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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颜姐——青春的光

共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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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相知

后来,7月26日,安安姐生日,邀我参加,去她家吃晚饭。

这次,我第一次见到林阿姨,安安姐的母亲。

她穿着得体,身穿一身像是旗袍的衣裳,脚踏一双青黑色的像是帆布鞋一样的鞋子;举止优雅,走路时不慌不忙,手搭在身前,和蔼亲切地说:“柯柯,就当在自己家一样,不要过于拘束,想吃什么自己夹。”“嗯!谢谢林阿姨!”我微笑点点头。

晚饭后,安安姐许了愿,生日蛋糕吹灭后,我对她说:“安安姐,一定会成为这世上最出色的国画大师!”

她笑了,笑的合不拢嘴:“借你吉言,如我所愿。你也要一样努力成为科学家,走向神秘的世界哦!”

“嗯!好!”

安叔他们都开怀大笑起来,似乎是被我俩逗笑了。

后来,时间快过了一个月,我突然想起我甚至不知道安安姐名字。一直叫她安安姐,虽然是跟着表弟叫的,但确实忘了这么一件我觉得很重要的事。

我问了表弟安安姐叫什么名字,他说不知道,还说“安安姐”挺好听的。

一天中午,我买了两只我爱吃的小布丁,跑到安安姐家。进门看到安叔,“安叔好!”我挥挥手向叔叔打招呼。

安叔慈祥的笑笑说:“柯柯,又来玩耍了啊。吃饭了没,还热乎着咧。”

“不了不了,吃过了已经!安叔叔,安安姐在家吗?我找安安姐玩耍来的。”

“在呢,楼上写作业来着。”安叔边拖地边说着。

“好嘞,谢谢安叔叔。”

我跑上二楼,“当当!安安姐!吃雪糕!”我欣喜地冲到她画板前。

可她正在画画,随即答道:“小点声!吓我一跳,谢谢,放桌上吧,我待会儿吃。”

“待会儿该化了,这大热天的。”

“没事,我马上画完了。”

“好吧~”我撅着小嘴把雪糕放在了书桌上。

可她一画就是半个小时,画没完,雪糕倒是化完了。

桌子上扑腾着一堆水珠,小布丁塑料袋都蔫了。

等她画完,我把雪糕递给她,无奈的说:“安安姐,我都说会化啦,你自己不吃,这都成水浆了都。”

“等一下。”她立刻下楼拿了一副碗勺,拆开小布丁,倒进碗里。笑笑说:“你看,这不还能吃嘛!”

我愣住了,心想,倒也不是……不能吃。

“哦,对了,安安姐,有件重要的事忘记问你了。”我突然想起。

“什么事?”安安姐不解的看着我,停住了手中舀好的小布丁。

“就是,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你名字呢?”

“重要吗?这有什么重要的?”安安姐回头瞥了一眼她画的山水,漫不经心似的说道。

“当然重要啊!我……那……想知道你名字嘛。”我猴急得跑到她面前去。

她吃了一勺小布丁,没说话。

“不然告诉我几个字也行。”

她把碗勺放桌上,用手比了个耶说:“嗯,俩字。”

虽然我心里想着“哎呀你就告诉我吧安安姐”,可我没有再问,还是回去猜猜。

“嗯好,知道了,谢谢安安姐!”我欣喜地跑回家了。

回到家,我问母亲安安姐叫什么名字,她说她只知道安叔有个女儿,成绩很好,就是不怎么出门,邻里乡亲几乎都没怎么见她。

当天晚上,姑姑说去镇中心公园走走。不知为何我想叫上安安姐,我跑去找她说:“安安姐,姑姑带我去公园玩,咱们一起去吧!你很久都没出去了吧,一起去吧!”

安安姐放下画笔,起身说:“好啊,走吧走吧。”随后下了楼,给安叔说了一声,我们便出发了。离开安安姐家时,我偶然回头,不知为啥,看见安叔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目送着我们离开。

在车上,她弹了一下我肩膀,捋了捋刘海,大大的眼睛看着我笑着说:“陈梓柯,你该知道我名字了吧。”

我喃喃了一声:“知道才怪,我又不是神仙。”

“什么?”她盯着我。

我摇着脑袋笑了笑:“没啥,安安姐,我早就知道了,嗯……就是……下车再说吧。嘿嘿!”

