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免费午餐的第一口
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感知者网络的投票结果实时同步到了UN总部、各国政府、以及那艘悬浮在月球旁的银色飞船。
接受:79.3%
拒绝:18.1%
弃权:2.6%
接受派以显著优势胜出。但当陈泉看到具体分布时,心里一沉。
选择接受的大多是那些直接受益于外星技术展示的人:Kenya、India、东大灵州、Syria难民营、Pacific Ocean岛国……这些地区的感知者几乎全票接受。
选择拒绝的则集中在发达国家或未受直接影响地区:迈克代表的Detroit工人群体、埃马纽埃尔等知识分子、Russia老人伊万等经历过集体主义实验的人。
投票结果刚公布,飞船母舰就有了反应。十二个银色球体重新亮起,这次它们的声音同步出现在全球所有广播频道:
“《地球-共鸣者文明合作框架协议》第一阶段正式启动。”
“医疗技术包将在24小时内部署至全球7372个指定接收点。”
“接收点清单已发送至各国ZF和UN。”
球体表面浮现出接收点地图。陈泉在实验室屏幕上看到,那些红点密密麻麻,但分布极不均匀:Africa、South Asia、South America的点位密度远超North America、Europe。
“他们在优先覆盖最缺医少药的地区。”林雨在一旁分析,“很聪明。这会迅速巩固他们在基层民众中的支持。”
“也会激怒既得利益者。”赵峰补充。
陈泉没说话。他正在查看父亲所在医院的接收状态——军区总医院是首批接收点之一。屏幕显示:“医疗技术包已抵达,正在解压。”
抵达?怎么抵达的?
监控画面切到医院上空。没有飞行器降落,没有运输车队。天空中突然出现一个淡蓝色的光斑,然后一个银白色的立方体凭空“凝结”出来,缓缓降落在医院广场。
立方体边长约三米,表面光滑。落地后,它自动展开,像一朵金属花绽放。内部是复杂的光学结构和某种流动态的物质。
医院广场上,医护人员、病人、家属围成圈,目瞪口呆。
立方体发出柔和的声音——用汉语:“请将需要紧急救治的患者移至附近。可处理范围:半径50米。”
人群迟疑了几秒。然后,一个坐着轮椅的晚期癌症患者被家人推上前。
“怎么……怎么治?”家属颤抖着问。
“请患者进入光场。”立方体射出一束淡绿色的光,笼罩了患者。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三秒后,光消失。患者脸上的痛苦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尝试着站起来——他成功了。
“肿瘤……消失了?”主治医生冲上前,用手持扫描仪检查,“这不可能……”
“下一名。”立方体平静地说。
人群瞬间沸腾。更多的病人被推上前:肾衰竭的、心脏病的、晚期感染的、严重烧伤的……
每一个,都在光中痊愈。
整个过程被直播到全球网络。标题很简单:“奇迹时刻。”
就在军区总医院上演“奇迹”的同时,距离医院三条街外的一家大型连锁药店,正在经历另一种“奇迹”。
上午十点,药店像往常一样开门。但顾客寥寥无几——人们都去医院广场看外星医疗设备了。
店长李伟刷着手机直播,看着那些绝症患者一个个康复,心里五味杂陈。他是药剂师出身,知道那些病人的治疗原本需要多么昂贵的药物和漫长的疗程。
而现在,免费,三秒。
“店长,”店员小张凑过来,脸色发白,“刚才接到总部通知,从今天起,抗肿瘤药、免疫抑制剂、靶向药……所有慢性病用药,全部暂停进货。”
“为什么?”
“卖不出去了。”小张指着直播画面,“谁还买药啊?直接去照一下光就好了。”
李伟愣住了。他环顾自己的药店:货架上堆满了各种药物,总投资超过两百万。如果这些药突然变成废品……
电话响了。是医药代表:“李店长,不好意思,我们公司决定撤回所有在途药品。另外,关于上一批货的尾款……”
“等等!撤回?那我的库存怎么办?”
