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你知道他找到没有?”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石仲德走遍了大江南北，曾听说有人见到他在天山脚下画苍茫草原，在大兴安岭画千里冰雪，在深圳画林立的高楼，在渤海之滨画惊涛拍岸”

“他画的风格不是国画，也不属西洋流派，但他画得更好，很多人想模仿他的风格，但只是形似，而不神似。”

“我也听说许许多多人被他的画所吸引，被他对梁青青的爱所感动。”

“是，很多人在帮他寻找梁青青。”

“啊！这是一个多美的爱情故事，我听说无论石仲德走到哪里，哪里都会流传着一首动人的歌谣：

轻轻如吹来的风，

轻轻如飘洒的雨，

莫忘了你我相伴，

走过共同的风雨。

青青的绿草遍地，

青青的兰天在上，

别忘了你我盟愿，

去追寻地久天长。

参观的人群中忽然出现了一个老者，他披散着头发，穿着破烂的衣服，在人群中显得很不协调，但是其他的观众更多的是在浏览墙上的画，对这位老者并没有太多的留意。老者在人群中缓步走着，当他见到石仲德的那幅水粉画，忽然停下来大叫道:“琅琊佳人图！琅琊佳人图!”

人群围拢过来，那老者激动地说:“这是琅琊佳人图，这是琅琊佳人图，你们知道，这幅琅琊佳人图我找了多久吗?”

老者沙哑的声音在大厅中震颤着，周围的人群惊诧万分。老者道:“你们知道吗？琅琊佳人图只有在火焰里才最美，我要烧了她。”说着就从兜里掏出火柴，他的双手已没有了手指，火柴没拿住，落到了地上。

“他是疯子，快把他轰出去。”人群中走出两个管理人员，拉住了老者的胳膊。

老者一面挣扎一面喊:“我说的是真的，琅琊佳人图只有在火焰里才最美。”

两个管理人员不由分说把那个老者架了出去。火焰中的画将走向消亡，直至化为灰烬，怎么可能是最美的呢！老者说的显然是疯话。

......

世间繁华的变换，画馆中人群的骚动，一切的烦乱都无法惊扰那画中女人。她始终静静地坐着，超然的目光注视着大厅中所发生的一切。她似是生活在另一个世界的仙子，令人崇拜。而她的美丽又是源自凡人的容貌，让人可亲可近。她的眉毛又细又长，小巧玲珑的鼻，淡黄色的皮肤，她的一切都表露出东方女性的柔美。

她的嘴微微闭合，嘴角稍稍上翘，似是正有一丝淡淡的快意掠过心头，而在脸上留下了微笑，这轻盈的微笑将整幅画面点缀出一种清亮悠扬的气氛。

她的嘴唇是种淡雅而清晰的红色，那色泽虽不浓艳，却如沙漠中的甘泉，而观众则是在大漠中跋涉的被风沙和烈日折磨已久的人，多么渴望能看到这一泓清澈的泉水，多想去品味，去吸允这上天赐予的恩惠。

她的一拳乌发在微风的抚慰中轻轻地飘散着，散发着柔情，散发着青春。如果在大街上走过这样一个女人，一定会招来多少行人的侧目，一定会引来多少多情男子的想入非非，然后自己陶醉于自己的幻想，一定会让爱美的姑娘，也仿效她的穿着，仿效她的一动一静。

最让人心动的是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她的目光闪烁着，似乎使画中的女人拥有了灵魂，拥有了生命。她的目光何以这样清澈，难道能看穿别人内心的隐秘?这似乎也暗示着她经历过别人难以逾越的坎坷、遭受过别人无法忍耐的折磨。她的目光何以这样明亮，难道目光能言，能够表露复杂的情感?可以看得出，作者在这幅画中倾注了浓浓的爱意，他要与画中的人对语，诉说离别的愁绪，诉说相聚的快乐。一个美丽的爱情可以造就出动人的作品，那么当作者把炙热的爱、深深的渴望以及美好的幻想全部融入其中，这幅作品当然就是最美最美的。

