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追猎者（下）
下一秒，那“喇叭口”装置亮起了暗红色的光芒，一股低沉到几乎超越人耳听力极限、却能让五脏六腑都跟着共振的嗡鸣声响起！这声音并非针对肉体，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
“呃啊！”小伍第一个抱住头惨叫起来，他的眼睛里瞬间布满血丝，脸上露出扭曲的痛苦表情，“滚出去！从我脑子里滚出去！”
阿坚也闷哼一声，跪倒在地，死死捂住耳朵，但毫无用处。
林远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无数混乱、充满恶意的碎片化景象强行涌入脑海——扭曲的面孔、燃烧的世界、冰冷的机械触手……仿佛要将他的理智撕碎！
就连周凛和凌，也受到了影响。周凛刚受创的精神再次遭到冲击，眼前阵阵发黑。凌周身的光晕剧烈波动，她双手结印抵抗，但效果似乎不如对抗物理攻击时明显。
“意识干扰武器！”凌艰难地说道，“他们在强行植入混乱信息，瓦解我们的抵抗意志！”
这是比物理攻击更阴险、更致命的武器！一旦精神崩溃，他们将不战自溃！
快艇失去了操控，随着水流缓缓撞向一块礁石，发出最后的呻吟。海水已经漫过甲板。绝望的气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一个人。
林远强忍着脑海中的翻江倒海，看向手中那枚因为之前对抗规则真空泡而光芒黯淡的琥珀（已与罗盘融合）。它能抵抗这种意识层面的攻击吗？他尝试集中几乎要涣散的精神，将琥珀贴在额头。
一股微弱的、却异常纯净的暖意，如同黑暗中的烛火，勉强护住了他意识的核心，抵挡着那无孔不入的混乱低语。但这点力量，不足以庇护所有人。
周凛看着痛苦挣扎的同伴，又看了看外围那艘仍在持续发射意识干扰波的掠袭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扯开胸前破碎的作战服，露出结实的胸膛，那里，之前因为森林祝福和多次运用灵韵而隐约浮现的、淡金色的脉络纹路，此刻正随着他的意志而发出微光。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他必须试试！
他将双掌猛地拍在浸水的甲板上，不再是用灵韵防御或攻击，而是将自己那经历过战火淬炼、坚韧无比的“意志力”，混合着残存的灵韵，如同冲击波般，反向朝着那艘释放干扰的掠袭艇轰去！
这不是能量对抗，而是……意志的对撞！
“滚——！！！”
一声并非通过喉咙发出，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怒吼，仿佛实质的利剑，劈开了混乱的意识场！
那艘掠袭艇的“喇叭口”装置猛地闪烁了几下，暗红色光芒变得不稳定起来。施加在众人身上的意识干扰，明显减弱了一瞬！
“有效！”林远惊喜地喊道。
但周凛在发出这一击后，直接单膝跪地，大口喘息，鼻血流淌而下，显然消耗巨大，无法连续使用。
然而，这一下干扰，为凌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她趁着干扰减弱的刹那，双手急速划动，勾勒出一个极其复杂、仿佛由无数金色符文嵌套而成的立体法阵！
“以第九重天之名，敕令——灵韵静心！”
法阵成型，骤然扩大，将整艘快艇笼罩其中！一个绝对宁静、祥和的精神领域被强行开辟出来，将外界的意识干扰彻底隔绝！
所有的混乱低语、恶意景象瞬间消失。小伍和阿坚瘫软在甲板上，剧烈喘息，眼神逐渐恢复清明，充满了后怕。
凌维持着法阵，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摇晃。“快……我撑不了太久……必须……摧毁那个干扰源……”
周凛抹去鼻血，挣扎着站起来，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他看向那艘因为干扰被强行中断而暂时陷入混乱的掠袭艇，捡起了掉落在甲板上的能量手枪。
“阿坚，小伍，还能动吗？想办法把船稳住，或者找登陆点！林远，你保护凌！”他快速下达指令，然后目光锁定目标，“我去把那‘喇叭’敲掉！”
快艇正在沉没，外围强敌环伺，意识干扰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局势，依旧危如累卵。
快艇的龙骨发出最后的呻吟，海水已经淹到膝盖。凌维持的“灵韵静心”法阵如同暴风雨中的灯塔，光芒明灭不定，她的嘴角渗出一缕金色的血液，显然已到极限。
周凛的状况同样糟糕，强行以意志对抗意识干扰武器，让他精神受创，头痛欲裂，鼻血尚未完全止住。但他知道，必须摧毁那个干扰源，否则一旦凌的法阵崩溃，他们在水面上就是待宰的羔羊。