“这个……公司正在研究补偿方案。但现在市场情况你也看到了,我们也在亏本……”
电话挂断。李伟呆呆地站着。
他的手机开始不断收到消息:供货商取消订单,保险公司询问药店风险评估,银行提醒下个月的贷款还款。
一个上午,他的世界崩塌了。
而这只是开始。
陈泉通过加密线路联系张柔时,姐姐正在纺织厂。
但工厂没有开工。
“老板跑了。”张柔的视频画面里,背景是空荡荡的车间,“昨天晚上投票结果一出,他就收拾东西走了。听财务说,他把能转移的资产都转移了,还欠着三个月工资。”
“工人们呢?”
“在厂门口堵着要钱。但更麻烦的是……”张柔把镜头转向窗外。
陈泉看到,工厂所在的工业区上空,悬浮着一个银色立方体,和医院那个一模一样。立方体下方,灰黄色的雾霾正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吸”走,像用橡皮擦擦掉铅笔痕迹。
天空露出罕见的蓝色。
“空气净化设备。”张柔说,“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泉明白。
这个工业区之所以存在,是因为这里有大量高污染但能提供就业的工厂:化工厂、造纸厂、印染厂。如果空气净化是免费的,那么这些工厂存在的理由就消失了——反正污染能被轻易清除,谁还在乎排放?
“已经有五家厂宣布停产了。”张柔说,“五千多人失业。而且这才第一天。”
“ZF有什么应对措施吗?”
“说是在研究‘产业转型扶持计划’,但钱从哪里来?税收靠这些企业,现在企业倒了,税收没了,拿什么扶持?”
画面远处传来喧哗声。张柔转头看了一眼:“工人们在集合,要去ZF请愿。我得去看看。”
“姐,小心点。”
“放心。我现在是‘感知者代表’,他们还挺尊重我的。”张柔苦笑,“但压力也大。他们问我:外星技术能不能变出工作来?”
陈泉无言以对。
技术能解决物质问题,但解决不了社会结构问题。甚至,它会让原有的社会问题以更剧烈的方式爆发。
New York时间上午九点半,股市开盘。
三分钟后,道琼斯指数暴跌7%,触发熔断机制。
医药股全线崩溃:默克跌82%,辉瑞跌79%,强生跌68%。分析师的报告简单粗暴:“外星医疗技术使所有传统制药业失去存在价值。”
能源股紧随其后:埃克森美孚跌71%,雪佛龙跌69%。评论:“免费恒星能源宣告化石燃料时代终结。”
然后是医疗器械、健康保险、甚至一部分科技股——如果外星技术能让人类直接用意念操作设备,还要智能手机干什么?
熔断十五分钟后,交易恢复。恐慌性抛售继续。
白宫紧急召开经济会议,但财长看着屏幕上瀑布般下跌的数字,脸色苍白:“我们无法干预。这不是市场信心问题,这是……范式革命。旧的经济体系正在被连根拔起。”
总统问:“失业率预测?”
“一周内可能达到15%,一个月内……不敢预测。”
“社会动荡?”
