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玩具屋的童趣坟场（上）
马戏团帐篷侧后方的通道狭窄而压抑，堆满了倒塌的木箱、破败的彩旗和废弃的表演道具，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重的灰尘和腐朽气息。
穿过这条如同怪兽肠道的通道，他们来到了玩具屋的入口。
眼前的建筑像一个被巨人生硬丢弃的、巨大无比的玩具收纳箱。
墙壁被涂成斑驳褪色的粉蓝和明黄色，曾经可爱的卡通图案如今只剩下模糊、扭曲的轮廓，有些地方油漆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灰败的水泥。屋顶是歪斜的尖顶，上面一个巨大的、象征着发条玩具的塑料旋钮早已断裂，只留下一个丑陋的窟窿。入口是一扇相对低矮的、漆成红色的木门，门把手是一个巨大的、塑料的彩色圆球，此刻正无声地敞开着，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陈旧塑料、发霉绒毛、廉价油漆和……一丝若有若无、但令人极度不安的甜腥气味从门内涌出。那不是糖果的甜香，而是某种腐烂发酵后产生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就是这里了……”
陈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警惕，他努力凝聚着模糊的视线看向门内，“……好多……好多‘东西’……都‘醒’着……像……饥饿的虫子……在黑暗里蠕动……”
徐小雅看着那黑洞洞的入口，胃里一阵翻腾。马戏团帐篷的生死傀儡戏耗尽了她的体力，此刻面对这散发着诡异甜腥的玩具屋，一种源自本能的排斥感让她浑身发冷。
林夜握紧了口袋里的小熊，那微弱的暖意是他唯一的支撑。他拿出强光手电，拧到最亮，光柱刺入门内的黑暗。光线所及之处，景象令人头皮发麻。
里面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空间，几乎被堆积如山的玩具彻底淹没！各种尺寸、各种类型的玩具如同垃圾山般堆积着，一直堆到接近天花板！巨大的泰迪熊缺胳膊少腿，绒毛板结发黑；塑料玩偶肢体扭曲，脸上油彩剥落，露出底下空洞的塑料；积木城堡倒塌成一片废墟；铁皮小火车锈迹斑斑，车厢翻倒；芭比娃娃金色的头发如同枯草，空洞的玻璃眼珠反射着手电光……这是一个被时光和怨念彻底腐蚀的、属于孩童的“坟场”。
“嘻嘻……新朋友们！欢迎来到我的玩具屋！”
小铃铛冰冷空洞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刻意伪装的“雀跃”，从玩具堆深处传来，“这里……有好多好多玩具呢！都是我的好朋友！”
声音陡然变得清晰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游戏规则：找到我最喜欢的玩具！一个会唱歌的盒子！它就在这里面哦！”
“时间……十分钟！”声音宣布了一个令人绝望的时限，“十分钟……找不到的话……嘻嘻……玩具们会生气哦！”
“记住！”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严厉的警告，“只能找！不能玩！不能弄坏！不能带走其他的玩具！乱动玩具的坏孩子……会被玩具们……留下来……永远永远……陪它们玩哦！”
规则残酷：在玩具海洋中寻找特定目标，时间紧迫，且不能触碰任何其他玩具——否则，这些看似无害的破烂，就会变成致命的杀手。
“分头找！注意安全！时间不多！”
林夜当机立断，率先踏入那散发着甜腥气息的黑暗。脚下是厚厚的灰尘和各种玩具的碎片，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强光手电的光柱在堆积如山的玩具上扫过，每一处阴影都仿佛潜藏着危机。
陈默和徐小雅也紧随其后，三人呈扇形散开，各自用手电照亮一片区域，在巨大的“垃圾山”中艰难地搜寻着那个所谓的“会唱歌的盒子”。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们翻找时玩具发出的细微摩擦声、灰尘簌簌落下的声音，以及自己沉重的心跳和呼吸声。空气粘稠得如同胶水，那股甜腥味越来越浓。
林夜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一堆缺了脑袋的塑料士兵、一摞发黄卷曲的图画书、一个歪倒的、眼睛只剩下窟窿的毛绒兔子……没有盒子的踪迹。他小心地避开脚下散落的玻璃弹珠和断裂的塑料零件，精神高度紧张，时刻提防着周围玩具的异动。
突然，他旁边一个半埋在玩具堆里的、穿着破旧芭蕾舞裙的八音盒人偶，它的脑袋毫无征兆地转动了180度！剥落油彩的脸上，那空洞的眼窝“盯”住了林夜！紧接着，它那纤细的、由铁丝和塑料构成的手臂，极其缓慢地、带着“吱嘎”的摩擦声抬了起来，指向林夜身后！
一股寒意瞬间从林夜脊背窜起！他猛地转身，手电光柱横扫过去！
什么都没有！只有堆积如山的破烂玩具！
而当他再转回头时，那个芭蕾舞人偶已经恢复了原状，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是警告？还是陷阱？
“林夜！这边！”
徐小雅带着一丝惊喜和紧张的喊声从稍远处传来。
林夜和陈默立刻循声赶去。只见徐小雅用手电照着玩具堆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堆满了各种破烂的毛绒玩具，而在毛绒玩具的缝隙中，隐约露出一个褪色的、印着模糊星辰图案的硬纸盒一角！盒子不大，方方正正，看起来像个老式的八音盒！
“是它吗？”徐小雅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的激动。
“别急！”陈默立刻出声阻止，他的阴阳眼死死盯着那个角落，“盒子周围……怨气很重！像……陷阱！”
仿佛印证他的话，就在徐小雅的手电光聚焦在那盒子上的瞬间，盒子周围的几个破烂毛绒玩具——一只独眼的泰迪熊、一个断了胳膊的猴子、一个脏兮兮的布娃娃——它们空洞的眼窝里，同时亮起了极其微弱的、充满恶意的红光！它们被“激活”了！
“小心！”林夜低吼。
但已经晚了！那只独眼泰迪熊猛地从玩具堆里弹射出来！带着一股腐臭的风，张开由铁丝和破烂绒毛构成的、布满尖刺的“大嘴”，狠狠咬向徐小雅拿着手电的手腕！同时，断臂猴子如同灵活的鬼影，从侧面扑向她的脚踝！布娃娃则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带着强烈的精神冲击直扑她的面门！
徐小雅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就想用手去格挡！但林夜的动作更快！
“别碰！”林夜厉喝的同时，身体如同猎豹般扑出！他并非去攻击那些活化玩具，而是狠狠撞在徐小雅身上，将她整个人撞离了原地！
“噗嗤！”泰迪熊的尖牙咬在了徐小雅刚才站立位置的一个破烂铁皮桶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断臂猴子扑了个空！布娃娃的精神冲击也落了空！
徐小雅被林夜撞得跌倒在地，手电筒脱手飞出，在黑暗中滚了几圈，光线胡乱扫射。她惊魂未定地看着刚才站立的地方，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
“用光照！”陈默的声音在高处响起，他用手电光死死锁定那个星辰图案的盒子，“那东西在吸收怨气！假的！是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