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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颜姐——青春的光

共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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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永别

六月,中考结束。六月底取了通知书,我去了南马镇,不同的是,这次我是一个人,坐着绿皮车去的,没给母亲说。

一年,南马镇变化不大,村庄似乎还和原来一样,房租老爷爷都还记得我。

走到门口,老爷爷说:“你是……那个……对哦那个谁……谁的儿子是不是?”老爷爷坐在三轮车上,嘴里叼着一老烟杆,抽着草烟,慈祥的笑着。“吃饭了吗?小柯,我正要煮面条吃呢。”

“不了,我吃过了,谢谢爷爷,请问一下我妈她们呢?”

“哦她们啊,出去买明早卖早餐的菜去了,应该快回来了吧。”

“好嘞,谢谢爷爷。”我提着零食走进房间,躺在了凉席上,一直想着安颜姐搬家搬哪去了,是先去找她还是先等母亲她们回来,坐车太累了,想着想着我睡着了。

母亲回来,把我摇醒:“柯柯,啥时候来的,吃饭了没?”我起身平静地说“早饭吃过了,现在不饿。”随后帮忙卸菜去了。

晚饭后,我终是忍不住了,我问母亲:“妈,安颜姐一家搬哪儿去了?”母亲和姑姑相视一眼说:“没有搬,一直在。”

我很是欢喜,提上零食就要往安颜姐家去,突然“米豆腐”三个字从脑海中蹦出,我问母亲:“妈,这边有米豆腐吗?”

我又自言自语“我靠,绝了,忘记带米豆腐了。”

“没得,你想吃蛮。”

“没事,没得算了。”

我提着零食走出门,母亲说:“安安一家出去耍了,可能要些时间才回来,明天去吧,柯柯。”

我并不在意,抱着能见着的希望,提着零食向对面走去。

小巷左拐居然新开了一家便民超市,旁边就是安颜姐家。我买了两支小布丁,走进安颜姐家里。

走进屋,安叔正趴在桌子上写着什么,却时不时瞥一眼我,假装没看见我。

“安叔!”我笑着问好。

他看我一眼,迅速低下头说:“噢,是柯柯啊,怎么,放暑假了啊。”

“是啊,安叔,安颜姐在家吗?”

他听了,不说话,又在本子上写着。

“安叔,安颜姐在家吗?我放暑假了,过来找她玩的。”我怕安叔听不清,刻意走近一点说。

安叔顺手拿起拖把拖着地,低着头轻言细语说着:“安颜啊,那孩子出去玩了,高中毕业了嘛,同学聚会来着,很晚才回来。要不,你明天再来吧,我会转告她你来过了。”

“哦这样啊,好的,知道了,安叔再见!”我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不自觉的有一丝不赞同,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走出门,在超市的台阶上坐下来,店主人走了出来,是一个四五十岁的男子,他见了我说道:“孩子,进屋坐会儿吧,外边凉。”

“没事没事,不冷,谢谢叔叔。我在您门口等一个人,马上就走。”我摆摆手道。

说罢,坐在台阶上,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镜头“学校啊,就一个女生和我玩的比较好……”

我掏出安颜姐送我的蓝壳钢笔,不由得自言自语:“不对啊,安颜姐说就一个同学玩的较好,哪来什么同学聚会。”

坐了一会儿,还是转身进安颜姐家去,决心上二楼看看。

“安叔!”这一声很清脆。

安叔趴在桌上,思考着什么,我一声吓得他赶忙站起,不知所措。

他拍拍衣褶,双目无神,恰似许久没睡觉,满脸憔悴地说:“柯柯是你啊,还......还没走吗,安颜她还没回来呢。”

“安叔,我把零食放楼上,您给安颜姐说一声。”我笑着往楼上去。

安叔忙挥手佯装而笑说:“不用了不用了,安颜最近长了蛀牙,不想吃零食。”眼神却是那么的空洞。

我没多想,往楼上边走边说着:“还是先放着吧,安叔。”

安叔没说话,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可是,我上到二楼,门是关着的,印象中是第一次,关着门。

我整理好衣装,提着零食敲着门:“安颜姐,你在吗?我柯柯啊,放暑假了。”她没回答我,我缓缓推开了门。

那一幕,触目伤怀。客厅右下角的书桌上,一张红色相框里摆着安颜姐穿着蓝白校服的高中照,照片前置有一个瓷坛,里面竖着三柱燃过的香。

我无意识地松开零食,散落在地上,瞬间房间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我跑到安颜姐面前,那里没有光,墙上挂满了国画。

我打开灯,刹那间,终于明白,安颜姐不在了!那么诡异那么不可思议,说不出的难受,我捡起一袋零食拆开放在她面前,苦笑着递给安颜姐一支小布丁,小布丁化成了水浆,跟我的心一样,就算能重新放冰箱冻成一整块,也已经不是原来的小布丁了,心碎了,也再补不完整了。