她便不再说话,也没玩手机,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沿途的风景。看的久了,时不时冒出三两句话,一会儿说“这儿多美啊!”,一会儿说“那灯光多璀璨!”“快看那儿人好多啊!”。

我入迷的听着,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以为我是本地人,而她是外乡人。

不知坐了多久公车,我对她说:“安安姐,你们镇比我家那儿的县都大。”

“不可能吧!你家乡这么小嘛。”她睁大眼睛看着我。

我说:“真的真的!没骗你。”我脑袋左右摇晃上下摇摆着。

她捋了捋头发,然后十指相扣笑着说:“不过这没什么可比较的啊,说不定你家乡更有趣呢。”

“嗯,是嘞!”我点点头。

到了镇中心的水上公园,那是全镇最繁华热闹的地方。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超级大的人工湖,湖心装设着数不清的洒水喷头,喷头周围站立着几只白天鹅雕像,湖上有七座石英桥,桥在中心一个圆台交汇。湖周围装了一圈彩灯,映得湖面五彩斑斓。桥上桥下挤满了人,岸上,草坪上亦是如此。湖边围是一簇簇仿古建筑群,它们亮着炫目的金光,湖中有几只仿古船被红光包裹着,供游客赏湖。姑姑觉得船上人少,让我们乘船去湖中游耍。

大概晚上八点,天空中一轮明月,星星零碎无几。姑姑拖着表弟,安安姐在我身后走着,我跑向泊船口,一边跑一边朝身后喊:“坐船咯,安安姐,快点快点!”她手心向下摆摆手说道:“慢点,别摔了!”,不一会儿便跟了过来。

在湖上,我看见许多红金鱼欢快的跃出水面,我指着湖里注视着安安姐说:“安安姐你看,这些鱼儿多欢快多自由多漂亮啊!”她看了一眼湖中,抬起头看着月亮说:“如果它们知道自己只是供人欣赏的,还会这样快乐吗?”“我不知道,或许会吧,毕竟它们只能待在水里不是嘛。”我随口说说,不太懂安安姐说的什么意思。

“但愿是这样。”安安姐笑了笑说。

上了岸,洒水喷头齐刷刷的喷出了水,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大银幕,放起了国外的电影。我不曾看过,只是感到这座湖的设计者真是非同小可。过一会儿,湖中又喷出了彩色的水柱,白天鹅也变了色儿,桥上桥下的人有的拍着视频,驻足观赏;有的相视而笑,朝身边的同伴说上几句,悠闲地走着,都怡然自得。成双成对的恋人,温馨和睦的家人,知心知底的相交等等不尽相同的人们在这里游玩。

之后,姑姑带着表弟去了超市,我吵嚷着让安安姐陪我去了玩具店。我买了两个“升天陀螺”,给安安姐一个。我教她怎么玩:“安安姐,像这样,把这个圆圈往上推,螺旋柱子往下拉,它就能飞上天了!”安安姐很聪明,学的很快,可能确实比较简单吧。陀螺一次次飞上天,我们一次次又捡回来。彩色的光圈飞上去,沉沉的红圈摔下来。

我俩都很开心,反复玩了许久,直到安安姐说玩累了,想休息一会儿,才坐在草坪上。我感觉渴的不行,对安安姐说:“安安姐,你等我一会儿,我去买点喝的。”

她,没说话,只轻微点了点头。

我飞奔到奶茶店,好在前面只有四五个人排着队,我买了两杯提着就轻快地回了。

回到原地,我没见着安安姐,便朝周围呼喊着:“安安姐,安安姐,你在哪儿,我回来了!”

“别喊了,我在这呢!”右手后方的假山堆窟窿旁传来安安姐的声音,正躺草坪上看着天空。

我跑过去,递给她奶茶说:“安安姐,喝奶茶!”我给了她一杯草莓味的,她也没看随手接了,笑着朝我说了一声“谢谢”。

我们坐在草坪上,半天没说什么,我也只顾喝着奶茶。突然,余光里,仿佛瞥见安安姐一动不动坐在草坪上,我一偏头,她正盯着我,盯了好半天。

我脸发烫,很不自然的问她:“怎么了,安安姐,不好喝吗?”

