的脸上没任何表情:“不可…多问。”

苏晚没再说话,心里却记下了那个方向。

接下来的三天,她借着“散步”的名义,把附近的地形摸了个大概。东头的回廊尽头有扇锁死的红木门,门缝里透着股铁锈味;西边的假山后藏着条窄道,能看到后厨的烟囱(但丫鬟死死拦住了她,不让靠近);而最让她在意的,是北边那片被高墙围起来的院子——墙头上插着碎玻璃,门口“站”着两个穿纸盔甲的“卫兵”,手里还握着纸糊的长枪,阴气重得连太阳都照不进去。

“那一定是秦墨的院子。”苏晚的心跳快了半拍,“管家说,那里的东西碰不得,看不得……可秘密多半就在那儿。”

第四天午后,她绕到花园的月洞门附近。门后堆着半人高的枯枝,风一吹就哗啦啦响。就在她假装整理鬓发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枯枝堆后面闪过一抹靛蓝色!

“谁?”苏晚猛地转头。

枯枝堆后面没动静。

“是我眼花了?”她皱起眉,刚想往前走两步,身后的丫鬟突然“动”了——她伸出僵硬的手,挡住了苏晚的路,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回房。”丫鬟吐出两个字,声音比平时冷了三分。

苏晚只能作罢,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那抹蓝色太鲜活了,绝不是纸人穿的灰扑扑的颜色。

为了证实,她第二天特意绕到后厨的杂物院。墙角堆着破瓦罐和烂木头,蛛网结得像帘子。她故意把发簪拔下来,扔到瓦罐堆后面:“哎呀,我的簪子!”

趁丫鬟弯腰去捡的功夫,苏晚飞快地扫过杂物堆——一个穿靛蓝色学生装的少年正缩在那里,手里攥着半块干硬的窝头,眼睛瞪得像受惊的鹿!

四目相对的瞬间,少年的脸“唰”地白了,嘴里的窝头掉在地上,转身就想往柴火堆里钻。

“等等!”苏晚脱口而出,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院子里格外清楚。

少年的动作僵住了。

丫鬟已经捡起发簪,僵硬地递过来,蜡黄的脸转向苏晚,眼神空洞却带着股寒意。

苏晚赶紧接过发簪,插回头发里,心脏狂跳:“没什么,看错了。”

等她再看向杂物堆时,少年已经没了踪影,只留下地上那半块窝头,沾着几根草屑。

“他是活人!”苏晚的手指冰凉,“这府里还有别的活人!”

这个发现像颗火星,在她心里燃起了点希望。可还没等这火星燎原,一个更恐怖的发现就浇了她一头冰水。

那天傍晚,丫鬟送来了一碗黑糊糊的汤药。递碗的时候,她宽大的袖口滑了上去,露出手腕——苏晚的呼吸瞬间停了!

那手腕的关节处,有圈极其细微的褶皱,像折纸被撕开又粘起来的痕迹,皮肤的颜色也比别处深了些,透着股纸浆的灰白!

“纸……”苏晚的声音发颤,“你们都是纸糊的……”

丫鬟没反应,只是垂着手,像没听见。可苏晚看得清清楚楚,她袖口内侧沾着点暗红色的东西,像没干透的朱砂。

那晚,苏晚缩在被子里,浑身发抖。她终于明白管家说的“活人和死物没那么分明”是什么意思——这秦府里,除了她和那个神秘少年,恐怕全都是纸人!连秦老爷和秦夫人都不例外!

“不行,不能再等了。”她摸着手腕上的青灰色斑痕,那里已经开始发烫,“再拖下去,我真的会变成纸人。”

一个计划在她心里成型:今晚,趁夜探秦墨的院子!

亥时刚过,万籁俱寂。苏晚屏住呼吸,听着窗外纸人巡逻的脚步声“咔咔”远去。她摸出白天藏在枕头下的发簪——这是她唯一的“武器”。

轻轻拔开门闩,冷风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院门口的纸人喜婆还“站”着,黄纸脸上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白。

苏晚贴着墙根,像只猫似的溜出院子。她记得管家说过,戌时三刻后不能出门,但现在是亥时——她在赌,赌这些纸人的“程序”没那么精准。

穿过回廊时,她看见两个纸人仆役正“走”过来,灰布短褂在月光下像鬼影。苏晚赶紧缩到假山后,心脏差点跳出来——纸人走得极慢,关节“咔咔”作响,擦肩而过时,她甚至闻到了他们身上的纸浆味。

好不容易绕到那片高墙外,苏晚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墙头上的碎玻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门口的纸卫兵还举着枪,一动不动。

“怎么进去?”她咬着嘴唇,目光扫过墙根——那里有棵歪脖子树,枝桠刚好伸到墙内。

她深吸一口气,像只猴子似的爬了上去。树枝“咯吱”作响,吓得她魂飞魄散。爬到墙头上时,碎玻璃划破了手心,血珠滴在墙内的青石板上,晕开一小朵红。

墙内的院子比她想象的更阴森。正屋的窗纸上没任何光亮,院里的石板缝里长满了黑色的苔藓,空气中飘着股淡淡的、类似檀香的味道。

苏晚刚跳下去,就听见正屋传来“吱呀”一声——门开了条缝!

她瞬间僵住,躲到廊柱后,心脏狂跳。

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烛光。一个人影在地上晃了晃,很高,很瘦,穿着件深色的长衫。

“是秦墨吗?”苏晚的手心全是汗,握着发簪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就在这时,那人影突然转过脸,烛光刚好照在他脸上——苏晚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不是秦墨!

那是张年轻的脸,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睛里却布满了红血丝——是那个穿靛蓝色学生装的少年!

少年也看见了她,吓得手里的烛台“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你…你怎么进来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

苏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少年的嘴唇哆嗦着,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种更深的绝望。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正屋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完全打开了。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阴气涌了出来,比外面冷了十倍。

苏晚和少年同时转头,看见门内的阴影里,缓缓“走”出来一个人。

一个穿着月白长衫的男子,身形高挑,长发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他走得极慢,像脚不沾地似的飘过来,月光照在他露出来的半张脸上——那皮肤白得像纸,嘴唇红得像血。

“墨…墨少爷?”少年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苏晚的后背抵在冰冷的廊柱上,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管家说这里的东西看不得——因为这个秦墨,根本不像个活人!

而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秦墨露出来的那只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瞳孔里没有任何神采,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夜,还很长。而她的冒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