望着安颜姐照片,脑子里回忆着她的好,夹杂着咸咸的泪水,我问她:“安颜姐,你不是说搬家了吗?怎么……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好像正看着我笑呢,那双大眼睛依旧清澈空灵,依旧充满希望。我无法接受这一幕,擦擦眼泪,扭头准备找安叔问个明白。

回过头,安叔红着眼,疲惫不堪地站在我身后,脸色苍白说着:“都是命,安颜她生病了。”说罢,他便转身下楼。

“安叔,为什么?到底怎么了?求求你告诉我好不好?安颜姐一年前还好好的,她得什么病了?!”我冲上前,拽着安叔衣袖,撕心裂肺的喊着。

安叔不理应我,直往楼下走。我低下头松开手,瘫趴在地上,身子里像是在下着密密麻麻的碎玻璃雨,疼,好疼,久久不能平静。

许久缓过神来,下楼后,走到曾经和安颜姐钓鱼的地方,在台阶上捡起一堆石头粒。

我嘶吼着,狂叫着,痛骂着:“呵,什么国画大师!什么狗屁科学家!还想着探索世界,他M什么都不是!假的!全是假的!”我把石头重重砸进水里,心中愤怒,无奈,悲伤交横,咬牙切齿地踢栏杆一脚:“去他M的!”

邻居们从窗里探出头,议论纷纷,我想,不用他们说我也知道,他们议论着:“快看这个疯子,吼啥叫啥嘞!跟栏杆过不去。”

那晚,母亲没叫我回家吃饭,我倚着栏杆,不时盯着天空不时合上眼,睡着了。

太阳睡着我初醒,寒意从胸口灌入全身,我呆呆望着塘中的自己,水面上竟出现了安颜姐的影子,我兴奋不已,我望着身旁却没有她。

我伸出手向水面去想跟安颜姐握手,她却又消失了,我静静地吹着晚风,许久才回家。

我不想吃晚饭,回到家钻进被窝,什么都不跟姑姑母亲说。

电风扇太吵,我狠狠拔下插头,睡在凉席上,偷偷把头藏进被窝里抽泣,想起安颜姐的好,想起安颜姐骗我说她搬家了,我泪流不止。哭到眼睛酸痛,哭到疲惫不已,哭到再也流不出眼泪,才不知不觉睡去。

梦里,安颜姐在家画着国画,吃着小布丁,笑着对我说:“柯柯,这一年练字没?”我骗她说:“我练了啊,安颜姐,五本字帖呢。”

惊醒,却发现是一场梦。窗外透进冷冷的月光,我又躺下,许久才睡着。如果可以,真希望不用醒来。

第二天,我问母亲安颜姐去世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母亲说一个多月前。

“怎么了,安颜姐发生什么事了?”我瞪大红肿的双眼急切的问母亲。

“我们也不晓得。”母亲抚摸着我额头告诉我,“你发烧了,吃点板蓝根。”随后递了一杯药水给我喝下。

之后几天,我都是浑浑噩噩的过着。问了安叔很多次,安叔终是不肯说。

一天,我坐安颜姐家门口发呆,难以释怀,走过来一人,抬头一看是林阿姨。

我冲过去,拦住她,追问着:“林阿姨,你告诉我好不好,安颜姐怎么去世的,她究竟发生了什么?求求你告诉我好吗?问了安叔许多次了,他老瞒着我,我真的很想知道的明白一点,我把安颜姐当成我的姐姐,求求你了!林阿姨。”

林阿姨走进屋,放下包,眼中泪珠打着转儿,红着眼无力的说:“她这一年熬夜补功课复习,学习国画,三个多月前,突然晕倒。送到医院,大夫说她得了肝癌,已经是晚期了,治不好了。大夫说一年前就应该有症状,我和你安叔却从来没有发现。哎,我和你安叔就那么一个女儿,知道这事,他水也不送了,我们陪着安颜在医院度过了她生命的最后时光。你安叔天天念叨着她,我也不知所措,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事实。她昏迷那段时间,天天,我们都忍不住哭着,直到安颜离开人世也很难放下,我们很自责没有早点发现,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啊。她两所学校跑,我早早让她放下画画了,她就倔,两样都要学。”说着,林阿姨迸出了眼泪。

我刮刮鼻尖,努力让自己笑起来说:“我知道了,林阿姨,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安颜姐已经不在人世了,你和安叔也想开些。”

我显得不那么难受,说完转身就离开。

走着走着,再也忍不住,眼泪哗哗的流下,已经看不清小巷的路。

我苦笑着,摇晃着往回走,我擦着泪水心想着:“安颜姐,你这个骗子!大骗子!”

电瓶车滴滴滴!从我身边擦过,车主大叫一声“不要命啦小屁孩!长点眼走路。”

我才终于明白,安颜姐早就知道自己生病了,所以不怎么出门,安颜姐说不再联系是真的,说搬家了也只是为了让我不再来找她,怕我担心她,怕我接受不了她的病。

第三周,回家。临走前,给安颜姐买了一支小布丁,送到她面前。

我不作声,点燃三炷香,写了一张纸条压在坛底——“来世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