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情绪银行的“过期账单”

周小满的指尖在“情绪银行”终端的虚拟屏上悬了半秒，最终还是点下了“接收委托”。屏幕弹出淡蓝色的全息投影，委托人头像却是片模糊的灰白色，只有一行备注在闪烁：“帮我找一笔‘没送出去的快乐’，2073年夏，编号7309。”

“又是匿名委托？”旁边工位的林夏探过头，指尖转着支虚拟钢笔，“最近总有人找旧情绪，上周还有人要找‘2068年的第一场雪’的触感呢。”

周小满没接话，指尖划开编号7309的档案。情绪银行的数据库里，每笔“存储”都有清晰的标签——7309号，存储时间2073年7月15日，存储人未实名认证，情绪类型“喜悦”，强度“中等”，附加物“槐花香、旧唱片、半块绿豆糕”。

奇怪的是“提取记录”那一栏，显示“2073年7月16日预约提取，未执行”，后面跟着个淡红色的“逾期”标记。情绪银行的规则里，逾期未提取的情绪会自动进入“公共池”，可这笔却被单独锁在了“待处理”里，像是被人刻意留了下来。

“统，帮我查下2073年7月15日那天，编号7309对应的存储舱位置。”周小满戳了戳终端旁蜷着的虚拟猫——那是她给自己的AI助手设的形象，雪白一团，只有尾巴尖是淡粉的。

统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虚拟屏上瞬间跳出地图：“南城区旧街，编号37号存储舱。不过那片区域三年前就拆迁了，现在是元宇宙里的‘怀旧街区’复现区哦。”

周小满捏了捏眉心。怀旧街区是情绪银行旗下的体验区，专门复现现实里消失的地方，供人凭吊或寻找旧情绪。她调了权限，直接传送到37号存储舱对应的复现位置——一条窄窄的巷子，两旁是爬满青藤的老砖房，空气里真飘着淡淡的槐花香，和档案里写的一样。

37号存储舱就嵌在巷尾那棵老槐树的树洞里，是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上面还贴着张褪色的贴纸，画着只歪歪扭扭的小猫。周小满伸手碰了碰盒子，终端突然弹出一段模糊的音频，是个女孩的声音，带着点雀跃的颤音：

“明天就能给阿婆啦！她总说小时候住的巷子有槐树，我录了这的槐花香，还有她爱听的《茉莉花》唱片，再买块绿豆糕……她肯定会笑的。”

音频戛然而止。周小满的心轻轻揪了一下。存储人是个女孩，要给“阿婆”送快乐，可第二天没去成。为什么？

统突然用爪子拍了拍她的终端：“小满姐，查到了！2073年7月16日，南城区旧街发生过一场小型火灾，就在这条巷子隔壁。消防记录里说，有个叫‘周晚’的女孩为了救邻居家的小孩，手臂烧伤了，当天被送进了医院。”

周小满愣住了。周晚——是她外婆的名字。

她猛地蹲下身，手指抚过存储舱上的小猫贴纸。那笔触她认得，是她小时候最擅长画的样子。2073年夏天，她刚上初中，外婆因为阿尔茨海默症，记性越来越差，总念叨着老巷子的槐树。她偷偷来情绪银行，存了巷子里的槐花香，还把外婆常听的旧唱片录了进去，本来想第二天外婆生日时给她当礼物……

然后呢？

记忆突然清晰起来——那天她揣着存储舱出门，路过隔壁巷子时，看见二楼窗台上有个小孩在爬，脚下一滑要掉下来。她没多想就冲过去，小孩被她推到了安全的地方，她自己却被掉落的花盆砸中了手臂，烧得通红的碎瓷片划了道口子。

医院里的消毒水味，手臂上的灼痛感，还有护士说“得住院观察几天”时，她抱着枕头掉的眼泪——她最终没赶上外婆的生日，后来忙着重建情绪银行，忙着处理各种委托，竟把这笔没送出去的“快乐”忘得一干二净。

“原来……是我自己的啊。”周小满的声音有点发哑，指尖轻轻敲了敲存储舱。

统蹭了蹭她的手背，声音软乎乎的：“小满姐，现在提取也不晚呀。”

周小满吸了吸鼻子，点下“提取”键。存储舱“咔哒”一声弹开，里面没有实体的东西，只有一团暖融融的光，飘到空中散开。

槐花香更浓了，耳边响起《茉莉花》的调子，是老式唱片机那种沙沙的音质。还有触感——像是小时候外婆牵着她的手，掌心温温的，带着点绿豆糕的甜香。

终端突然收到一条新消息，是现实里的医院发来的：“周女士，您外婆今天状态很好，刚才还在哼《茉莉花》呢，说好像闻到槐花香了。”

周小满笑了，眼眶却有点热。她把终端里的音频和情绪数据导进一个新的存储舱，贴上张新的小猫贴纸，备注写：“补送给阿婆的快乐，永远有效。”

统蹲在她肩头，尾巴尖扫过她的脸颊：“那这笔算‘逾期’吗？”

“不算啦。”周小满站起身，往巷子口走，阳光透过槐树叶洒在她身上，暖融融的，“用心存的情绪，哪有过期的道理。”

她得赶紧去医院，把这迟了十年的“快乐”，亲手送到外婆手里。