杨贵妃或许丰满有余，林黛玉又显过于单薄，西施那不解的愁眉，还有陈圆圆那迷你的天足，中国文化的历史源远流长，而几千年留下来的女性的美，往往都带有或多或少的病态。这幅面的美何以如此的奔放，给所有参观的人一种充满活力与激情的感觉，那种奔放的人体美与其说是来自形体，更不如说发自人物的内心。那种带有野性的美无疑是对传统的叛逆，也只有叛逆，人的美，艺术的美，才能从奴性的禁锢中解脱出来。她的作者石仲德，正是在新的艺术天地里才终于有了真正的天马行空，逍遥驰骋。

传说中的“琅琊佳人图”并不美，却能让世人为之倾倒，为之争夺，甚至不惜用青春与生命换取。艺术、人生、社会、大千世界又有多少幅“琅琊佳人图”，又有多少人为之迷惑，为之奋斗，甚至为之疯狂。当今的社会，人类在创造文明的同时，也在创造着愚昧，人们筑起高大的建筑，却把自己关入自己建成的牢笼。人们拥有着金钱，却甘愿作金钱的奴隶。空虚、贪婪的迷雾弥漫在人们心灵的深处，弥漫在挣扎奔波的人流中，那么，这小小的一幅画能不能以那充满着圣洁的人体美澄清人们早已污秽不堪的心呢?能不能以那源于自然、表现真实的艺术思想再给人们塑造一个新的神，一个能让人发自内心崇拜的、又能使人解脱彷徨与空虚的神？

这幅画的确放射着一种神秘的力量，这力量显然把一个女人深深地打动了，她的身影孤独地站在画的面前，一动不动，很久很久。她也有着与画中人一样如云的长发，一样美丽的面容，还有那一样亭亭玉立的身材。她似乎是从画中走出来的精灵，带着一种圣洁的气质。那种气质绝不是用化装品可以修饰出来，也不是从书本上可以学来的，而是一种源于自然的、由表及里的美感。

工作人员开始清场，他们彬彬有理地提醒还未离开的观众已到了闭馆的时间，而却惟独没有提醒那个孤独的女人，莫非也把她当作了一件艺术品？谁又能说不是呢？她站在那里，像一座雕像，她默默地与画中的女人对视着，就像一个女人在镜中寻找着真实的自己。她在想什么，莫非在回顾自己天真快乐的意年，还是辛酸惆怅的少女时代，抑或是沉浮漂泊的青春。她的思绪莫非已经飞到遥远的山村，感受着那呼啸寒风的凛冽，还是又走进绿色的校园，走进明亮的教室，或是飞回旧日情人的身边，沉醉在那短暂的温存中。

不知什么时候，她的身边出现了一个高大男人的身影，他也没有做声，而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幅画，也像一座雕塑。他的面孔非常英俊，目光中带有一种饱经风霜的坚毅。

女人终于开口说道:“我见过许许多多的绘画，我觉得这一幅与众不同。”她似乎在自言自语。

男人眨了眨眼睛，又重新把目光对准了画中的女人，然后说:“别人只是用手来画，而这幅画的作者却是用真情来描绘的。”他像是在说给画中的女人。

“这有什么区别呢?”

“用手来画只能描绘人的身体，而用真情来描绘，更能刻画人的心灵。”

“我不懂绘画，但我看出了这幅画的内涵很深。”“这幅画诉说着一个美丽的爱情。

“是的，我看出来了，这个故事的确很动人，而且这个故事还没有结束。”

“接下来发生的是什么呢?”

“以后的事也很美。”

“是吗！我想让你讲给我听。”

女人点点头。

两人肩并肩走出了大门，他们的身影渐渐地消失在长长的林荫小路里。

琅琊美术馆里，那幅画中的女人依然静静地坐着，她美丽的脸上依然绽放着迷人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