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烬梵音

敦煌的烈日将沙丘烙成金箔，苏檀望着鸣沙山崖壁上的千佛洞窟，恍惚看见那些斑驳彩塑都在转头凝视自己。西夏铁骑的弯刀映着日光，在她颈侧烙下一线血痕，而眼前这个与自己容貌相同的少女，正用契丹语吟唱着招魂曲。

“阿妹可知，“少女指尖拂过苏檀心口，“你这颗心本该在二十年前，就放在我阿姊的胸腔里。“她突然扯开衣襟，露出心口狰狞的疤痕——那位置与冰棺女子胸前的空洞完全吻合。

赵翊的重瞳骤然收缩，袖中暗弩对准少女眉心：“解忧公主，你若敢动她......“

“药人就是药人，“解忧轻笑着拍手，洞窟中突然降下铁笼，“被凤凰蛊噬了二十年，还真当自己是萧翊？“她突然用刀尖挑起苏檀下颌，“看看这双眼睛，可认出这是你亲手掐死的婴孩？“

苏檀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鸣沙山的风裹着血腥味，将她扯入幻境：阴冷的祭坛上，年幼的自己哭着抱起襁褓，而少年赵翊眼泛紫光，正将双手掐在婴儿颈间......

“啊！“她头痛欲裂，腕间虎符刺青竟渗出鲜血。解忧趁机夺过玉珏按在崖壁某处，整座山体开始震颤，无数经卷从洞窟涌出，在空中组成金色梵文。

赵翊突然暴起，重瞳完全化作紫色，徒手撕开铁笼。他背后的凤翎纹刺青泛着血光，所过之处西夏士兵皆七窍流血而亡。解忧却笑得癫狂：“对！就是这样！让凤凰蛊彻底苏醒！“

苏檀在混乱中撞进某个洞窟，壁画上的飞天突然活了似的朝她伸手。当指尖触到某位飞天的泪痣时，墙体翻转，将她卷入密室。千年烛台自燃，照亮壁上血书——竟是萧后绝笔！

「永安二年，双子降世，星官言次女克亲。帝欲杀之，吾以凤凰蛊续命，然蛊虫噬心，须至亲药人镇之......」

密室外传来打斗声，苏檀贴着石壁，听见解忧怨毒的声音：“你以为赵翊为何活不过二十岁？他不过是替你承灾的器皿！“

石壁轰然炸裂，赵翊浑身浴血地跌进来，重瞳已蔓延至整个眼眶。他颈间浮现鳞片状纹路，嘶吼着撕碎追兵，却在看见苏檀时突然僵住。

“快...走...“他艰难地挤出字句，指甲深深抠入石壁，“蛊毒要...控制我了...“

苏檀却握住他生满鳞片的手：“母亲说凤凰蛊需至亲血脉安抚。“她咬破舌尖吻上他唇，血腥味弥漫间，赵翊眼中的紫芒渐褪，露出原本的墨色瞳仁。

解忧的尖叫从洞外传来：“你怎么敢用萧氏禁术！“她挥刀劈来，却被突然活过来的壁画飞天缠住四肢。整座石窟开始崩塌，经卷上的梵文化作金索捆住解忧。

“阿姊...错了...“被捆的解忧突然流泪，“当年被做成药人的...本该是我...“

苏檀在坠落经卷中抓住半张残页，其上画着敦煌星图与一行小字：丙申年九星连珠，天门开于玉门关外。赵翊突然捂住心口，他的凤翎纹正在蚕食皮肤，露出底下森森白骨。

“去玉门关...“他呕出黑血，“你的生辰...就是丙申年......“

沙暴吞没敦煌时，他们骑走了最后一匹骆驼。苏檀望着怀中时昏时醒的赵翊，发现他脊背生出暗红羽翎。夜半宿营，她被异响惊醒，却见赵翊跪在月下，正用匕首剐去背上羽毛。

“别看...“他声音沙哑得可怕，“很快...就不是人了...“

苏檀从背后抱住他，触到满手温热黏腻。赵翊突然翻身将她压在沙地上，獠牙抵住她咽喉：“不怕我吸干你的血？“

“你舍不得。“她仰头露出脖颈，“凤凰蛊既认我为主...“话音未落，赵翊的獠牙已刺入血管。预期的剧痛没有来临，反而是温热舔舐——他在用舌尖愈合伤口。

启明星升起时，他们望见了玉门关的残垣。关城废墟上站着个人，青铜面具在朝阳下泛着冷光。那人脚边躺着苏瑾的玄铁剑，剑身上刻着新添的契丹文：

「阿檀，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