“哪有,很甜很好喝呀。”她看着我笑笑说。

我很诧异:“那……你……”

“你应该知道我名字了吧!说说呗!”她抿了一口奶茶说。

“哦,我还以为是什么呢,这个啊,当然知道了!”我拍拍胸脯说,瘦弱的身躯却显示不出一丁点儿自信。

“那你说说看。”安安姐举着奶茶望着天空。

“安安姐,你叫安颜对不对。”我不知道对不对,就靠第六感随口猜猜。

安安姐眼中投射出浅白月光,笑着点头:“嗯,是。”

“真是?!”我感到很不可思议,从草坪上跳起来,兴奋不已,擦了擦鼻尖说:“真的吗?我猜对了!安安姐你真叫安颜!不是吧!”

安安姐瞪大眼睛笑着望着我:“嗯,就是安颜啊,一点儿没错,你怎么知道的!?”

“直觉或者是感觉吧,那天问你名字的时候,你看着那画说俩字,我想一定和你名字有关吧,画,颜色嘛,哈哈,我随便猜的,没抱多大希望,居然安安姐你名字真是安颜,这也太巧了!”我站起来笑得手舞足蹈。

安安姐坐草坪上,举起左手的奶茶,微笑着说:“哈哈,陈梓柯,你挺聪明的呀!”

“哈哈,那当然,我好歹也是语文课代表呢。嘿嘿。”我一点也不谦虚,咧着大嘴笑着说。

“语文课代表?,那你一定很喜欢语文,或是看书咯。”

“不,恰恰相反。”我又躺在草坪上,“我喜欢玩,不喜欢看书。”我望了会儿深邃的天空,闭上眼,安颜姐也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安颜姐,你不常来这儿吗?”我抬起脖子问她。

“嗯,几乎不来。”

“为什么?”

“我......我......不想出门。”安颜姐躺在了草坪上,看着近乎整圆的月亮,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问我:“什么时候回家?”

我看了看时间,姑姑已经带表弟去超市一个半小时了,不知道是去哪了,“九点半了,等会儿就回去了吧。”

“哈哈,不是,我说的是你家乡。”她捂着嘴笑着说。

“哈,那还早着咧,再过半个月吧。”

“那你作业写完了吗?”她一本正经地看着我。

“没,还差一大截。不是你怎么跟我妈一样,还管我作业!”我坐起来,埋怨道。

她突然不说话了,望着夜空思考着什么。

突然,她拍了一下我右肩说:“陈梓柯,你应该是个很有趣的人吧,说说你的故事,好不好?我想听听。”

“凭什么!”我翻白眼,笑着。

“我是你姐!”她歪着头满脸笑意。

“呃……好吧好吧。”我闭上眼想了想说道。

我告诉她,小学的时候因为嫉妒一个男同学比我聪明,成绩下滑得厉害,差点没考上初中;初中有个同学长得很是魁梧,睡觉呼噜声很大,一次在教室午休,他用书垫在课桌上,一觉醒来,口水打湿了一个洞,我们叫他老绑;班上有一个女孩,我对她的感觉很奇妙,她也是语文课代表,同学们叫我“老菜”,她被叫做“老饭”,班上有一位叫龙婉晴的女同学,经常说“老菜老饭快到碗里来”;我同桌是班上最高的,我们都叫他老高;班上还有一位“半仙”,我俩都喜欢听许嵩的歌,可我忘了他为啥被叫做“半仙”了……

安颜姐摇晃着手中的奶茶,看着天上月亮说:“你喜欢那个女孩吗?”

“哪个?”我心知肚明,但还是随口冒出一句。

“老饭。”安颜姐拍我肩膀说道。

我躺在草坪上,闭着眼睛说着:“我……我不知道。不清楚喜不喜欢,同学们却总是在起哄,说喜欢吧又不敢靠近,她每次找我问语文题我都不好意思,结巴得不行,就只说不会;说不喜欢吧,却有那么一丝丝的爱慕。你知道吗,她可喜欢看书了,一学期不知道看了多少本书。哈哈,我还给人家写过情书呢,什么“风雨来了我是你的伞”,还有Jay的歌词“几句是非,也无法将我的热情冷却,你是我唯一想要的了解”。甚至,我还表白了,一次下晚自习后,在寝室,好像是晚上十二点,在室友的怂恿下,我借了室友手机,拨通了老饭寝室一女同学的电话,我让她把手机拿给了老饭,我在电话里表白:“徐欣怡,我喜欢你,我可以追你吗?”我可能是太直接了,电话两头都在狂呼起哄着,失了智一般,老饭沉默了片刻说:“明天再说吧。我也不知道。”我一宿没睡好,不知道第二天怎么面对。有次,她生日,班上女同学,替我给她买了个石头剪刀布的沙漏,后来我才明白,那是“520”的意思,哎,反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我也不懂。”

“可能每个人都会有一段似懂非懂的岁月吧。”

“什么意思嘛,安颜姐你说那么朦胧干嘛,什么懂,什么又不懂了!”