“阿坚！把船往那块最大的礁石靠！小伍，准备缆绳，我们登礁！”周凛强忍着眩晕下令。在水中作战对他们极度不利，必须获得立足点。
阿坚凭借最后的力气，操控着即将沉没的快艇，艰难地撞向一块如同平台般巨大的黑色礁石。船体在碰撞中彻底解体，几人抓住时机，在小伍抛出的缆绳帮助下，狼狈地爬上了湿滑的礁石。
几乎在他们离开快艇的瞬间，残骸便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海中。
立足未稳，外围那艘释放意识干扰的掠袭艇似乎调整完毕，暗红色的光芒再次在“喇叭口”凝聚！另外两艘掠袭艇也趁机逼近，用速射炮封锁了他们可能逃离礁石的路线。
“没时间了！”周凛看着凌越发苍白的脸，知道法阵即将破碎。他环顾这块面积不大的礁石，除了几处凹陷，几乎没有掩体。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中那把能量即将耗尽的枪上，又看了看那艘该死的干扰艇。距离太远，超出了能量手枪的有效射程，更何况还有另外两艘艇的火力封锁。
怎么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远突然喊道：“周凛！你的灵韵！能不能像在森林里引导植物，或者像刚才对抗意识干扰那样……‘影响’这片海域本身？”
这个想法极其大胆！灵韵是生命与意识的能量，这片海域虽然诡异，但依旧是“世界”的一部分，是过滤器笼罩下的存在！
周凛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决然的光芒。没有时间验证了！他再次将双掌按在冰冷湿滑的礁石上，不再是将意志轰向敌人，而是尝试将自己那坚韧、守护的意念，混合着残存的所有灵韵，如同播种般，注入脚下的礁石，注入周围的海水！
他在“请求”，在“引导”，而非命令！
他想象着礁石变得坚韧，想象着海水掀起庇护的波涛！
奇迹，再次因信念而发生！
他体内那淡金色的脉络爆发出最后的光芒，随即迅速黯淡下去，仿佛油尽灯枯。但与此同时，他们所在的这块巨大礁石，表面突然浮现出一层微弱的、与灵韵同源的金色光膜，变得更加坚硬，速射炮打在上面，竟只能留下浅坑，无法击穿！
更令人震惊的是，礁石周围的海水，仿佛被无形之手搅动，开始剧烈旋转，形成一道环绕礁石的、混杂着灵韵金丝的水流漩涡！这漩涡并不具有直接的攻击力，却极大地干扰了逼近的掠袭艇的稳定性和瞄准！
那艘准备再次发射意识干扰的掠袭艇，被突然涌起的混乱浪涛拍打得摇晃不定，“喇叭口”的暗红色光芒闪烁了几下，竟然没能成功激发！
“就是现在！”周凛用尽最后力气吼道，他连站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不需要他再多说，一直在等待时机的凌，强提最后一丝力量，双手印诀一变！“灵韵静心”法阵骤然收缩，化作一道凝练至极的金色光束，不再是防御，而是如同精准的手术刀，跨越空间，瞬间击中了那艘干扰艇的“喇叭口”装置！
“嘭！”
装置外部闪过一连串电火花，然后内部传来闷响，暗红色光芒彻底熄灭！意识干扰场消失了！
与此同时，林远、阿坚和小伍，趁着另外两艘掠袭艇被水流漩涡干扰、火力出现间隙的瞬间，用手中所有的武器——能量手枪、改装步枪、甚至捕鲸枪——向它们倾泻出愤怒的子弹！
“轰！”“轰！”
两艘掠袭艇的驾驶舱相继被击中，虽然未能立刻击沉，但也失去了控制，歪歪扭扭地撞向了旁边的礁石，引发二次爆炸，暂时失去了威胁。
海面上暂时恢复了平静，只有燃烧的残骸和漂浮的碎片证明着刚才战斗的激烈。
所有人都瘫倒在礁石上，精疲力尽。周凛几乎昏迷，凌虚弱地靠在一块岩石上调息。林远和阿坚、小伍互相包扎着伤口，清点着所剩无几的物资和武器。
“我们……活下来了？”小伍喘着粗气，难以置信。
“暂时。”阿坚看着远方，脸色依旧凝重，“弄出这么大动静，‘清道夫’的援兵很快就会到。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林远拿出时之罗盘，指针依旧坚定地指向远方，那里已经隐约可以看到不同于海天的、如同极光般绚烂的色彩在天际流淌。
“灵韵之海……不远了。”林远的声音带着疲惫，也带着一丝希望。只要抵达那里，或许就能获得新的力量，找到治愈周凛和凌的方法，更接近世界的真相。
他们稍作休息，恢复了一点体力，便利用礁石间残存的木板和漂浮物，制作了简易的木筏，朝着罗盘指引的方向，再次出发。
这一次，他们更加狼狈，资源几乎耗尽，队伍中两人重伤。但他们的意志，在经历了接连的追猎与生死考验后，却如同被淬炼过的钢铁，变得更加坚韧。
前方，是传说中由纯粹灵韵构成的海洋，是凌的故乡，也是他们寻求答案与力量的关键之地。他们必须在那里找到生机，否则，等待他们的，将是“清道夫”无休止的追猎，以及整个现实被“虚无之潮”吞噬的终极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