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烬芙蓉
暮春的汴京城，细雨绵绵。苏檀站在城郊的破庙前，望着远处巍峨的城墙，心中百感交集。三个月前的那场大火，将宁王府付之一炬，也烧毁了她最后的退路。
“公主殿下，“赵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该启程了。“
苏檀转身，看见他牵着一匹枣红马。马鞍上挂着她的凤麟锁，在细雨中泛着冷光。她接过缰绳，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的手，感受到一丝暖意。
“我们去哪儿？“她轻声问。
赵翊翻身上马：“去雁门关。那里有您父亲留下的旧部，还有......“他顿了顿，“您母亲的消息。“
苏檀心中一震。自从得知自己是辽国公主后，她一直在寻找关于母亲的线索。然而每次问起，赵翊总是避而不答。
两人一路向北，沿途所见尽是战乱后的荒凉。村庄十室九空，田地荒芜，偶尔遇见几个逃难的百姓，也都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金国铁骑南下，“赵翊望着远处的烽火台，“百姓苦不堪言。“
苏檀握紧缰绳：“所以我们要尽快找到旧部，重整旗鼓。“
赵翊点头：“正是。不过......“他忽然勒住马，“前方有埋伏。“
话音未落，数十支箭矢破空而来。赵翊挥剑格挡，将苏檀护在身后。箭雨过后，一队黑衣人从林中杀出，个个身手不凡。
“是金国细作！“赵翊低喝一声，“公主小心！“
苏檀拔出匕首，与赵翊背靠背迎敌。她发现这些人的招式与那日宁王府的刺客如出一辙，显然是同一批人。
激战中，苏檀的匕首被打落。一个黑衣人趁机抓住她的手腕，狞笑道：“公主殿下，跟我们走一趟吧！“
就在这时，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黑衣人咽喉。苏檀抬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树梢上——正是她的兄长苏瑾！
“檀儿！“苏瑾跃下树梢，将她护在身后，“我来晚了。“
赵翊也解决了最后一个敌人，快步走来：“苏将军？“
苏瑾冷冷地看着他：“赵世子，不，应该叫你萧翊才对。“
苏檀震惊地看着两人：“你们......“
赵翊苦笑：“看来瞒不住了。“他单膝跪地，“臣萧翊，辽国萧后暗卫统领，参见公主殿下。“
苏瑾冷哼一声：“三年前你假扮金国细作，害得我家破人亡，这笔账该怎么算？“
赵翊抬头：“那都是为了保护公主。若不如此，金国细作早就找到她了。“
苏檀只觉得天旋地转。原来三年前那场灭门惨案，竟是赵翊一手策划的苦肉计！
“你......“她后退一步，“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翊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因为您母亲临终前交代，要臣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您。金国细作已经查到您的身份，若不制造假象，您早就......“
苏瑾打断他：“够了！这些年来，檀儿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吗？“
赵翊沉默。
苏檀深吸一口气：“过去的事暂且不提。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旧部，重整旗鼓。“
苏瑾点头：“正是。我已经联系上部分旧部，他们都在雁门关等着。“
赵翊站起身：“那我们现在就启程。“
三人继续北上。路上，苏檀从兄长口中得知了许多往事。原来她母亲萧后不仅是辽国皇后，还是火器专家。当年她与苏烈共同研制的火器，正是金国觊觎的目标。
“母亲她......“苏檀犹豫了一下，“是怎么死的？“
苏瑾神色黯然：“是金国细作下的毒。她临终前将您托付给父亲，又将凤麟锁交给赵翊保管。“
苏檀看向赵翊：“所以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赵翊点头：“从您出生那一刻起，臣就奉命保护您。“
苏檀沉默。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赵翊总是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她。那不是爱慕，而是责任。
七日后，三人抵达雁门关。关城巍峨，却处处可见战火痕迹。守将是个独眼老者，见到苏檀立即跪地行礼：“老臣参见公主殿下！“
苏檀扶起他：“将军请起。“
老者激动地说：“殿下终于来了！我们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
当晚，苏檀在关城内见到了数百名辽国旧部。他们大多是当年萧后的亲信，这些年来一直隐姓埋名，等待复国的机会。
“殿下，“老者呈上一份名单，“这是愿意效忠的将领名单，共三百六十五人。“
苏檀接过名单，心中百感交集。她忽然明白，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就在这时，关外突然传来号角声。一个士兵慌张地跑进来：“报！金国大军来袭！“
苏檀立即登上城楼。月光下，数万金国铁骑如潮水般涌来，为首的正是金国太子完颜宗弼。
“辽国余孽，“完颜宗弼高喊，“速速开城投降！“
苏檀握紧凤麟锁，正要下令迎战，赵翊突然拦住她：“殿下不可！我军兵力不足，硬拼只会白白送死。“
“那怎么办？“苏瑾焦急地问。
赵翊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臣有一计，但需要殿下配合。“
苏檀点头：“你说。“
赵翊附耳低语。苏檀听完，脸色微变：“这太危险了！“
“为了复国大业，“赵翊单膝跪地，“臣万死不辞！“
苏檀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
次日清晨，关城大门缓缓打开。苏檀一身素衣，捧着凤麟锁走出城门。完颜宗弼见状，立即下令停止进攻。
“辽国公主，“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檀，“你这是要投降吗？“
苏檀抬头：“我要见你们的国师。“
完颜宗弼皱眉：“为何？“
“因为，“苏檀举起凤麟锁，“只有他知道这锁中的秘密。“
完颜宗弼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好，我这就带你去见他。“
苏檀被带到金军大营。国师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见到凤麟锁立即激动起来：“快，快给我！“
苏檀后退一步：“想要锁，先放了我的人。“
国师冷笑：“你以为你有讨价还价的资格？“他一挥手，几个士兵立即上前抓住苏檀。
就在这时，营外突然传来喊杀声。赵翊率领一队精兵杀入大营，苏瑾则带人从侧翼包抄。原来这是赵翊的计策——以凤麟锁为诱饵，引金军主力离开关城，再趁机突袭。
混战中，苏檀挣脱束缚，抢回国师手中的凤麟锁。她按下锁芯处的红宝石，锁面弹开，露出一枚小巧的火器。
“这是......“国师瞪大眼睛。
苏檀冷笑：“这是我母亲留下的最后一件火器。“她扣动扳机，一道火光冲天而起。
这是信号。
关城内，数百名辽国旧部看到信号，立即发动总攻。金军措手不及，大败而逃。
战后，苏檀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去的金军，心中却没有胜利的喜悦。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殿下，“赵翊走到她身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苏檀握紧凤麟锁：“召集旧部，重整旗鼓。还有......“她看向远方，“找到母亲留下的其他火器图纸。“
赵翊点头：“臣定当竭尽全力。“
苏瑾也走过来：“檀儿，不管前路多难，哥哥都会陪着你。“
苏檀看着两人，忽然笑了：“有你们在，我就有信心。“
就在这时，一个士兵匆匆跑来：“报！关外来了个神秘人，说要见公主殿下！“
苏檀心中一动：“带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披着斗篷的人被带到城楼上。他掀开兜帽，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正是那日在地牢中救她的老人！
“师父！“苏檀惊喜地叫道。
老人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殿下，这是您母亲留下的最后一份火器图纸。“
苏檀接过图纸，心中百感交集。她知道，复国的道路还很漫长，但至少，她已经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