“已经在发生了。”幕僚调出画面:制药公司总部外,被裁员的员工在抗议;加油站排起长队——不是加油,是抢在免费能源普及前最后加一次油;枪店销售额暴涨300%。
“我们需要和外星文明谈判经济过渡方案。”总统说。
“但谈判权在感知者那里。”国务卿提醒,“而且根据协议,外星技术优先部署在发展中国家。这意味着……财富和权力正在向全球南方转移。”
房间陷入沉默。三百年来,西方主导的世界秩序,在一天之内开始瓦解。
而这才刚刚开始。
投票通过后24小时,陈泉被正式任命为“地球-共鸣者联合管理委员会”人类方首席联络员。
委员会设在UN总部新建的“星际合作中心”,但陈泉的大部分工作还在灵州的地下实验室——因为这里是外星技术落地的第一线。
他的第一个任务:陪同外星代表参观医疗技术示范点。
代表不是球体,而是一个真正的“共鸣者”个体。
当那个生物出现在实验室时,陈泉花了三秒钟才确认自己在看一个活物。
它——或者他/她——大约两米高,轮廓接近人类,但表面不是皮肤,而是一种半透明的、流动着微光的材质。内部可以看到复杂的光路和几何结构在缓慢变化。没有明显的五官,但有一个发光的“面部区域”,当它“说话”时,那里会浮现出柔和的光纹。
“我是编号7-23-451的观察员。你们可以叫我‘七号’。”声音直接出现在意识里,和球体一样,但多了一丝……个性?很难形容。
“我是陈泉。”陈泉努力保持镇定,“欢迎来到地球。”
“我二百年前来过一次。”七号说,“那时候大气成分不同,大陆轮廓略有差异。你们发展得很快。”
陈泉愣住了:“你……二百年前就来过?”
“是的。我是第二批观察员之一。那时候你们刚刚开始工业革命,London的雾霾比你们现在许多城市还严重。”七号“走”向实验室的观察窗——它的移动方式很奇怪,不是迈步,更像是平滑地“滑行”,“我们当时预测,按那个发展模式,你们会在两百年内耗尽关键资源。但你们通过技术迭代延缓了崩溃,这很有趣。”
陈泉跟上去:“你们看着我们走向崩溃,却不出手?”
“观察原则:非极端情况下不干预。直到临界点。”七号转向他,面部光纹变化,“现在就是临界点。”
“因为71%的毁灭概率?”
“因为你们内部出现了我们无法预测的变量。”七号“看”着他,“感知者网络。在我们的模型中,底层民众在危机中的反应应该是混乱、短视、易被分化。但你们形成了有序的组织,提出了理性的诉求,设立了保护性条款。这超出了所有预测。”
“所以你们才同意谈判?”
“部分原因。更重要的是,我们想观察这个变量如何发展。”七号转身,向实验室外“滑”去,“现在,带我去看医疗技术落地情况。我想看看……普通人类的反应。”
军区总医院的广场上,银色立方体还在工作。
排队的人已经从几百米延伸到一公里外。有病人,也有纯粹好奇的健康人。
七号和陈泉出现在人群边缘时,引发了骚动——但不是因为七号,是因为陈泉。
“是那个感知者!陈泉!”有人认出了他。
人群围了上来。七号静静地站在一旁,像一座发光的雕塑。
“陈先生!谢谢你!我母亲被治好了!”一个中年男人激动地抓住陈泉的手。
“但为什么不能多开几个点?排队太长了!”
“癌症能治,那糖尿病呢?”
“精神病能治吗?我儿子抑郁症……”
问题像潮水般涌来。陈泉努力回答,但他自己也不知道所有答案。
这时,一个老人挤到前面。他穿着病号服,但气色很好——是张圳病房隔壁床的王大爷,尘肺病三期,昨天被立方体治愈了。
“小陈啊,”王大爷拉着陈泉的手,眼睛湿润,“谢谢你。我这条命……是你争取来的。”
陈泉心里一酸:“大爷,是外星技术救的您。”
“但要不是你们那些感知者谈判,他们能免费给我们治吗?”王大爷压低声音,“我儿子在网上看了,说发达国家的人骂你们,说你们搞平均主义,破坏经济。你别理他们!我们这些穷人,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有人替我们说话了!”
周围响起附和声。
陈泉看着这些面孔:大多是普通工人、农民、低收入者。他们的感激是真挚的,他们的希望是炽热的。
但他也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人群外围,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一起,脸色复杂。他们是这家医院的顶尖专家,昨天还在查房、开药、做手术。今天,他们的专业知识突然变得……多余。
一个年轻医生低着头,手指在手机上飞快打字。陈泉瞥见屏幕上的聊天记录:
“我们学了十一年医,现在一个铁盒子三秒就搞定。”
“早知道学医干嘛?”
