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浅知
可之后,表弟经常去找她问作业,老爱叫我一起去。
起初我百般不从,“宁死不屈”,说破了天也不想去。可姑姑母亲老是说我,我听得好烦,耳朵里嗡嗡的像是住了一大窝子蜜蜂。不得已,有一次便跟着姑姑和表弟一起去找她请教作业。我清楚表弟他其实并不想写作业,用老家话说,是被姑姑押着去的。想起这,我心里暗笑表弟,心情舒坦不少。
姑姑和安叔叔还有几个邻居在楼下闲谈,我随表弟上了二楼,去找那位安叔的女儿,印象里高冷至极的“学霸”。
一上楼,十岁的文文就跑过去对那女孩说:“安安姐,我又来问你题了,嘿嘿。”文文的表情像是屁股上被打了一大针一般抽象,笑非笑,哭不似哭。
她听完,忍不住笑了。我想着这么高冷的女孩儿也会为这笑起来,有啥可笑的,真捉摸不透。她随后看了我一眼,转头问表弟我是谁。
表弟说:“我表哥呀,你们见过的。”
“什么时候?”她咬着毛笔筒子朝着表弟说。
“前几天他来换过水的。”
想不到表弟记性蛮好。
我心想:“见过锤子,那天看都没看我一眼。”
随后,为避免尴尬,毕竟来都来了,我还是走了过去,挥着不听使唤的小手打了个招呼:“你好,安……安安姐。我叫陈梓柯,来这边过暑假的。”说完我脸通红,不自觉明显感到这样的开场白未免过于尴尬,好在她只回了一个“哦”。
这下,我更确信她一定是个极度高冷的人了。
之后的半个多小时,表弟一直在那儿看那女孩画画,没有问她作业题,反倒是我,做一会儿题就看看她们。突然,她手中画笔停了,微笑着朝我说:“你有什么题不会写的吗?我应该会一点点。”
一瞬间我更分不清了,她到底什么性格,实在难懂,我心里咯噔一下,随手指着一道没写的数学解答题说:“嗯~~有啊,安安姐,这儿,我想了好久还不太会写呢。”
她一一具详的告诉我怎么做,读题,解题,套公式……真有一点数学老师的味儿,可语气稍有不同,慢条斯理,有头有尾,而不是放爆竹一般地说完,当然我并非讨厌我的老师,仅是单纯觉得大我几岁的安安姐,她对题的理解属实比我深彻。
也就是从此刻起,她的高冷形象便渐渐从我心里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儒雅大方,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姐姐,又或许是我本人没咋接触过女孩,产生了错觉。
后来,每过两天我都会去找她问作业题。甚至换水的时候也不忘带上作业,可经常看到她正在画画看书,我便悄无声息下楼离开。
我家在农村,奶奶把我带大的,就类似留守儿童一样的。小时候不是放牛就是下河洗澡,抓蜻蜓,或者在小溪边用自己做的竹竿钓鱼等等。所以这院子里的鱼塘,我第一天就颇感兴趣。
第三周的一天,我想邀安安姐一起去钓鱼。我握着米饭,用小纸杯盛了一些鱼饲料,提了个小桶,桶中竖着两只鱼竿和几袋子鱼饲料,径直向安安姐家走去。我把东西放楼下,缓缓地蹭上二楼。她像往常一样,注视着画纸,甚至没听到我走到门口的脚步声。
我坐在门口,不禁想着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了,我从来没见到过林阿姨,不知是错过还是咋滴,但是我也没好意思问安安姐。等她画完,我连忙上前问她:“安安姐,咱们去钓鱼怎么样,可好玩了,我看你整天握着毛笔,怪无聊的。”
她随即翻了脸:“哪里无聊了,小屁孩,啥也不懂!一边去!”她好像生气极了,都不看我一眼。
我掐着手指小声说道:“我不是小孩了,我今年十五了。”她不再理我。
确实,我一直都不懂她包括她的画,想必是因为我们本来就不熟。于是,我在地板上坐了许久。
可她见我坐在地上,一直盯着她,不说话也不回家,她便放下手中毛笔,扬着眉头哭笑不得般说:“哎呀,真服了你了,走吧走吧,一起去。”
我高兴得几乎是从地上弹了起来,跑到楼下,拿上准备好的东西,忙往鱼塘赶。
太阳已近西山,我向身后安安姐大呼:“安安姐!快点,快点!鱼儿要睡觉了!”
“知道了,来了。”她慢慢悠悠走来。
水塘边有一大块角落,对着远处夕阳西下的小山坡,透过房屋小巷,从眼前望过去,是一片金灿灿的稻田。
我找了块干净的地儿,递给安安姐一支鱼竿,教她穿上鱼饵,调好线长,往水中撒鱼饲料打了个窝,然后鱼钩往水中一扔,便再也没管过它,只顾聊起天来。
我盘腿坐在草地上,满脸稚气的朝向她:“安安姐,你看过洛洛历险记吗?”
“没有。”她看着水面说。
“那神厨小福贵呢?”
安安姐不作声。
“哦……你一定看过猪猪侠对不对?!”我想了想,扬起头自信地说。
“没看过。”安安姐回答说。
“虹猫蓝兔七侠传总该看过吧?”
“没有。”
“我知道了,你看过铠甲勇士吧。”
“没有,但好像听过。”她捋了捋发丝说。
听安安姐说着,我猛一回头,姑爷在身后几百米处的窗口站着,叼根烟,仿佛思考着什么。
“我不怎么喜欢看电视。”安安姐平静的说。
“啊你这也没看过那也没看过,那你平时放假都干嘛啊?”
她用食指戳了一下我右肩,笑着说:“就像你看到的一样,画画写作业看书啊。”
“哦,好吧。”心想,她怪无聊的。
鱼竿一直没动,我们也不曾提出水面。
沉默了一段时间,太阳失踪了,留下一片紫红色的轨迹,天空格外妖艳。暖暖的夏风拂过,水面泛起耀眼的金辉。那风,扬起安安姐的前额,吹动着我的短袖。
她突然看向我,想了一会说:“诶,对了,陈梓柯,你有梦想吗?”
我拍拍大腿笑着说:“啊哈哈!梦想啊,当然有啊!嗯……”我顿住了。
“是什么?”安安姐睁大双眼,好奇地盯着我。
“嗯……就是当一名科学家,去天上看看,不,只要能去很多神秘的地方都行。”我站起来看着天空说。
“柯柯,吃饭了!”身后传来母亲的呼声。我和安安姐一并回了头,我朝身后喊去:“你们先吃吧,我还不饿,想再玩会儿!”随后接着听安安姐讲话。
“科学家啊,不错呢,这样一定要好好努力学习了。”安安姐右手掌托着下巴说道。
“嗯,我知道。那你呢,安安姐,你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啊,想成为一名国画大师咧,呵呵,听起来有些可笑。不过,总有一天会实现的,一定会。”那时,我第一次见到那么深邃清澈的双眼,充满了希望与光芒,说不出的坚毅。
“嗯,一定会!”我拍了一下栏杆,看着安安姐。
那年,我初二,她高二。
多年后,我才明白,我问安安姐的这些动画片女生都不怎么看,更何况她什么电视都不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