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惊鸾劫

建炎三年的春分，汴河的水汽裹着未褪尽的寒意，漫过苏家茶楼的雕花窗棂。苏檀跪坐在檀木茶席前，腕间银镯磕在定窑茶碾上，发出清泠一声响。

“姑娘仔细些，这可是要送进宁王府的顾渚紫笋。“乳母崔嬷嬷掀起湘妃竹帘，带进一阵裹着杏花的风。

苏檀指尖微顿，碾槽里的茶末突然簌簌震颤。远处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混着铁甲相撞的铮鸣。她望向长街尽头，一队玄甲骑兵踏碎满城飞花，为首那人银鞍白马，朱红披风在暮色里烈烈如血。

“是宁王世子平叛归朝。“崔嬷嬷声音发颤，“听说前日刚屠了青州十八寨......“

茶楼突然陷入死寂。苏檀看见那匹照夜白停在了自家门前，马背上的青年抬手掀开鎏金面具，露出眉间一道新愈的箭疤。那双眼睛——她猛地攥紧茶罗，指节泛白——竟与昨夜闯入她闺阁的蒙面人一模一样。

“奉旨查案。“赵翊甩鞍下马，玄铁靴底碾碎阶前落英，“昨夜有逆党潜入汴京，三更时分...“

他话音未落，二楼雅间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苏檀看见崔嬷嬷袖中寒光乍现，待要惊呼，喉间已抵上冷刃。满堂茶客瞬间撕去伪装，十二把淬毒袖箭齐指宁王世子。

“要怪就怪你父亲二十年前在雁门关造的孽。“崔嬷嬷在她耳畔低语，声音再不似往日温厚，“好姑娘，你当真是苏家养女？“

苏檀只觉得天旋地转，喉间的寒意让她动弹不得。崔嬷嬷的手劲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年过半百的妇人。她听见楼下传来兵刃相击的声响，茶盏碎裂，桌椅翻倒，混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都别动！“赵翊的声音冷得像冰，“否则这位姑娘性命不保。“

苏檀感觉到崔嬷嬷的手微微一颤。她趁机偏头，看见赵翊已经踏上楼梯，手中长剑滴着血。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瞳孔猛地收缩。

“放了她。“赵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让你们走。“

崔嬷嬷冷笑一声：“世子爷以为老身是三岁孩童？“她挟持着苏檀后退，直到背抵上雕花屏风，“让开！“

苏檀看见赵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缓缓抬起手，身后的侍卫让出一条路。就在这时，她感觉崔嬷嬷的力道突然一松，紧接着是一声闷哼。她回头，看见崔嬷嬷的眉心插着一支袖箭，鲜血顺着鼻梁流下。

“小心！“赵翊飞身扑来，将她护在怀中。苏檀听见箭矢破空的声音，看见赵翊的披风被划开一道口子。他抱着她滚下楼梯，茶具碎片划破她的衣袖，露出腕间一枚朱砂痣。

赵翊的目光在那枚痣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将她推到侍卫身后：“带她走！“

苏檀被侍卫架着往外跑，回头看见赵翊已经与叛军战作一团。他的剑法凌厉，每一招都带着杀意，却始终护着茶楼里的无辜茶客。她的视线突然模糊，仿佛看见多年前那个雨夜，有人也是这样护着她...

“姑娘小心！“侍卫的惊呼将她拉回现实。一支冷箭擦着她的耳际飞过，钉在门框上。她看见箭尾系着一枚玉佩，正是养父临终前交给她的信物。

“等等！“她挣脱侍卫的手，想要去取那枚玉佩。就在这时，茶楼轰然倒塌，烟尘四起。她听见赵翊的喊声，却辨不清方向。一块横梁砸下来，她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当她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雕花拔步床上。帐幔是上等的蜀锦，熏着淡淡的龙涎香。她想要起身，却牵动了额头的伤，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别动。“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苏檀转头，看见赵翊坐在床边，手中端着一碗汤药。他已经换下染血的战袍，穿着一身月白色常服，眉间的箭疤在烛光下格外醒目。

“这是...哪里？“她轻声问。

“宁王府。“赵翊将药碗递给她，“你昏迷了三天。“

苏檀接过药碗，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的手。她看见他的耳尖微微泛红，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这让她想起昨夜那个蒙面人，也是这样容易害羞...

“姑娘贵姓？“赵翊突然问道。

苏檀的手一抖，药汁溅在锦被上。她想起崔嬷嬷临死前的话，想起那枚玉佩，想起养父临终前的嘱托...

“我...“她咬了咬唇，“姓沈，沈明珠。“

赵翊的目光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