“转行吧。但转哪行?听说工厂也在倒闭。”
另一边,几个医药公司代表面色阴沉地看着立方体。其中一个人对同伴说:“公司股票跌了80%。我房贷还有二十年。”
陈泉感到一阵眩晕。技术带来的不只是治愈,还有整个旧秩序的崩塌。而崩塌中,有人看到新生,有人看到毁灭。
七号的声音在他意识里响起:
“有趣的反应分化。受益者感激,既得利益者恐惧,中间阶层迷茫。符合社会变革初期模型。”
“这不是模型,”陈泉低声回应,“这是真实的人生。”
“对我们来说,观察真实的人生就是工作。”七号说,“但对你来说,是什么?”
陈泉愣住了。
对他来说,是什么?
是责任?是负担?是偶然被推上历史潮头的普通人的命运?
他不知道。
下午三点,医院广场发生了第一起暴力事件。
一个男人突然冲向银色立方体,手里拿着一根铁棍。
“假的!都是假的!”他疯狂地挥舞铁棍,“这是ZF的阴谋!根本没有外星人!这是洗脑装置!”
安保人员试图制止,但男人力气很大,冲破阻拦,一棍砸在立方体表面。
没有金属碰撞声。铁棍像砸进水面,被立方体“吞”了进去。然后,立方体表面泛起涟漪,男人被一股柔和但无法抗拒的力量弹开,跌坐在地。
他呆坐了几秒,突然大哭:“我的药厂……我投资了三千万的药厂……全完了……”
他是本地一家制药企业的老板。昨天还身价过亿,今天股票清零,工厂停产,银行催债。
人群安静下来。有人同情,有人冷漠,有人低语:“活该,以前药卖那么贵。”
陈泉走过去,想扶他起来。男人抬头看见陈泉,眼神突然变得怨毒。
“是你!都是你们这些感知者搞的!”他爬起来,指着陈泉,“你们凭什么替我们做决定?凭什么让外星人毁了我们的产业?你们问过我们这些企业家吗?问过那些失业的工人吗?”
“技术在救命。”陈泉说。
“救完了呢?”男人嘶吼,“救完了,这些人吃什么?穿什么?住什么?你们把旧房子拆了,说新房子会来,但新房子在哪?啊?”
陈泉无言以对。
这时,七号“滑”到男人面前。面部光纹变化。
“你的药厂主要生产什么?”它直接问。
男人愣了一下:“抗……抗癌药。”
“成本?”
“一盒大概……生产成本两百,卖两千。”
“为什么卖这么贵?”
“研发成本、营销成本、专利费……”
“现在这些药不需要了。”七号平静地说,“但我们有过渡方案。你的工厂可以转型生产医疗设备外壳,工人可以培训操作新的治疗装置。我们会提供技术和启动资金。”
男人呆住了:“真……真的?”
“清单第七条:技术伦理监督委员会将监督过渡公正性。你可以申请。”
男人的愤怒瞬间转为茫然,然后是一丝希望:“我……我怎么申请?”
七号“指”向医院门口的电子屏——屏幕上已经出现了申请入口和指南。
这只是无数类似冲突中的一个。但陈泉看到了更深的模式:外星文明似乎对一切都有预案。对经济冲击、对失业问题、对社会动荡……他们早就准备好了应对方案。
太周到了。
周到得让人不安。
晚上,陈泉终于有机会单独和七号对话。
在实验室的观察室,七号“站”在窗前——虽然窗外是虚拟画面。陈泉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疲惫不堪。
“你们是不是什么都预料到了?”陈泉问。
“不是所有。但核心冲突模式可以预测。”七号说,“技术颠覆必然引发旧利益集团反抗。这是每个文明转型期的共性。”
“但你们介入的方式……太精准了。精准到像在按照剧本走。”
七号的面部光纹出现复杂变化。陈泉感觉到,它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
“陈泉,”终于,它说,“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叫‘共鸣者’吗?”
“因为你们共享意识?”