“没什么,哈哈,随口说说而已。”她笑了笑说。

“好吧,嘻嘻。安颜姐,我说完了,你也说说你以前的事呗,什么我都愿意听。”我倚着假山扮着鬼脸说道。

安颜姐告诉我,林阿姨是市重点高中的一名语文教师,很少回家,最近也在给学生补课;安叔上过大学,可学无所成。安颜姐小时候得了一怪病,全身长满了肉疙瘩,忘了是啥病,喝中药擦中药很多年后才好起来;四五年前安叔酗酒成性,好赌成瘾,尤其是隔三差五的醉后处处惹事,破口乱骂,邻里邻外的人都不喜欢他,也是近两年,他戒了酒瘾,也不赌了,做起送水的买卖,大家才重新待他。“安颜”这名字是林阿姨取的,学国画也是她让安颜姐报名的。安颜姐说她在两所学校间折腾,节假日整天和工作日晚上她都得去镇上的国画培训班学习,只有寒暑假能稍许休息一段时间。

我说我要是这样早该疯了,我说林阿姨对安颜姐太严格了,可她说这是林阿姨对她好,而且她本人也喜欢国画。

安颜姐还说她一向沉默寡言,这一点我苦想了许久。

她说:“这一个多月来,我说的话是过去的好几倍,可能是因为你比我小,而且你比较有趣吧。更或者是......”

“什么,安颜姐?”我很疑惑。

“没事。”

我手足无措支吾着说:“emmm……我也是,安颜姐,我从来没跟女生说过这么多话,感觉你真像我姐姐一样,所以我……嘿嘿……才不顾忌一切,想和你说说话。”

心想,真希望有个姐姐。安颜姐听了,只是呆呆的看着那偏斜的月亮,一手托着下巴,肘子放在膝盖上,什么也不说。

看一眼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多了。我坐在草坪上,发呆了一会儿,便躺下看着天空。不久,我抬头望向安颜姐说:“安颜姐,你朋友多吗?”

“不多,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她扣着手指数着说。

“那在学校呢?”

“学校嘛,嗯……有一个女同学和我玩的比较好,她家就在学校对面,她也很喜欢国画,虽然她没有学,但她觉得国画很美,于是呢我们就有了共同话题。”

“哦,这样子啊!”我把头扬得很高,重重的点了点头。

我闭上眼,躺草坪上说着:“安颜姐,我以前是真不爱说话,小学六年都没和女生多聊几句,朋友啊都是男生,上初中后才偶尔和女生说几句话。”我不知为何要说这些。

“哎,真想不到你这么活泼有趣的男孩子,也会有那么一段沉默的时光。那是为什么?不爱说话?跟女生说话就会脸红?”

不知她咋发现我脸红的,我心头一怔,羞羞滴滴着说:“不不,就天生的而已,天生话少,喜欢一个人安静地思考。但是现在,我感觉自己是个话痨,哈哈。”

我又笑着道:“安颜姐,还有啊,其实一开始我觉得你好高冷,后来才知道你是在专心画画。对了,你为啥在学校不爱说话,在家也不怎么出门呢?”

“和你一样,天生的。一直都是,包括现在。”

“现在?!”我疑惑不解,“现在我觉得你不高冷呀,而且像我姐姐一样,虽然我没有姐姐。”

“哈哈,那以后我当你姐姐吧,正好我也没弟弟呢。”她盯着我,笑得那么迷人,明亮深邃的眼睛里透出温暖的光,充斥着我心房。

“好啊好啊!”我欣喜若狂从草地上跳起来。

安颜姐伸出小拇指,微笑看着我说:“陈梓柯,来,拉钩为证,以后我们就是姐弟,就我俩知道,不给别人说。”

“好嘞!拉钩!一言为定!”

我们起身朝姑姑她们去的超市走去,我们一路上不曾作声,格外安详。

拉钩为证,她是姐姐,我是弟弟。那年,我十五,她十八。许多年以后我才终于明白,原来我那么幼稚,原来安颜姐甚至比我还要幼稚,原来拉钩这种事根本就算不上什么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