“不止。因为我们能与任何意识系统产生‘共鸣’——不只是彼此,也包括其他文明。我们可以模拟你们的思维模式,预测你们的反应,设计最有效的干预方案。”
陈泉的心沉了下去:“所以这一切……都在你们的模拟中?”
“从飞船出现的那一刻起,我们就运行了超过七百万种可能的未来分支模拟。目前的进展,在概率最高的前5%路径中。”
“那我们的选择……是自由的吗?还是你们模拟出来的必然?”
七号沉默了很久。
“这是哲学问题。从我们的角度看,自由意志是受限的概率选择。但受限不意味着不存在。”它“转向”陈泉,“比如你。在我们的模拟中,你有73%的概率会成为感知者领袖。但你成为什么样的领袖,你有27%的自由度。”
“27%。”陈泉苦笑,“真慷慨。”
“对宇宙尺度来说,27%是巨大的不确定性。”七号说,“正是这种不确定性,让我们着迷。”
陈泉突然想起谈判时的话:他们需要人类的“矛盾”和“不合理性”。
也许,这27%的不确定性,就是他们真正想要观察的东西。
“如果我做了完全出乎你们模拟的事呢?”陈泉问。
“那我们会很高兴。”七号的光纹变得柔和,“因为那意味着我们的数据库需要更新,意味着你们比我们想象的更……有趣。”
“有趣。”陈泉重复这个词。人类文明的命运,在高级文明眼中,是一场有趣的实验。
这真令人沮丧。但也令人清醒。
“最后一个问题,”陈泉说,“那些暂不开放的核心技术,到底是什么?”
七号的光纹瞬间凝固。
“你还没有准备好知道。”
“什么时候准备好?”
“当你们证明自己不会滥用它的时候。”
对话结束。七号“滑”出观察室,留下陈泉独自面对窗外虚假的星空。
他看着自己的手。
这只手送过外卖,握过父亲的手,现在……在某种程度上,握着文明的缰绳。
而那根缰绳的另一端,是观察者的目光。
他想起父亲的话:“跟工友是一起的,跟外星人不是一起的。”
那么,他该站在哪一边?
或者说,他有得选吗?
深夜,陈泉接到张柔的电话。姐姐的声音异常疲惫。
“泉子,出事了。”
“怎么了?”
“工厂的工人们……分裂了。”张柔说,“一部分人接受外星技术,说终于不用吸棉尘了。但另一部分人——大多是老工人——拒绝。他们说,纺织厂虽然苦,但干了三十年,有手艺,有尊严。现在说没就没了,他们算什么?”
“那部分人有多少?”
“至少三分之一。而且……他们开始组织起来,抵制外星技术。”张柔压低声音,“更麻烦的是,有人在背后煽动。我怀疑是……外面来的人。”
“外面?”
“可能是那些失业的药厂、化工厂的人,也可能是……更复杂的势力。”张柔停顿,“泉子,我感觉有张网正在收拢。有人在等着我们出错,等着外星技术出问题,然后一举推翻整个协议。”
陈泉感到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你小心点。实在不行,先离开那里。”
“我不能走。”张柔说,“我是感知者代表,我走了,工人们更乱。而且……”她声音低下去,“我觉得这是我的责任。是我投的接受票。”
“那是集体决定。”
“但我参与了推动。”张柔说,“泉子,你知道吗,今天我站在工厂门口,看着那些老工人的眼睛,我突然明白了:我们给的未来太远了,他们够不着。他们要的是明天的工作,下个月的工资,看得见摸得着的生活。”
电话挂断后,陈泉躺在床上,无法入睡。他想起白天的那个药厂老板,想起那些迷茫的医生,想起父亲病房外那些既感激又担忧的面孔。
技术可以瞬间改变物质世界。
但改变人心,需要时间。
而时间,可能正是他们最缺的东西。
窗外,虚拟的灵州夜空繁星点点。
真实的夜空中,那艘银色飞船依然悬浮,静静观察着这个被它搅动得翻天覆地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